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熱水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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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熱水測油

  初春。

  增城的烏欖林,欖樹高大粗壯,樹冠遮天蔽日,陽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在泥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陳遠航和王峰開著車,停在小西山村村口,剛一推開車門,立馬聞到空氣里一股欖角特有的咸香。

  陳遠航和王峰往村子裡走,沒一會的功夫,碰上一個五十來歲的人。

  「王叔。」

  「村子裡現在有欖角嗎?」

  陳遠航直說來意。

  王添點了點頭,整個村子都種烏欖,祖輩靠此為生,不時有陳遠航這樣的人來打聽要買貨,見怪不怪。

  王添領著陳遠航和王峰到自己家。

  「陳老闆。」

  「這兩筐欖角都是去年秋天曬的,同一批樹,同一種曬法,你看看品相。」

  「今年烏欖小年,樹上結的果子本來就少,又趕上幾場颱風提前打落了一批沒熟的,好貨實在不多。」

  「這兩筐是我挑過的,你看看能不能收。」

  王添走進屋裡,一會,挑了兩筐欖角出來,放院子的水泥地上,家裡幾代人都靠欖樹吃飯,不管是誰,開出來的價格合適,自己就賣給誰。

  陳遠航掃了一眼,兩筐欖角用肉眼來看幾乎一模一樣,個頭均勻,色澤烏黑,表面泛著淡淡的油光。

  陳遠航伸手,一左一右,兩個竹筐里各拿起一顆欖角,「秋毫之末」無聲啟動,感知中,欖角表面的油光一層層放大。

  左邊筐里的欖角,表皮油潤飽滿,欖肉纖維間均勻地分布著一層極薄的油脂膜,這是完熟烏欖在醃製過程中欖油自然滲出形成的包漿。

  右邊筐里的欖角表面有油光,但那層油光浮在表皮上,纖維間的油脂膜明顯薄了不止一半,有些部位甚至看不到油脂滲透的痕跡。

  陳遠航拿著左邊筐里的欖角湊到鼻尖前。欖角的油分含量、成熟度和曬制工藝在「蘭息之辨」加持強化無數倍的嗅覺下,一層層拆解開來。

  最上層是醃製海鹽的咸香,乾淨純粹,沒有異味。

  中間層是欖角特有的發酵咸香,濃郁醇厚。

  最底層是一股飽滿的欖油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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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遠航輕輕點了下頭。

  烏欖在樹上自然成熟後,果肉里的油脂充分轉化,再經過幾個月的醃製發酵,欖油從纖維深處慢慢滲透出來,才能夠形成的獨特風味。

  欖油越飽滿,蒸魚、蒸肉蒸蛋的時候,油脂釋放越快,滲進魚肉里的香氣越濃越吸引人。

  陳遠航沒有厚此薄彼,換了右邊筐的欖角,非常明顯的差別,欖油香氣非常淡,最底層帶著一絲極細微的青澀味。

  陳遠航直搖頭。

  落果是沒熟就被風颳下來的,果肉里的油脂沒來得及轉化,曬出來雖然顏色能做到烏黑,但欖油不足,蒸魚時髮油發香的程度差得多,青澀味其實就是沒有完全成熟的落果曬乾後殘留的植物草腥味。

  陳遠航兩顆欖角分別放回各自的筐里,拍了拍手上的鹽霜。

  「這兩筐欖角看著差不多,但欖油不是一個等級的。」

  「這筐是完熟果曬的,欖油足,蒸魚的時候油出得來,香氣濃。」

  陳遠航指著左邊筐的欖角。

  「這筐混了落果,欖油沒轉化完就被曬乾了,表面看著有油光,但那是表皮殘留的油,不是從欖肉里滲出來的。」

  「蒸魚的時候油出不來,欖角是乾的。」

  陳遠航指了一下右邊筐。

  王添拿起左邊筐里的欖角拿起一顆聞了聞,又拿起右邊筐里的拿起一顆聞了聞,眉頭慢慢擰起來。

  「你說得沒錯。」

  「完全成熟的果子曬出來的欖角確實更香。」

  「這麼些年來,收貨的人都統貨收的,完熟和落果混在一起一個價,慢慢地我們曬欖角時不太在乎這事情了。」

  「你是怎麼分得出來的?」

  王添曬了大半輩子欖角,非常清楚這點,收貨的人不講究,全是統貨,他有點好奇陳遠航怎麼能聞出來欖油的差別。

  陳遠航笑著說了一下落果出的欖角有有股青澀味,這是欖油沒轉化完的味道,完熟果沒有。

  「光用鼻子聞,你可能還不太信。這樣,我有一個辦法,非常簡單一眼就能看出來。

  「」

  陳遠航說了一下自己要東西。

  王添走進廚房,一會拿兩隻乾淨的白瓷碗和一壺熱水過來。

  陳遠航左邊的籮筐抓了五六塊欖角,放進左邊的碗裡,右邊的籮筐抓了五六塊欖角放進右邊的碗裡。

  陳遠航拿起熱水壺,往左邊碗裡倒,熱水注入的瞬間,五六顆完熟欖角周圍開始泛起極細微的金黃色油絲,如同墨水滴進清水裡一樣絲絲縷縷地往上浮。

  沒一會的工夫,水面上已經鋪了一層細密的油花,油花越聚越多,漸漸連成一片,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陳遠航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水面,油膜被戳破之後迅速聚攏回來,粘稠而有韌性。

  陳遠航緊接著往右邊碗裡注入同樣溫度、同樣水量的熱水。

  欖角滲出了一些油絲,但非常稀疏,水面上只零零散散漂著幾點油花,下雨天池塘水面上稀稀拉拉的雨點,始終聚不成片。

  陳遠航同樣用手指點了一下水面,油花散開後好一會兒才重新聚攏,聚攏的速度明顯比左邊那碗慢得多,油膜的厚度薄得多。

  王添彎著腰,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隻碗裡的水面,曬了大半輩子欖角,從來不知道欖油這麼測。

  以前只知道蒸魚的時候有的欖角出油多、有的不出,但從來沒有人說過,用一碗熱水就能把完熟果和落果的差別看得這麼清楚。

  「王叔!」

  「你再聞聞這兩碗水的味道。」

  陳遠航指了一下兩隻碗。

  王添分別端起兩隻碗,湊到鼻尖前仔細聞了聞。

  左邊那碗完熟欖角的熱水,水面上飄著一股濃郁的欖油咸香,這和欖角蒸魚時那股香氣如出一轍。

  右邊那碗落果欖角的熱水,聞起來只有淡淡的鹹味,欖油的香氣幾平聞不到。

  「王叔!」

  「這些欖角我都收。」

  「但什麼品質給什麼價格。」

  「左邊這筐,我給十塊錢一斤。」

  「右邊這筐,我只能給一塊三毛一斤。」

  「村子裡,不管什麼人的手裡有欖角我都收,按照品質定價,越好的價格越高。」

  「您能不能替我傳個話?」

  陳遠航實話實說。

  全熟的欖角,鐵定要,價格高一點沒關係。

  掉落的欖角,開不出高價,自己其實並不想收。

  王添點了點,走出院子門口,扯著嗓子喊了幾聲,一會的功夫,七八個人每個人挑著兩籮筐的欖角走過來。

  「這幾個是李來發、黃洪生和張木水。」

  「後點進來的這幾個是何土金、劉水木、吳土河、梁金洪、譚木生。」

  王添一一介紹。

  「這些都是村里最好的幾戶欖農,每家都有自己的欖樹,曬制手藝是幾代人傳下來的。」

  「陳老闆,你逐筐驗。就用你剛才那個法子,一碗熱水就能看出欖油多少,這個法子實在,我們都服。」

  王添招呼了一下,挑過來的欖角一筐一筐排在陳遠航面前,陳遠航點了點頭,對自己來說,不管是用「秋毫之末」又或者「蘭嗅之辯」,更快更加准,但這事情沒辦法說清楚,王添他們更加相信「熱水測油」法。

  陳遠航和王峰馬上開始驗貨。

  李來發的欖角入水後,油花浮得最快,水面上的油膜厚而均勻,陽光下泛著金紅色的光澤。

  黃洪生和張木水的欖角入水效果跟李來發不相上下,碗裡的油花聚成了片,油膜厚實,用筷子一攪,油花散開後,沒一會的功夫,迅速重新聚攏。

  何土金、劉水木、吳土河、梁金洪的欖角入水後全有油花,但油花細密程度略遜一籌,油膜沒有前三個人的那麼厚。

  譚木生的兩筐混了落果的欖角入水後,油花分布極不均勻,有幾顆欖角周圍油花密集,另外幾顆周圍幾乎看不到油星,水面上油花東一塊西一塊,始終聚不成完整的油膜。

  「李叔、黃步和張叔。」

  「你們的欖角是頂級品。」

  「十二塊錢一斤。」

  「何叔、劉叔、吳叔和梁叔。」

  「你們的欖角和王叔的是一個級別的,屬優級品。」

  「十塊錢一斤。」

  「譚叔。」

  「你的兩筐欖角,七成是屬於頂級品。」

  「挑出這部分來,能賣十二塊錢一斤。」

  「三成是落果。」

  「這個不值錢。」

  「我只能開一塊三毛一斤。」

  陳遠航指著不同的欖角浮出來的油花,開出不同的價格。

  頂級品挑出來,單獨放在一邊,優級品的放一起,剩下混了落果的,願意分揀的話,完熟部分按照頂級品照收,落果部分單獨處理或者自己低價收走。

  李來發、黃洪生和張木水包括譚木生等人,紛紛點頭,東西越好,價格越高,公平得很,剛想答應陳遠航開出來的價格,院子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五十來歲、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男人,身後跟著兩個夥計,一臉陰沉地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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