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救生艇與硬碟
雲間慢煮咖啡廳，開在外灘一條叫圓明園路的老街上。
門店不大，夾在一家畫廊和一間西裝店中間，可走進去之後別有洞天，高高的屋頂上，吊著幾盞銅質吊燈，牆面上嵌著一整面老上海的洋灰花磚。
下午兩點四十分，羅輯到了。
他選了靠窗角落的座位，側對著大門，外面誰進來都能清楚地看到，但又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兩點五十八分，一個女人進來了。
一件淡粉色的風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長發垂肩，臉上畫著淡妝。
她站在門口，朝裡面看了看，目光落在羅輯那桌，然後她走了過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你是羅輯？」
女人在桌邊站定，語氣裡帶著試探。
羅輯站起身：
「李青芮小姐，請坐。我給您點了熱拿鐵，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李青芮沒有立刻坐下。
她站在那裡，目光在羅輯臉上停留了幾秒：
「羅總，您怎麼會知道我的聯絡方式？「
「方法很多。」
羅輯淡淡地說道：
「不過，我猜這不是您現在最關心的問題，是吧？」
李青芮笑笑：
「昨晚那條簡訊，是您發給我的？」
「嗯。」
「您找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李青芮終於把風衣脫下來，放在一邊，坐了下來。
她端起那杯拿鐵，喝了一口：
「我先給您打預防針，如果是和季明宇有關的，恕我什麼都不會說。」
「李小姐，」
羅輯把咖啡杯放下：
「我先跟您講一個故事吧：一個人創業，後來，合伙人卷了錢跑路了，留下一堆爛帳和七八個供應商，堵在他辦公室門口要債，他的辦公室，沒有窗戶，四面都是白牆，他坐在裡面，聽著外面那些人拍門的聲音，覺得自己像被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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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芮安靜地聽著。
「後來，他想了一個辦法，」
羅輯繼續說：
「他找到了那個合伙人的司機，就請他吃了一頓飯，跟他說了一句話：你老闆的船快沉了，你不想辦法坐救生艇逃跑，卻還在船上幫他開船。」
羅輯看著蘇晚晴的眼睛：
「那個司機考慮了好幾天，第四天早上，他把合伙人轉移資產的證據，放在了創業人辦公室門口。後來，事情解決了，創業人留下那個司機，給了他行政主管的位置。」
李青芮的呼吸變得很急促。
「羅總，您的意思是，想讓我當那個司機？」
李青芮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
羅輯搖搖頭：
「您比司機聰明得多，您已經在想辦法找救生艇逃跑了，只是還沒想好要不要跑。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您，我的救生艇上給您留了位置。」
李青芮猛地抬頭，看著羅輯：
「您怎麼知道這麼多？」
「一點也不多，」
羅輯坦誠地說道：
「我只知道，您最近一直往人才招聘市場跑，還知道，您最近在魔都分公司里，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聽到了不該聽的話。」
李青芮的臉色變了。
「羅總，您想要什麼？」
「很簡單。」
羅輯從口袋裡取出一張A4紙，展開後平鋪在桌面上。
那張紙上，列印著孫浩昨晚截下來的轉帳記錄截圖，1500萬的資金流向、季明宇的電子簽名、科目修改日誌。
李青芮低頭看了幾秒鐘。
她認識簽名，也認識盛元資本的帳戶名。
她盯著紙上的數字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頭：
「您是從哪裡拿到了這個東西？」
「問這些重要嗎？」
「重要的是，我知道這筆轉帳只是其中一筆，除了這筆1500萬，據我所知，馬振邦和季明宇至少還有好幾筆類似的操作，總金額不會低於五千萬。另外，女包設計版權糾紛的事，我已經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可以證明'遠古呼喚'的設計專利，完全屬於梅嵐，屬於我們瀾錦織造。馬振邦、奧莉維雅那邊所謂的'原創設計'，是徹頭徹尾的抄襲。兩條線加在一起，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李青芮的手指開始發抖：
「您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我需要一樣東西，」
羅輯的目光沉穩：
「季明宇和馬振邦之間，有沒有書面的分贓協議？或者，季明宇跟朱利恩那邊往來的郵件、聊天記錄、任何能證明他們合謀做空分公司的文字材料。」
李青芮沉默了很久。
咖啡廳里，反覆播放著一首古老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在咖啡廳裡面迴蕩。
「我盡力。」
李青芮終於開口了，聲音輕得像蚊子一樣：
「季明宇，他的辦公室里有一個加密的行動硬碟，放在他書架後一幅油畫後面，裡面存了他跟馬振邦以及朱利恩那邊的人，近期所有的交流記錄。」
「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有天晚上，他喝多了，讓我去他辦公室拿行動硬碟，我問他拿硬碟幹什麼，他說，馬振邦以為我傻？我們是綁在一起的螞蚱，就算我季明宇出事，他也休想脫了干係，硬碟裡面，就是他這一段時間收集的馬振邦的黑料。」
「第二天，季明宇清醒過來，一直問我，昨天他是不是給我說錯了話，我說沒有。」
羅輯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面上仍然保持平靜：
「您願意找到硬碟，交給我嗎？」
李青芮沒有回答。
她端起已經涼了大半的拿鐵，喝完，低頭看著已經空了的咖啡杯：
「季明宇是個極其謹慎的人，行動硬碟，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經更換了隱藏的地方。」
「羅總，我跟了季明宇十年。他從一無所有到今天這個位置，每一步我都陪他走過。他變了，我知道他變了。」
羅輯點了點頭，安靜地等著李青芮繼續往下說。
「我今天之所以來見您，」
李青芮抬起眼睛：
「不是因為我想背叛他，是因為我想救他，他雖然有那個行動硬碟，但是他不一定能斗得過馬振邦，現在做的事，如果真讓背後的黑手得逞了，最後被推出去頂罪的，十有八九會是他。我不是在幫他，我是在讓他懸崖勒馬。」
「我理解你的心情。「
「李青芮，你不必把他當成敵人，只需要把硬碟交給我，剩下的事情我來做。到時候，司法機關也好、公司內部調查也好，季明宇如果願意主動交代、配合調查，量刑上會有很大的餘地。」
李青芮盯著羅輯的眼睛，看了很久。
「就這幾天。」
李青芮輕輕說道：
「季明宇後天下午要去杭州出差，那天傍晚，他不會在公司，到時候，要是運氣好，硬碟還在的話，我想辦法把硬碟取出來，交給你。」
門店不大，夾在一家畫廊和一間西裝店中間，可走進去之後別有洞天，高高的屋頂上，吊著幾盞銅質吊燈，牆面上嵌著一整面老上海的洋灰花磚。
下午兩點四十分，羅輯到了。
他選了靠窗角落的座位，側對著大門，外面誰進來都能清楚地看到，但又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兩點五十八分，一個女人進來了。
一件淡粉色的風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長發垂肩，臉上畫著淡妝。
她站在門口，朝裡面看了看，目光落在羅輯那桌，然後她走了過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你是羅輯？」
女人在桌邊站定，語氣裡帶著試探。
羅輯站起身：
「李青芮小姐，請坐。我給您點了熱拿鐵，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李青芮沒有立刻坐下。
她站在那裡，目光在羅輯臉上停留了幾秒：
「羅總，您怎麼會知道我的聯絡方式？「
「方法很多。」
羅輯淡淡地說道：
「不過，我猜這不是您現在最關心的問題，是吧？」
李青芮笑笑：
「昨晚那條簡訊，是您發給我的？」
「嗯。」
「您找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李青芮終於把風衣脫下來，放在一邊，坐了下來。
她端起那杯拿鐵，喝了一口：
「我先給您打預防針，如果是和季明宇有關的，恕我什麼都不會說。」
「李小姐，」
羅輯把咖啡杯放下：
「我先跟您講一個故事吧：一個人創業，後來，合伙人卷了錢跑路了，留下一堆爛帳和七八個供應商，堵在他辦公室門口要債，他的辦公室，沒有窗戶，四面都是白牆，他坐在裡面，聽著外面那些人拍門的聲音，覺得自己像被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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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芮安靜地聽著。
「後來，他想了一個辦法，」
羅輯繼續說：
「他找到了那個合伙人的司機，就請他吃了一頓飯，跟他說了一句話：你老闆的船快沉了，你不想辦法坐救生艇逃跑，卻還在船上幫他開船。」
羅輯看著蘇晚晴的眼睛：
「那個司機考慮了好幾天，第四天早上，他把合伙人轉移資產的證據，放在了創業人辦公室門口。後來，事情解決了，創業人留下那個司機，給了他行政主管的位置。」
李青芮的呼吸變得很急促。
「羅總，您的意思是，想讓我當那個司機？」
李青芮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
羅輯搖搖頭：
「您比司機聰明得多，您已經在想辦法找救生艇逃跑了，只是還沒想好要不要跑。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您，我的救生艇上給您留了位置。」
李青芮猛地抬頭，看著羅輯：
「您怎麼知道這麼多？」
「一點也不多，」
羅輯坦誠地說道：
「我只知道，您最近一直往人才招聘市場跑，還知道，您最近在魔都分公司里，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聽到了不該聽的話。」
李青芮的臉色變了。
「羅總，您想要什麼？」
「很簡單。」
羅輯從口袋裡取出一張A4紙，展開後平鋪在桌面上。
那張紙上，列印著孫浩昨晚截下來的轉帳記錄截圖，1500萬的資金流向、季明宇的電子簽名、科目修改日誌。
李青芮低頭看了幾秒鐘。
她認識簽名，也認識盛元資本的帳戶名。
她盯著紙上的數字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頭：
「您是從哪裡拿到了這個東西？」
「問這些重要嗎？」
「重要的是，我知道這筆轉帳只是其中一筆，除了這筆1500萬，據我所知，馬振邦和季明宇至少還有好幾筆類似的操作，總金額不會低於五千萬。另外，女包設計版權糾紛的事，我已經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可以證明'遠古呼喚'的設計專利，完全屬於梅嵐，屬於我們瀾錦織造。馬振邦、奧莉維雅那邊所謂的'原創設計'，是徹頭徹尾的抄襲。兩條線加在一起，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李青芮的手指開始發抖：
「您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我需要一樣東西，」
羅輯的目光沉穩：
「季明宇和馬振邦之間，有沒有書面的分贓協議？或者，季明宇跟朱利恩那邊往來的郵件、聊天記錄、任何能證明他們合謀做空分公司的文字材料。」
李青芮沉默了很久。
咖啡廳里，反覆播放著一首古老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在咖啡廳裡面迴蕩。
「我盡力。」
李青芮終於開口了，聲音輕得像蚊子一樣：
「季明宇，他的辦公室里有一個加密的行動硬碟，放在他書架後一幅油畫後面，裡面存了他跟馬振邦以及朱利恩那邊的人，近期所有的交流記錄。」
「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有天晚上，他喝多了，讓我去他辦公室拿行動硬碟，我問他拿硬碟幹什麼，他說，馬振邦以為我傻？我們是綁在一起的螞蚱，就算我季明宇出事，他也休想脫了干係，硬碟裡面，就是他這一段時間收集的馬振邦的黑料。」
「第二天，季明宇清醒過來，一直問我，昨天他是不是給我說錯了話，我說沒有。」
羅輯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面上仍然保持平靜：
「您願意找到硬碟，交給我嗎？」
李青芮沒有回答。
她端起已經涼了大半的拿鐵，喝完，低頭看著已經空了的咖啡杯：
「季明宇是個極其謹慎的人，行動硬碟，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經更換了隱藏的地方。」
「羅總，我跟了季明宇十年。他從一無所有到今天這個位置，每一步我都陪他走過。他變了，我知道他變了。」
羅輯點了點頭，安靜地等著李青芮繼續往下說。
「我今天之所以來見您，」
李青芮抬起眼睛：
「不是因為我想背叛他，是因為我想救他，他雖然有那個行動硬碟，但是他不一定能斗得過馬振邦，現在做的事，如果真讓背後的黑手得逞了，最後被推出去頂罪的，十有八九會是他。我不是在幫他，我是在讓他懸崖勒馬。」
「我理解你的心情。「
「李青芮，你不必把他當成敵人，只需要把硬碟交給我，剩下的事情我來做。到時候，司法機關也好、公司內部調查也好，季明宇如果願意主動交代、配合調查，量刑上會有很大的餘地。」
李青芮盯著羅輯的眼睛，看了很久。
「就這幾天。」
李青芮輕輕說道：
「季明宇後天下午要去杭州出差，那天傍晚，他不會在公司，到時候，要是運氣好，硬碟還在的話，我想辦法把硬碟取出來，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