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最後一顆大地紅
回去的路上，陳建芳坐在自行車后座，拍了拍陳戰英後背說道：「二哥，你們這個新同事挺文藝啊。」
陳戰英皺眉：「別搭理他。」
「怎麼了？」陳建芳詫異的問。
「我看他不順眼，油頭粉面的！你歲數小，別尋思談對象的事！聽到沒？」陳戰英隨口警告道：「就算以後談戀愛，也離會背詩的遠點！」
「二哥，你都多餘操這心！」陳建芳撇嘴：「我這工作都半吊子了，哪有那個閒心。」
陳戰英一聽，有些著急的問：「啥意思？你教書的事有變動？」
陳建芳搖搖頭：「我今天去村校問了，去年戴帽班就沒有了，初中都集中到公社的聯辦中學去了。」
這年頭，村裡的學校大多是教小學的，有的村子甚至只開一到三年級。
龍泉村算是大村，以前有兩個初中班，也叫「戴帽班」，不過去年開始逐步撤銷了。
陳建芳是師專生，畢業後正常是要教中學的，就需要去離家十幾公里遠的鄉鎮公社聯中去了。
後世很多人也說，山西人似乎格外戀家，這一段不算很遠的距離，讓陳建芳頗有幾分憂愁。
到家後，陳建芳把這事一說，趙秀英一邊哄著陳雪，一邊說：「那得去啊！鄉鎮中學的老師說出去多體面啊！」
陳建芳說道：「等嫂子生完孩子，家裡兩個小娃子得招呼，我要是去了鄉鎮可咋辦呢？要不我試試能不能申請回村里教書？」
「你別操那個心！」趙秀英說道：「孩子長的快，其實出了月子就好了！你踏實去鄉鎮教書，嫂子就算沒文化也知道，鄉鎮總比村里強，有你大哥二哥在，家裡不缺人。」
「大哥忙著下地，回頭要是選上村裡的大隊長，哪還顧得過來，我二哥也上班呢。」陳建芳憂慮的說。
「戰英，你勸勸你妹子。」趙秀英著急的說：「我生個孩子不能把全家都拉我跟前伺候吧？」
陳戰英剛想勸幾句，月蓮掀開帘子進來，拿著一個小棉花被子：「嫂子，我娘做的包被，讓我給你拿過來。」
月蓮抱過趙秀英懷裡的陳雪，笑著說：「我都在門口聽半天了，這也能叫事？」
「妹子！」月蓮看著陳建芳說道：「這家裡不還有我嗎？我能幫著嫂子拉扯照顧，你真不用操心。」
這話一出，陳建芳都直擺手：「那哪能行啊？你和我二哥還沒訂婚，就幫著我嫂子看孩子，這傳出去不讓人笑話？」
「誰敢笑話我啊？」月蓮笑道：「我一個村姑嫁給戰英，別人還羨慕不來呢！」
陳建芳剛想再說話，月蓮擺擺手：「你有這勸我的功夫，不如多勸勸你二哥，村里喜歡他的姑娘多，我還怕看不住他呢。」
陳建軍起身說道：「月蓮，你放心，戰英要是敢起邪心思，我打斷他的腿。」
「行了！」月蓮笑著說：「建芳，你聽我的，我才不在乎外人說啥呢，咱自己的日子得自己過！你要為了嫂子不肯去鄉鎮教書，那不成嫂子心裡的疙瘩了？」
陳戰英看著月蓮露出笑臉，作為一個重生者，陳戰英不是沒有機會去選擇更溫柔、更善良、更漂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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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想來，陳戰英覺得似乎這些並不是自己最需要的，他需要的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家，和身邊最合適的人。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間就正月十五了，這期間陳戰英去了一趟縣城，把野豬肉給林業局食堂送了過去。
四十多斤肉賣了三十七塊六毛錢，算不上太多，但對於陳戰英來說，也算是多了條銷量。
過年的熱鬧勁似乎還沒徹底散去，就要忙著給陳建芳準備返校的行囊了。
趙秀英的身子已經很不方便了，不過還是堅持自己親自給小姑子收拾。
吃的用的都裝進帆布包里，趙秀英又把今年給小姑子做了兩件素色罩衫、一條藏青的長褲，都疊整齊，放到上面。
「你二哥給你買的回力鞋，嫂子單獨給你包上了，記得不要把布扔掉。」
「明天穿這個裡衣，嫂子在裡面給你縫了兜，糧票和錢去了學校別捨不得花，聽見沒？」
「吃的東西怕放不住，嫂子沒敢給你多拿。我回頭讓你二哥抽空去了縣城再給你拿。」
趙秀英絮絮叨叨的說著以前不知道說過多少次的話，陳建芳還是認真的點頭。
一切都收拾好，陳建軍說道：「都早點睡吧，明天你二哥送你。」
「這真是比親娘都細緻了。」陳建芳笑著說。
趙秀英拉住她的手，臉色格外認真：「你不是沒娘的孩子，嫂子就是你娘知道不？」
陳建芳聽到這話，突然眼圈就泛紅了起來，有些哽咽：「知道了...娘。」
陳戰英依稀記得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自己大概也就十四五歲，陳建芳比他還小兩歲。
村裡的孩子追著陳建芳喊她是沒娘的孩子，陳戰英和人家撕扯起來還被打了一頓，陳建芳回來就哭著要找娘。
嫂子趙秀英知道後格外生氣，拉著陳戰英和陳建芳就去找人家。
陳戰英記憶中，嫂子很少像那般生氣，進門就給了那個孩子一耳光，咄咄逼人的質問人家大人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很多細節陳戰英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不過他記得最後嫂子帶著他倆雄赳赳氣昂昂的出了人家的門，回到自己家，卻抱著他倆還是留了眼淚。
陳戰英記得從那時候起，村里孩子就不敢再說他們沒娘的事情了。
很長一段時間裡，陳建芳都是一直喊趙秀英「娘」的。後來慢慢長大了才又叫回嫂子......
陳戰英天不亮就睜開了眼，但是遲遲出不了被窩。
睡一晚上，屋裡的火炕只剩被窩裡這一點餘溫，好在晚上睡前裡面的衣服都是放在被窩裡的，不至於穿起來太痛苦。
還在被窩裡做思想鬥爭的時候，陳建軍推開門進來。
「大哥。」陳戰英叫了聲。
陳建軍走到爐子邊打開門說道：「你再躺會吧，我把爐子捅開，等屋裡暖和勁兒上來你再起。」
不等陳戰英起床，月蓮就先一步來了家裡。
陳建芳回校，能幫著照顧嫂子的人只有月蓮，陳戰英沒好意思直接去找月蓮，不過她還是主動來了。
「建芳，東西都收拾好了吧？」月蓮進屋就絮叨起來：「誰送你去？」
「大隊的驢車去縣城，正好捎我。」陳建芳笑著說：「我走了嫂子可就拜託二嫂了。」
「你這丫頭...」月蓮俏臉一紅，說道：「放心去吧，家裡有我呢，等嫂子生了我讓你二哥去學校給你報喜。」
正月十六，按習俗陳戰英在大門口放了家裡最後一顆大地紅，雷鳴般的炮聲也炸開了新一年的序幕......
陳戰英皺眉：「別搭理他。」
「怎麼了？」陳建芳詫異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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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都多餘操這心！」陳建芳撇嘴：「我這工作都半吊子了，哪有那個閒心。」
陳戰英一聽，有些著急的問：「啥意思？你教書的事有變動？」
陳建芳搖搖頭：「我今天去村校問了，去年戴帽班就沒有了，初中都集中到公社的聯辦中學去了。」
這年頭，村裡的學校大多是教小學的，有的村子甚至只開一到三年級。
龍泉村算是大村，以前有兩個初中班，也叫「戴帽班」，不過去年開始逐步撤銷了。
陳建芳是師專生，畢業後正常是要教中學的，就需要去離家十幾公里遠的鄉鎮公社聯中去了。
後世很多人也說，山西人似乎格外戀家，這一段不算很遠的距離，讓陳建芳頗有幾分憂愁。
到家後，陳建芳把這事一說，趙秀英一邊哄著陳雪，一邊說：「那得去啊！鄉鎮中學的老師說出去多體面啊！」
陳建芳說道：「等嫂子生完孩子，家裡兩個小娃子得招呼，我要是去了鄉鎮可咋辦呢？要不我試試能不能申請回村里教書？」
「你別操那個心！」趙秀英說道：「孩子長的快，其實出了月子就好了！你踏實去鄉鎮教書，嫂子就算沒文化也知道，鄉鎮總比村里強，有你大哥二哥在，家裡不缺人。」
「大哥忙著下地，回頭要是選上村裡的大隊長，哪還顧得過來，我二哥也上班呢。」陳建芳憂慮的說。
「戰英，你勸勸你妹子。」趙秀英著急的說：「我生個孩子不能把全家都拉我跟前伺候吧？」
陳戰英剛想勸幾句，月蓮掀開帘子進來，拿著一個小棉花被子：「嫂子，我娘做的包被，讓我給你拿過來。」
月蓮抱過趙秀英懷裡的陳雪，笑著說：「我都在門口聽半天了，這也能叫事？」
「妹子！」月蓮看著陳建芳說道：「這家裡不還有我嗎？我能幫著嫂子拉扯照顧，你真不用操心。」
這話一出，陳建芳都直擺手：「那哪能行啊？你和我二哥還沒訂婚，就幫著我嫂子看孩子，這傳出去不讓人笑話？」
「誰敢笑話我啊？」月蓮笑道：「我一個村姑嫁給戰英，別人還羨慕不來呢！」
陳建芳剛想再說話，月蓮擺擺手：「你有這勸我的功夫，不如多勸勸你二哥，村里喜歡他的姑娘多，我還怕看不住他呢。」
陳建軍起身說道：「月蓮，你放心，戰英要是敢起邪心思，我打斷他的腿。」
「行了！」月蓮笑著說：「建芳，你聽我的，我才不在乎外人說啥呢，咱自己的日子得自己過！你要為了嫂子不肯去鄉鎮教書，那不成嫂子心裡的疙瘩了？」
陳戰英看著月蓮露出笑臉，作為一個重生者，陳戰英不是沒有機會去選擇更溫柔、更善良、更漂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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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斤肉賣了三十七塊六毛錢，算不上太多，但對於陳戰英來說，也算是多了條銷量。
過年的熱鬧勁似乎還沒徹底散去，就要忙著給陳建芳準備返校的行囊了。
趙秀英的身子已經很不方便了，不過還是堅持自己親自給小姑子收拾。
吃的用的都裝進帆布包里，趙秀英又把今年給小姑子做了兩件素色罩衫、一條藏青的長褲，都疊整齊，放到上面。
「你二哥給你買的回力鞋，嫂子單獨給你包上了，記得不要把布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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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東西怕放不住，嫂子沒敢給你多拿。我回頭讓你二哥抽空去了縣城再給你拿。」
趙秀英絮絮叨叨的說著以前不知道說過多少次的話，陳建芳還是認真的點頭。
一切都收拾好，陳建軍說道：「都早點睡吧，明天你二哥送你。」
「這真是比親娘都細緻了。」陳建芳笑著說。
趙秀英拉住她的手，臉色格外認真：「你不是沒娘的孩子，嫂子就是你娘知道不？」
陳建芳聽到這話，突然眼圈就泛紅了起來，有些哽咽：「知道了...娘。」
陳戰英依稀記得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自己大概也就十四五歲，陳建芳比他還小兩歲。
村裡的孩子追著陳建芳喊她是沒娘的孩子，陳戰英和人家撕扯起來還被打了一頓，陳建芳回來就哭著要找娘。
嫂子趙秀英知道後格外生氣，拉著陳戰英和陳建芳就去找人家。
陳戰英記憶中，嫂子很少像那般生氣，進門就給了那個孩子一耳光，咄咄逼人的質問人家大人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很多細節陳戰英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不過他記得最後嫂子帶著他倆雄赳赳氣昂昂的出了人家的門，回到自己家，卻抱著他倆還是留了眼淚。
陳戰英記得從那時候起，村里孩子就不敢再說他們沒娘的事情了。
很長一段時間裡，陳建芳都是一直喊趙秀英「娘」的。後來慢慢長大了才又叫回嫂子......
陳戰英天不亮就睜開了眼，但是遲遲出不了被窩。
睡一晚上，屋裡的火炕只剩被窩裡這一點餘溫，好在晚上睡前裡面的衣服都是放在被窩裡的，不至於穿起來太痛苦。
還在被窩裡做思想鬥爭的時候，陳建軍推開門進來。
「大哥。」陳戰英叫了聲。
陳建軍走到爐子邊打開門說道：「你再躺會吧，我把爐子捅開，等屋裡暖和勁兒上來你再起。」
不等陳戰英起床，月蓮就先一步來了家裡。
陳建芳回校，能幫著照顧嫂子的人只有月蓮，陳戰英沒好意思直接去找月蓮，不過她還是主動來了。
「建芳，東西都收拾好了吧？」月蓮進屋就絮叨起來：「誰送你去？」
「大隊的驢車去縣城，正好捎我。」陳建芳笑著說：「我走了嫂子可就拜託二嫂了。」
「你這丫頭...」月蓮俏臉一紅，說道：「放心去吧，家裡有我呢，等嫂子生了我讓你二哥去學校給你報喜。」
正月十六，按習俗陳戰英在大門口放了家裡最後一顆大地紅，雷鳴般的炮聲也炸開了新一年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