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東門；沒讓你嫁（月票加更章-12/12）
第72章 東門；沒讓你嫁（月票加更章-12/12）
「賣是能賣，」張永發似乎看穿了李衛東的心思，手指敲了敲櫃檯。
「但得過一手手續。房管局那邊要備案，要換證。現在政策還沒完全落地，辦起來————」
李衛東沒急著表態。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計算器上的數字，又看了看張永發。
「張老闆，這價是實價？」
張永發搖搖頭，從抽屜里掏出一包萬寶路，遞了根過來。
李衛東接過煙，別在耳朵上。
「老弟，我跟你交個底。」
他吐出一口煙，「這房子我是不想賣的。但有人買，價格合適我也可以賣。這錢我也能用來做生意。」
「我也是先問問，」李衛東笑了笑，「以後要是真有錢了，心裡有個數。」
張永發也笑了：「行，那就不談這些。什麼時候要了，隨時聯繫我就行。」
「那就多謝張老闆了。生意興隆。」李衛東抱拳笑了笑。
「承你好話。」
兩人準備走時，張永發又喊了一聲：「真要想買，等政策落定了再來找我。到時候手續好辦。」
他也沒說什麼李衛東有沒錢買的話。
在華深北，賺到錢低調的朝山人多得很。敢隨意露富，沒幾個能留得住。
李衛東回頭，點點頭。
走出賽格，陽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
林秀英一直沒說話，直到走出十幾步，才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衛東哥。」
「嗯？」
「那個房子————好貴，就那麼大點地方，值得嗎？」
十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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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難以想像那得多貴，但只能買那麼點地方？
「買塊地建房子會不會更便宜些？」林秀英補充道。
李衛東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微微眯著眼，一臉認真。
那表情就像是當初在問「為什麼不去山上砍柴非要花錢買」一樣。
這是實打實的過日子人的思維。
「買地建房？」李衛東想了想，「我們沒這個買地的資格。能建的也就城中村本地戶口的了。再說，地都是政府的，除了村人的宅基地，也不能隨便買。」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正在蓋的樓房：「你看這些，都是統一規劃。再過幾年，私人想在這邊買地更難。」
林秀英皺著眉，還是不太懂：「可是，那十一萬多————就買那麼一小塊？很不划算呀。」
李衛東笑了。這丫頭都知道不划算，但也得看地方。
要是在老家，十一萬不知能買多少宅基地。可是這裡，未來————那就真的吃喝不愁。
「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林秀英見他笑，有些不解，「在佛山的時候，很多人家就是自己買地蓋的房子。
地便宜，蓋起來雖然費功夫，但住著踏實。十一萬買這麼一小塊地方————」
她抬頭看了看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樓房，又比劃了一下，「這麼高，一層疊一層，不像自己建的那麼舒服。」
李衛東點點頭，沒急著反駁。
他拉著她往路邊走了幾步，避開人流，站在一棵行道樹的蔭涼底下。
「秀英，你說的那個，是老家那邊的規矩。但這裡不是佛山，是特區。」
「鵬城的地，分兩種。一種是村裡的地，歸集體所有；一種是國家的地，歸國家所有。但村裡的地，也是屬於國家的，但國家分給了村集體。
村裡的地，只有本村的人才能用，那些人叫原村民」，世世代代住在這兒的。
他們可以申請宅基地，可以在村里自由買賣，在自家的地上蓋房子，那個也便宜。這十一萬，要是拿去你老家，我老家買地，都可以當地主了。」
林秀英認真聽著，眼睛一眨不眨。
「但咱們不行。」李衛東看著她，「你雖然是鵬城戶口了，但是福田的寄掛戶，是掛靠上去的，不是原村民。
你沒有村裡的身份，村裡的地，你一塊都動不了，沒有資格。除非你嫁入本地的村子，才能買地。」
他頓了頓，又說：「國家的地，倒是人人都能用。但不叫買地」，叫批租」。
國家把地租給你用，有年限的。
四十年、五十年，七十年，你得先拿得出錢去租地，還得找關係批下來，然後再拿錢蓋房子。算下來，比直接買房還貴，還麻煩。」
林秀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那————」她想了想，又問，「那個張老闆，他怎麼就能賣？那房子不也是國家的嗎？
「」
李衛東笑了，這妮子問到了點子上。
「他那房子是福利房，單位分的。」
他解釋，「這是時代的福利。那是單位給他的福利，他後面花錢從單位買下來。
現在他想賣，是因為政策在變。再過一年，等房改方案正式出來，這些福利房就能光明正大地買賣了。
張老闆現在賣，有點打擦邊球的意思，但能辦，流程就辦戶口一樣。」
林秀英點點頭。
她雖然還不能完全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但她聽懂了最核心的那句：村裡的地，只有村里人能用。她們不是村里人。
「那————」她又看了看那個方向，那棟兩層小樓的方向，「那個房子，咱們還租不租？」
李衛東想了想：「先看看吧。關內也好，關外也好，都能掙到錢。只是在哪裡會舒服一點而已。」
林秀英沒再問。
她只是站在他旁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看著那些匆匆忙忙的腳步，看著這個陌生又熱鬧的城市。
「衛東哥。」她輕鬆喊道。
「嗯？
「你懂的真多。」
李衛東笑了：「走吧，我帶你東門走走，然後就準備回家了。」
「嗯嗯。」林秀英點點頭。
但走著走著，她想起剛剛的話，忽然停下腳步，秀眉微蹙。
李衛東一愣，轉身看她：「怎麼了？」
林秀英抿了抿嘴，看著李衛東：「我不會買地的。」
李衛東一愣，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臉，有點摸不著頭腦。
「誰讓你買地了？」
林秀英抿了抿嘴唇，手指絞著衣角，聲音低下去但很認真：「剛才你說我如果要買地的話，只能嫁給本地村民的人————」
李衛東看著她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忽然明白過來。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剛剛是比喻，又沒讓你嫁。」
林秀英搖搖頭。
「那你說這個幹什麼？」李衛東不解。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臉慢慢紅了。
「就是————就是跟你說一聲。」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怕你以後————」
「怕我把你賣了？」李衛東忍著笑意，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秀英站在那兒，臉越來越紅，卻還是倔強地站著，看著他。
「行了行了，」李衛東笑夠了，深吸一口氣，「放心吧，我不會的。你欠我的還沒還呢，你走不了。」
她點點頭，跟上去。
走了兩步，又小聲嘟囔：「債我慢慢還，反正我不嫁。阿哥說得經過他同意呢。」
李衛東沒回頭，但嘴角一直彎著。
這丫頭，他是越發喜歡了。
坐上公交，去了羅湖東門。
現在的東門布吉街還沒有後面的繁華，但這裡到處在建設的模樣，已經有了後來大部分建築的影子。
路上幾乎都是自行車，街道兩邊也幾乎都是騎樓。
但不少店鋪在營業，生意也干分不錯。
甚至還看到了麥當勞。但人太多太擠，他也就打消了帶林秀英進去看的心思。
（只找到86年的，麥當勞也有了）
在經過一些衣服店時，李衛東想給林秀英買衣服，結果她知道後，反被她拉走，他都沒反抗的餘地。
那店鋪的老闆娘還一個勁地招手說：「來來來，靚仔，可以便宜點給你啊————」
這讓李衛東很是無語。
力量不如這丫頭啊。
逛了大半天，李衛東都感到有些疲憊，但林秀英精神卻很亢奮。
但這丫頭就是什麼都不想要，只是好奇到處逛逛。
期間也走到一出路邊書攤看了看，這裡也有不少小孩坐在椅子或者隨意坐在地上看著書。
隨著時間來到下午三點，李衛東和林秀英並肩走在通往公交站點的路上。
一天的奔波，加上巨大的信息衝擊，讓林秀英感到一種身體稍微疲倦但精神異常清醒的奇異狀態。
她腦子裡還在轉著今天看到的種種：
擁擠喧囂的市場、密密麻麻看不懂的零件、那個破舊卻要十一萬的房子、張老闆忙碌的身影、還有衛東哥說要做生意————
這一切都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里旋轉。
「累了吧？」李衛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關切。
林秀英搖搖頭，又點點頭：「不會。這點路，還不夠我們當初走鏢三天的。」
她老實地回答。心裡的那股興奮勁兒還沒過去。
但李衛東心裡就不是滋味了。
走鏢三天？
雖說半路有歇息，但走三天，也是牛的不行了。
「你們武館還有走鏢？」李衛東也閒聊起來。這點他以前倒是不曾問過。
「我們武館沒有，但有鏢局僱傭。我就跟著師兄師姐偶爾去一次。」
李衛東明白了。
他們走到公交站點。
從羅湖東門這裡到檢查站還有一段距離，還得坐車。
幾輛不同線路的公交車先後停下，車身上噴著「1路」、「2路」、「3
路」、「101」等字樣（找不到那時候公交路，就用90年代後的公交號碼了，有書友知道的嗎？）。
其中一輛車頭掛著「布吉」牌子的大巴正在上客。
車是那種老式的大通道公交車，油漆斑駁，車窗玻璃蒙著一層灰塵。
「就是這輛，101路，到布吉關。」李衛東指了指那輛車。
車上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結束了一天工作的打工人，和逛街的。
車門口售票員正用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喊著：「布吉關！布吉關！上車買票啊！」
「走。」李衛東護著林秀英，隨著人流擠上車。免得被人吃豆腐。
車上混合著汗味、煙味以及路邊攤食物的油膩氣味，空氣渾濁。
兩人只能擠到一個角落。
李衛東將林秀英護住在裡面，這次林秀英稍微習慣公交車了，也就不好意思被李衛東抱著了，只是抓著扶手，縮在他身前。
車子啟動，發出沉悶的轟鳴，搖搖晃晃地駛離了東門的喧囂，匯入鵬城傍晚的公交車、自行車、摩托車、的士、泥頭車和拖拉機的眾多車流中。
售票員一手毛票錢和一手車票擠了過來，「買票了，幾個人？到哪裡下？」
「兩個人，布吉關。」
「兩毛。」
李衛東交了兩人兩毛錢的車費，拿到了兩張小小的、印著【壹角】的粉色手撕車票。
周圍幾個人也一一報出地方和人數，然後都交了一毛錢車費。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從繁華的市區逐漸過渡到相對空曠的郊區。
林秀英看著窗外掠過的高樓、工地、農田、還有遠處連綿的山影。
今天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個城市的巨大和陌生。
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關內與關外那道無形的界限所造成的差別。
平時衛東哥跟她說的，她都沒法想像，但今天看過後，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差別。
身邊傳來的熟悉氣味，卻讓她安心不少。
林秀英只是安靜地看著，身體隨著車子的搖晃而輕輕擺動。
或許是放鬆下來，一天的疲憊終於如潮水般湧上，她悄悄地把頭往李衛東的胸口方向靠了靠，找到一個舒服的支點。
李衛東沒有動，讓她靠得更穩當些。
他低頭看了看林秀英安靜看著外面的樣子，看著那微閉的雙眼和長長的睫毛，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望向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以及遠處已經隱約可見的、標誌著特區邊界的布吉關檢查站輪廓，眼神充滿希望。
關內繁榮，關外清貧，對他來說都一樣。
這一世，多了這妮子，他的人生目標，也不再那麼著急。
經營好自己的人生，照顧好身邊的人，過得開心，有滋有味，也一樣精彩。
車子顛簸著前行，中途停了兩站就到了布吉關站。
原本擁擠的人都紛紛下車，車子瞬間空了九成。
「秀英，走了。」李衛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林秀英點點頭，趕緊準備小布包。
裡面放著兩人的證件。
接下來，按照早上主興達的方法，走另外一條通道。
穿著軍裝的戰士開始逐一檢查證件。
輪到他們時，李衛東沉穩地將兩人的證件遞上。
戰士仔細看了看林秀英嶄新的戶口本，又核對了邊防證上的照片，入關記錄，目光在她和李衛東之間掃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在證件上蓋了個章：「好了。」
順利出關，然後準備繼續坐公交去布心村。
車子再次啟動，當車輪碾過那條標誌著「關內」與「關外」的分界線時，林秀英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微微搖頭，而後看了眼李衛東的側臉，嘴角彎了彎。
關內很好，也很貴————
但都不重要。
「賣是能賣，」張永發似乎看穿了李衛東的心思，手指敲了敲櫃檯。
「但得過一手手續。房管局那邊要備案，要換證。現在政策還沒完全落地，辦起來————」
李衛東沒急著表態。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計算器上的數字，又看了看張永發。
「張老闆，這價是實價？」
張永發搖搖頭，從抽屜里掏出一包萬寶路，遞了根過來。
李衛東接過煙，別在耳朵上。
「老弟，我跟你交個底。」
他吐出一口煙，「這房子我是不想賣的。但有人買，價格合適我也可以賣。這錢我也能用來做生意。」
「我也是先問問，」李衛東笑了笑，「以後要是真有錢了，心裡有個數。」
張永發也笑了：「行，那就不談這些。什麼時候要了，隨時聯繫我就行。」
「那就多謝張老闆了。生意興隆。」李衛東抱拳笑了笑。
「承你好話。」
兩人準備走時，張永發又喊了一聲：「真要想買，等政策落定了再來找我。到時候手續好辦。」
他也沒說什麼李衛東有沒錢買的話。
在華深北，賺到錢低調的朝山人多得很。敢隨意露富，沒幾個能留得住。
李衛東回頭，點點頭。
走出賽格，陽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
林秀英一直沒說話，直到走出十幾步，才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衛東哥。」
「嗯？」
「那個房子————好貴，就那麼大點地方，值得嗎？」
十一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她都難以想像那得多貴，但只能買那麼點地方？
「買塊地建房子會不會更便宜些？」林秀英補充道。
李衛東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微微眯著眼，一臉認真。
那表情就像是當初在問「為什麼不去山上砍柴非要花錢買」一樣。
這是實打實的過日子人的思維。
「買地建房？」李衛東想了想，「我們沒這個買地的資格。能建的也就城中村本地戶口的了。再說，地都是政府的，除了村人的宅基地，也不能隨便買。」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正在蓋的樓房：「你看這些，都是統一規劃。再過幾年，私人想在這邊買地更難。」
林秀英皺著眉，還是不太懂：「可是，那十一萬多————就買那麼一小塊？很不划算呀。」
李衛東笑了。這丫頭都知道不划算，但也得看地方。
要是在老家，十一萬不知能買多少宅基地。可是這裡，未來————那就真的吃喝不愁。
「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林秀英見他笑，有些不解，「在佛山的時候，很多人家就是自己買地蓋的房子。
地便宜，蓋起來雖然費功夫，但住著踏實。十一萬買這麼一小塊地方————」
她抬頭看了看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樓房，又比劃了一下，「這麼高，一層疊一層，不像自己建的那麼舒服。」
李衛東點點頭，沒急著反駁。
他拉著她往路邊走了幾步，避開人流，站在一棵行道樹的蔭涼底下。
「秀英，你說的那個，是老家那邊的規矩。但這裡不是佛山，是特區。」
「鵬城的地，分兩種。一種是村裡的地，歸集體所有；一種是國家的地，歸國家所有。但村裡的地，也是屬於國家的，但國家分給了村集體。
村裡的地，只有本村的人才能用，那些人叫原村民」，世世代代住在這兒的。
他們可以申請宅基地，可以在村里自由買賣，在自家的地上蓋房子，那個也便宜。這十一萬，要是拿去你老家，我老家買地，都可以當地主了。」
林秀英認真聽著，眼睛一眨不眨。
「但咱們不行。」李衛東看著她，「你雖然是鵬城戶口了，但是福田的寄掛戶，是掛靠上去的，不是原村民。
你沒有村裡的身份，村裡的地，你一塊都動不了，沒有資格。除非你嫁入本地的村子，才能買地。」
他頓了頓，又說：「國家的地，倒是人人都能用。但不叫買地」，叫批租」。
國家把地租給你用，有年限的。
四十年、五十年，七十年，你得先拿得出錢去租地，還得找關係批下來，然後再拿錢蓋房子。算下來，比直接買房還貴，還麻煩。」
林秀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那————」她想了想，又問，「那個張老闆，他怎麼就能賣？那房子不也是國家的嗎？
「」
李衛東笑了，這妮子問到了點子上。
「他那房子是福利房，單位分的。」
他解釋，「這是時代的福利。那是單位給他的福利，他後面花錢從單位買下來。
現在他想賣，是因為政策在變。再過一年，等房改方案正式出來，這些福利房就能光明正大地買賣了。
張老闆現在賣，有點打擦邊球的意思，但能辦，流程就辦戶口一樣。」
林秀英點點頭。
她雖然還不能完全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但她聽懂了最核心的那句：村裡的地，只有村里人能用。她們不是村里人。
「那————」她又看了看那個方向，那棟兩層小樓的方向，「那個房子，咱們還租不租？」
李衛東想了想：「先看看吧。關內也好，關外也好，都能掙到錢。只是在哪裡會舒服一點而已。」
林秀英沒再問。
她只是站在他旁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看著那些匆匆忙忙的腳步，看著這個陌生又熱鬧的城市。
「衛東哥。」她輕鬆喊道。
「嗯？
「你懂的真多。」
李衛東笑了：「走吧，我帶你東門走走，然後就準備回家了。」
「嗯嗯。」林秀英點點頭。
但走著走著，她想起剛剛的話，忽然停下腳步，秀眉微蹙。
李衛東一愣，轉身看她：「怎麼了？」
林秀英抿了抿嘴，看著李衛東：「我不會買地的。」
李衛東一愣，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臉，有點摸不著頭腦。
「誰讓你買地了？」
林秀英抿了抿嘴唇，手指絞著衣角，聲音低下去但很認真：「剛才你說我如果要買地的話，只能嫁給本地村民的人————」
李衛東看著她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忽然明白過來。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剛剛是比喻，又沒讓你嫁。」
林秀英搖搖頭。
「那你說這個幹什麼？」李衛東不解。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臉慢慢紅了。
「就是————就是跟你說一聲。」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怕你以後————」
「怕我把你賣了？」李衛東忍著笑意，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秀英站在那兒，臉越來越紅，卻還是倔強地站著，看著他。
「行了行了，」李衛東笑夠了，深吸一口氣，「放心吧，我不會的。你欠我的還沒還呢，你走不了。」
她點點頭，跟上去。
走了兩步，又小聲嘟囔：「債我慢慢還，反正我不嫁。阿哥說得經過他同意呢。」
李衛東沒回頭，但嘴角一直彎著。
這丫頭，他是越發喜歡了。
坐上公交，去了羅湖東門。
現在的東門布吉街還沒有後面的繁華，但這裡到處在建設的模樣，已經有了後來大部分建築的影子。
路上幾乎都是自行車，街道兩邊也幾乎都是騎樓。
但不少店鋪在營業，生意也干分不錯。
甚至還看到了麥當勞。但人太多太擠，他也就打消了帶林秀英進去看的心思。
（只找到86年的，麥當勞也有了）
在經過一些衣服店時，李衛東想給林秀英買衣服，結果她知道後，反被她拉走，他都沒反抗的餘地。
那店鋪的老闆娘還一個勁地招手說：「來來來，靚仔，可以便宜點給你啊————」
這讓李衛東很是無語。
力量不如這丫頭啊。
逛了大半天，李衛東都感到有些疲憊，但林秀英精神卻很亢奮。
但這丫頭就是什麼都不想要，只是好奇到處逛逛。
期間也走到一出路邊書攤看了看，這裡也有不少小孩坐在椅子或者隨意坐在地上看著書。
隨著時間來到下午三點，李衛東和林秀英並肩走在通往公交站點的路上。
一天的奔波，加上巨大的信息衝擊，讓林秀英感到一種身體稍微疲倦但精神異常清醒的奇異狀態。
她腦子裡還在轉著今天看到的種種：
擁擠喧囂的市場、密密麻麻看不懂的零件、那個破舊卻要十一萬的房子、張老闆忙碌的身影、還有衛東哥說要做生意————
這一切都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里旋轉。
「累了吧？」李衛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關切。
林秀英搖搖頭，又點點頭：「不會。這點路，還不夠我們當初走鏢三天的。」
她老實地回答。心裡的那股興奮勁兒還沒過去。
但李衛東心裡就不是滋味了。
走鏢三天？
雖說半路有歇息，但走三天，也是牛的不行了。
「你們武館還有走鏢？」李衛東也閒聊起來。這點他以前倒是不曾問過。
「我們武館沒有，但有鏢局僱傭。我就跟著師兄師姐偶爾去一次。」
李衛東明白了。
他們走到公交站點。
從羅湖東門這裡到檢查站還有一段距離，還得坐車。
幾輛不同線路的公交車先後停下，車身上噴著「1路」、「2路」、「3
路」、「101」等字樣（找不到那時候公交路，就用90年代後的公交號碼了，有書友知道的嗎？）。
其中一輛車頭掛著「布吉」牌子的大巴正在上客。
車是那種老式的大通道公交車，油漆斑駁，車窗玻璃蒙著一層灰塵。
「就是這輛，101路，到布吉關。」李衛東指了指那輛車。
車上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結束了一天工作的打工人，和逛街的。
車門口售票員正用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喊著：「布吉關！布吉關！上車買票啊！」
「走。」李衛東護著林秀英，隨著人流擠上車。免得被人吃豆腐。
車上混合著汗味、煙味以及路邊攤食物的油膩氣味，空氣渾濁。
兩人只能擠到一個角落。
李衛東將林秀英護住在裡面，這次林秀英稍微習慣公交車了，也就不好意思被李衛東抱著了，只是抓著扶手，縮在他身前。
車子啟動，發出沉悶的轟鳴，搖搖晃晃地駛離了東門的喧囂，匯入鵬城傍晚的公交車、自行車、摩托車、的士、泥頭車和拖拉機的眾多車流中。
售票員一手毛票錢和一手車票擠了過來，「買票了，幾個人？到哪裡下？」
「兩個人，布吉關。」
「兩毛。」
李衛東交了兩人兩毛錢的車費，拿到了兩張小小的、印著【壹角】的粉色手撕車票。
周圍幾個人也一一報出地方和人數，然後都交了一毛錢車費。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從繁華的市區逐漸過渡到相對空曠的郊區。
林秀英看著窗外掠過的高樓、工地、農田、還有遠處連綿的山影。
今天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個城市的巨大和陌生。
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關內與關外那道無形的界限所造成的差別。
平時衛東哥跟她說的，她都沒法想像，但今天看過後，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差別。
身邊傳來的熟悉氣味，卻讓她安心不少。
林秀英只是安靜地看著，身體隨著車子的搖晃而輕輕擺動。
或許是放鬆下來，一天的疲憊終於如潮水般湧上，她悄悄地把頭往李衛東的胸口方向靠了靠，找到一個舒服的支點。
李衛東沒有動，讓她靠得更穩當些。
他低頭看了看林秀英安靜看著外面的樣子，看著那微閉的雙眼和長長的睫毛，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望向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以及遠處已經隱約可見的、標誌著特區邊界的布吉關檢查站輪廓，眼神充滿希望。
關內繁榮，關外清貧，對他來說都一樣。
這一世，多了這妮子，他的人生目標，也不再那麼著急。
經營好自己的人生，照顧好身邊的人，過得開心，有滋有味，也一樣精彩。
車子顛簸著前行，中途停了兩站就到了布吉關站。
原本擁擠的人都紛紛下車，車子瞬間空了九成。
「秀英，走了。」李衛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林秀英點點頭，趕緊準備小布包。
裡面放著兩人的證件。
接下來，按照早上主興達的方法，走另外一條通道。
穿著軍裝的戰士開始逐一檢查證件。
輪到他們時，李衛東沉穩地將兩人的證件遞上。
戰士仔細看了看林秀英嶄新的戶口本，又核對了邊防證上的照片，入關記錄，目光在她和李衛東之間掃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在證件上蓋了個章：「好了。」
順利出關，然後準備繼續坐公交去布心村。
車子再次啟動，當車輪碾過那條標誌著「關內」與「關外」的分界線時，林秀英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微微搖頭，而後看了眼李衛東的側臉，嘴角彎了彎。
關內很好，也很貴————
但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