第82章 傳承
第二天清早，天還沒亮透，羅輯就起了床。
他幾乎一夜沒睡。
手機響了，是司機小李打來的。
「羅總，車準備好了。」
「走吧。」
從省城到陳諾老家，平時三個小時的車程。
一路上，羅輯沒有說話。
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漸漸變成了農田和村莊。
車子拐進村口的那條水泥路時，羅輯遠遠就看見了那座農家小院。
準確地說，是看見了小院周圍那些白色的花圈和花籃。
密密麻麻，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路兩邊。
小李把車停在路邊。
「羅總，到了。」
羅輯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紙錢燃燒後的焦糊味，混合著秋天特有的乾爽氣息。
遠處有在辦白事的吹鼓手，嗩吶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嗚嗚咽咽，像是什麼東西在撕扯人的心。
他邁步走向院門。
腳步很沉，每走一步，腦海里就閃過一個畫面。
羅輯推開院門。
正堂屋的門大敞著，正中央停放著一口棺材，不是什麼名貴木材，就是普通的松木，漆成了深棕色。
棺材前面豎著一塊靈牌，上面寫著：先父陳公諱德茂之靈位。
靈牌前面是香爐，香爐里三炷香正燃著，青煙裊裊。
棺材的上方，掛著一塊白布橫幅，上面寫著五個大字：
陳老先生千古。
白紙黑字，一筆一划。
陳諾就跪在棺材的左邊。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孝服，頭上扎著白布，正往火盆里一張一張地疊紙錢。
火焰舔舐著金黃色的錫箔紙，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眼眶下面是一片青黑的淤色，像是幾天幾夜沒有合眼。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去。
陳諾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羅輯，愣了一下，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顯然是因為跪得太久了，膝蓋已經麻木。
「羅總……」她的聲音十分沙啞：
「家裡出了事，我還沒來得及跟您說。」
羅輯走到棺材前面，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向陳諾。
「陳諾，不要說那麼多了。」羅輯的聲音也有些發抖：「陳老……什麼時候走的？」
陳諾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昨天晚上9點左右。」她的聲音很輕：
「父親從工作室出來，回到公司給安排的住處，說感覺很累，想躺一會兒。他給我打電話，我就連忙從我租住的地方往他那趕，等我到的時候，他已經……」
她沒有說完，低下頭。
羅輯閉上眼睛。
昨天晚上9點，一個年近七十的老人，剛剛從工作室里走出來，累到連站都站不穩，給女兒打了最後一個電話。
「昨天晚上9點……」羅輯喃喃自語，「你父親昨天忙到晚上9點？」
陳諾擦了擦眼淚：「父親說，為了不耽誤冬季款的女包訂單，這幾天都在忙著親自做金絲楠木禮品盒。他說這些盒子和普通包裝不一樣，每一個都要手工打磨，至少七道工序，少一道都不行。他怕工人做不好，就自己盯著，有時候還親自上手……」
羅輯的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所以這段時間，那些禮品盒……都是陳老一個人做的？」
陳諾搖了搖頭：「不全是，但他每一個都親自過手，至少要檢查三遍才放心。他說，羅總把這個活兒交給咱們陳家，咱們就得對得起這份信任。東西做好了，人家客戶高興，羅總的生意才能長久。東西要是馬虎了，砸的不僅是羅總的牌子，也是咱們老陳家三代人的招牌。」
羅輯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針扎了一樣。
「這麼說……」他的聲音終於徹底哽住了：
「是為了趕我的訂單……陳諾，你為什麼不給我說這件事？我寧願不去賺這個錢，也不能這樣讓陳老去消耗自己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大，大到院子外面路過的村民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小李站在院門口，默默地把臉轉了過去。
陳諾卻搖了搖頭，用一種幾乎平靜的語氣說：「羅總，這件事和您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訂單是我下的——」
「我勸過父親。」陳諾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我真的勸過，我說您年紀大了，別這麼拼命了，該休息就休息。可是他說……」
她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他說，我年紀大了，難得和羅總相遇，他賞識我，花重金聘請我，還為我單獨開了一家工作室。他說這一輩子，除了當年跟著師父學手藝的時候被這麼看重過，後來就再也沒有了。他說，我得拼命干，為自己，也為羅總。他還說……他還說，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懂你價值的人不容易，遇上了，就得把命豁出去。」
陳諾說到這裡，終於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
羅輯站在那裡，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流了下來。
他沒有去擦。
他慢慢走到棺材前面，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撞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院子裡安靜極了，只有紙錢燃燒的噼啪聲和陳諾壓抑的哭聲。
過了很久，羅輯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遞給了陳諾。
「陳諾，節哀。」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但眼眶還是紅的：
「陳老雖然走了，但他做的那些事，他的那些手藝，還有他這個人的品格，都不會白費的。」
陳諾接過手帕，擦了擦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羅總，對不起，我……」
「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羅輯說：
「是我對不起陳老。」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陳諾的眼睛：
「陳諾，我跟你說個事。」
「您說。」
「來我公司上班吧。」
陳諾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我不該在這個時候說這個。」羅輯的語氣很誠懇：「但是我在來的路上就想好了，陳老不在了，但他最放心不下的肯定有兩件事，一是你，二是他的手藝。你來公司，這兩件事都能解決。你有了穩定的工作和收入，他的手藝也不會斷。」
他幾乎一夜沒睡。
手機響了，是司機小李打來的。
「羅總，車準備好了。」
「走吧。」
從省城到陳諾老家，平時三個小時的車程。
一路上，羅輯沒有說話。
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漸漸變成了農田和村莊。
車子拐進村口的那條水泥路時，羅輯遠遠就看見了那座農家小院。
準確地說，是看見了小院周圍那些白色的花圈和花籃。
密密麻麻，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路兩邊。
小李把車停在路邊。
「羅總，到了。」
羅輯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紙錢燃燒後的焦糊味，混合著秋天特有的乾爽氣息。
遠處有在辦白事的吹鼓手，嗩吶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嗚嗚咽咽，像是什麼東西在撕扯人的心。
他邁步走向院門。
腳步很沉，每走一步，腦海里就閃過一個畫面。
羅輯推開院門。
正堂屋的門大敞著，正中央停放著一口棺材，不是什麼名貴木材，就是普通的松木，漆成了深棕色。
棺材前面豎著一塊靈牌，上面寫著：先父陳公諱德茂之靈位。
靈牌前面是香爐，香爐里三炷香正燃著，青煙裊裊。
棺材的上方，掛著一塊白布橫幅，上面寫著五個大字：
陳老先生千古。
白紙黑字，一筆一划。
陳諾就跪在棺材的左邊。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孝服，頭上扎著白布，正往火盆里一張一張地疊紙錢。
火焰舔舐著金黃色的錫箔紙，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眼眶下面是一片青黑的淤色，像是幾天幾夜沒有合眼。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去。
陳諾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羅輯，愣了一下，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顯然是因為跪得太久了，膝蓋已經麻木。
「羅總……」她的聲音十分沙啞：
「家裡出了事，我還沒來得及跟您說。」
羅輯走到棺材前面，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向陳諾。
「陳諾，不要說那麼多了。」羅輯的聲音也有些發抖：「陳老……什麼時候走的？」
陳諾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昨天晚上9點左右。」她的聲音很輕：
「父親從工作室出來，回到公司給安排的住處，說感覺很累，想躺一會兒。他給我打電話，我就連忙從我租住的地方往他那趕，等我到的時候，他已經……」
她沒有說完，低下頭。
羅輯閉上眼睛。
昨天晚上9點，一個年近七十的老人，剛剛從工作室里走出來，累到連站都站不穩，給女兒打了最後一個電話。
「昨天晚上9點……」羅輯喃喃自語，「你父親昨天忙到晚上9點？」
陳諾擦了擦眼淚：「父親說，為了不耽誤冬季款的女包訂單，這幾天都在忙著親自做金絲楠木禮品盒。他說這些盒子和普通包裝不一樣，每一個都要手工打磨，至少七道工序，少一道都不行。他怕工人做不好，就自己盯著，有時候還親自上手……」
羅輯的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所以這段時間，那些禮品盒……都是陳老一個人做的？」
陳諾搖了搖頭：「不全是，但他每一個都親自過手，至少要檢查三遍才放心。他說，羅總把這個活兒交給咱們陳家，咱們就得對得起這份信任。東西做好了，人家客戶高興，羅總的生意才能長久。東西要是馬虎了，砸的不僅是羅總的牌子，也是咱們老陳家三代人的招牌。」
羅輯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針扎了一樣。
「這麼說……」他的聲音終於徹底哽住了：
「是為了趕我的訂單……陳諾，你為什麼不給我說這件事？我寧願不去賺這個錢，也不能這樣讓陳老去消耗自己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大，大到院子外面路過的村民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小李站在院門口，默默地把臉轉了過去。
陳諾卻搖了搖頭，用一種幾乎平靜的語氣說：「羅總，這件事和您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訂單是我下的——」
「我勸過父親。」陳諾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我真的勸過，我說您年紀大了，別這麼拼命了，該休息就休息。可是他說……」
她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他說，我年紀大了，難得和羅總相遇，他賞識我，花重金聘請我，還為我單獨開了一家工作室。他說這一輩子，除了當年跟著師父學手藝的時候被這麼看重過，後來就再也沒有了。他說，我得拼命干，為自己，也為羅總。他還說……他還說，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懂你價值的人不容易，遇上了，就得把命豁出去。」
陳諾說到這裡，終於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
羅輯站在那裡，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流了下來。
他沒有去擦。
他慢慢走到棺材前面，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撞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院子裡安靜極了，只有紙錢燃燒的噼啪聲和陳諾壓抑的哭聲。
過了很久，羅輯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遞給了陳諾。
「陳諾，節哀。」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但眼眶還是紅的：
「陳老雖然走了，但他做的那些事，他的那些手藝，還有他這個人的品格，都不會白費的。」
陳諾接過手帕，擦了擦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羅總，對不起，我……」
「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羅輯說：
「是我對不起陳老。」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陳諾的眼睛：
「陳諾，我跟你說個事。」
「您說。」
「來我公司上班吧。」
陳諾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我不該在這個時候說這個。」羅輯的語氣很誠懇：「但是我在來的路上就想好了，陳老不在了，但他最放心不下的肯定有兩件事，一是你，二是他的手藝。你來公司，這兩件事都能解決。你有了穩定的工作和收入，他的手藝也不會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