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先否認前提
六月十號晚上九點，幾人又聚集在酒店房間內開會。
決賽的規則在下午半決賽結束後兩小時才公布，原被告雙方都要準備兩套方案，明天上午九點現場抽籤。
這意味著準備量直接翻倍。
秦放看完賽程通知的第一反應是把手機狠狠地摔到床上。
「操他媽的組委會這不是耍流氓嗎？給一個晚上準備兩套方案？」
韓序已經在筆記本電腦前開始奮鬥了：「少廢話吧你，時間不等人。」
「代理詞我來準備，你們三個先把兩套證據分析做出來。」
接下來四個小時，房間裡只剩下鍵盤聲和偶爾的討論聲音。
蘇見微的速度讓三個人慚愧不已，原告方代理詞兩個小時出初稿，被告方代理詞一個半小時出初稿，最後半小時通讀修改，四個小時兩套完整的庭審文書，每一份的法條引用和論證結構都一目了然。
秦放拿過蘇見微的電腦把第二份代理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像在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蘇見微。
「蘇見微你是不是腦子裡有個法律知識庫啊？你能不能把你的腦袋打開給我看看，沒別的意思，純屬個人好奇。」
蘇見微毫不在意秦放的調侃：「你要是把你打遊戲的精力分一半給學習，你也行。」
韓序的兩套證據分析在十一點前完成了，秦放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把兩套質證方案的銜接點各過了三遍。
凌晨一點，沈硯辭起身把三個人趕回各自房間。
「趕緊去睡覺去，睡不夠腦子轉不動，剩下的我來兜底。」
秦放走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囔：「睡個屁，我他媽突然緊張起來了是怎麼回事……」
韓序拍了一下他後腦勺：「你不睡覺我們要睡，你閉眼躺著也比你在這嘟囔強。」
三人走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沈硯辭一個人坐在桌前，把兩套方案的核心邏輯過了最後一遍，這種比賽對於他來說雖然有點像是小朋友過家家，但也不能掉以輕心，他把這麼多人拉下了水，絕不能以我就玩玩的心態的對待，用沈硯辭的話來講就是，這種比賽如果不能奪冠那有什麼意義呢？
手機震了一下。
許清禾發來的信息。
「你是不是還沒睡？要不要下來坐一坐？」
沈硯辭想了想，回了個ok，然後就套上外套下了樓。
許清禾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坐在酒店大堂角落的沙發上，手邊放著一杯熱牛奶。
沈硯辭走過去坐下，許清禾把牛奶推到他面前。
「一會兒喝完牛奶你就上去睡覺。」
沈硯辭端起來喝了一口，是甜的，她加了糖。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大堂里除了前台值班的小姑娘之外沒有別人。
許清禾最先堅持不住了，她的頭靠緩緩的靠在了沈硯辭肩膀上，然後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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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辭沒動，這個點大堂里非常的安靜，前台小姑娘在低頭看手機，秒針在一格一格往前走。
大概過了五分鐘，許清禾驚醒過來，她揉了揉迷糊的眼睛：
「我怎麼睡著了啊，你現在也趕緊上去睡覺去。」
她站起來扯了扯沈硯辭的胳臂，語氣像在趕小孩。
六月十一號上午八點四十五，沈硯辭帶著隊伍走進第一模擬法庭。
決賽的配置又升了一個規格，評委席坐了七個人，除了昨天半決賽的幾個評委外，還多了幾位來自不同高校的法學院的人。
聞仲衡竟然也來，他坐在旁聽區最後一排，看起來像是來看熱鬧的路人。
浙南大學的四個人已經坐在對面了，主辯位置上坐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女生，頭髮利落的紮成低馬尾，面前兩套方案的文件夾用不同顏色區分，藍色和紅色，一目了然。
陳知嫣。
裴正言昨晚發來的信息里提過這個名字，浙南大學法學院大四，去年全國賽最佳辯手提名，號稱比顧聞洲還難對付的人。
九點整，裁判長宣布現場抽籤。
沈硯辭走上前，從信封里抽出一張摺疊的紙條打開。
被告方。
秦放在後面小聲說了句什麼，被韓序用胳膊肘頂了回去。
沈硯辭把紙條交給工作人員，轉身回到被告席坐下，蘇見微已經把被告方的材料準備好了，代理詞擺在最上面。
法槌落下。
「請原告方進行開庭陳述。」
陳知嫣站起來。
她說話的速度比顧聞洲快，每一個邏輯轉折都短暫的停頓一下。
「審判長、審判員，原告方認為本案存在兩個獨立的法律關係。」
「第一，2011年9月15日簽訂的借款合同，確立了原被告之間的借貸關係；第二，2011年9月18日簽訂的房屋買賣合同，確立了原被告之間的買賣關係。」
「這兩份合同雖然簽訂時間相近，但在法律上是兩個獨立的意思表示，各自具有獨立的合同效力，不應當因為簽訂時間的接近而被混為一談。」
「原告方的訴訟請求是：第一，判令被告償還借款本金一百萬元及合法利息；第二，確認房屋買賣合同合法有效，判令被告繼續履行房屋過戶義務。」
沈硯辭不由得高看了幾分這個本科生，這招還是有點高級的，已經有點資深律師那個味了，但還是不夠。
之前所有對，包括顧聞洲都是在名為買賣實為擔保的框架里打轉，要麼攻擊合同效力，要麼質疑真實意思表示，本質上都承認了兩份合同之間存在關聯。
陳知嫣很聰明的把這個前提否定了。
她不跟你掰扯兩份合同是不是一回事，她說這壓根就是兩回事，借錢是借錢，買房是買房，只是恰好發生在同一對當事人之間而已。
如果法院採納了這個思路，那名為買賣實為擔保的認定就被徹底繞開了，因為房屋買賣合同不再是擔保，它變成了一筆真實的交易。
但還是太嫩了，沈硯辭緩緩開口了。
「審判長、審判員，被告方的答辯意見如下。」
「被告方不否認兩份合同分別存在，但被告方認為兩份合同之間存在明確的關聯性，具體理由有三。」
「第一，時間關聯，借款合同簽訂於9月15日，房屋買賣合同簽訂於9月18日，間隔僅三天。」
「第二，對價關聯，借款本金一百萬元，房屋買賣合同約定價格一百萬元，金額完全一致，而涉案房屋的市場評估價為兩百二十萬元。」
「第三，主體關聯，兩份合同的當事人完全相同，且被告在此前從未有過出售該房產的意向。」
沈硯辭抽空看了一眼評委席的幾人。
「兩份合同如果是獨立的，那簽訂時間間隔三天、金額完全一致、當事人完全相同這種巧合，堪比連續中兩次大樂透。」
旁聽區有人輕聲笑了一下，陳知嫣的表情卻如臨大敵，她一邊聽一邊在快速記筆記。
質證環節開始了，情況十分的焦灼。
決賽的規則在下午半決賽結束後兩小時才公布，原被告雙方都要準備兩套方案，明天上午九點現場抽籤。
這意味著準備量直接翻倍。
秦放看完賽程通知的第一反應是把手機狠狠地摔到床上。
「操他媽的組委會這不是耍流氓嗎？給一個晚上準備兩套方案？」
韓序已經在筆記本電腦前開始奮鬥了：「少廢話吧你，時間不等人。」
「代理詞我來準備，你們三個先把兩套證據分析做出來。」
接下來四個小時，房間裡只剩下鍵盤聲和偶爾的討論聲音。
蘇見微的速度讓三個人慚愧不已，原告方代理詞兩個小時出初稿，被告方代理詞一個半小時出初稿，最後半小時通讀修改，四個小時兩套完整的庭審文書，每一份的法條引用和論證結構都一目了然。
秦放拿過蘇見微的電腦把第二份代理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像在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蘇見微。
「蘇見微你是不是腦子裡有個法律知識庫啊？你能不能把你的腦袋打開給我看看，沒別的意思，純屬個人好奇。」
蘇見微毫不在意秦放的調侃：「你要是把你打遊戲的精力分一半給學習，你也行。」
韓序的兩套證據分析在十一點前完成了，秦放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把兩套質證方案的銜接點各過了三遍。
凌晨一點，沈硯辭起身把三個人趕回各自房間。
「趕緊去睡覺去，睡不夠腦子轉不動，剩下的我來兜底。」
秦放走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囔：「睡個屁，我他媽突然緊張起來了是怎麼回事……」
韓序拍了一下他後腦勺：「你不睡覺我們要睡，你閉眼躺著也比你在這嘟囔強。」
三人走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沈硯辭一個人坐在桌前，把兩套方案的核心邏輯過了最後一遍，這種比賽對於他來說雖然有點像是小朋友過家家，但也不能掉以輕心，他把這麼多人拉下了水，絕不能以我就玩玩的心態的對待，用沈硯辭的話來講就是，這種比賽如果不能奪冠那有什麼意義呢？
手機震了一下。
許清禾發來的信息。
「你是不是還沒睡？要不要下來坐一坐？」
沈硯辭想了想，回了個ok，然後就套上外套下了樓。
許清禾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坐在酒店大堂角落的沙發上，手邊放著一杯熱牛奶。
沈硯辭走過去坐下，許清禾把牛奶推到他面前。
「一會兒喝完牛奶你就上去睡覺。」
沈硯辭端起來喝了一口，是甜的，她加了糖。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大堂里除了前台值班的小姑娘之外沒有別人。
許清禾最先堅持不住了，她的頭靠緩緩的靠在了沈硯辭肩膀上，然後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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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辭沒動，這個點大堂里非常的安靜，前台小姑娘在低頭看手機，秒針在一格一格往前走。
大概過了五分鐘，許清禾驚醒過來，她揉了揉迷糊的眼睛：
「我怎麼睡著了啊，你現在也趕緊上去睡覺去。」
她站起來扯了扯沈硯辭的胳臂，語氣像在趕小孩。
六月十一號上午八點四十五，沈硯辭帶著隊伍走進第一模擬法庭。
決賽的配置又升了一個規格，評委席坐了七個人，除了昨天半決賽的幾個評委外，還多了幾位來自不同高校的法學院的人。
聞仲衡竟然也來，他坐在旁聽區最後一排，看起來像是來看熱鬧的路人。
浙南大學的四個人已經坐在對面了，主辯位置上坐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女生，頭髮利落的紮成低馬尾，面前兩套方案的文件夾用不同顏色區分，藍色和紅色，一目了然。
陳知嫣。
裴正言昨晚發來的信息里提過這個名字，浙南大學法學院大四，去年全國賽最佳辯手提名，號稱比顧聞洲還難對付的人。
九點整，裁判長宣布現場抽籤。
沈硯辭走上前，從信封里抽出一張摺疊的紙條打開。
被告方。
秦放在後面小聲說了句什麼，被韓序用胳膊肘頂了回去。
沈硯辭把紙條交給工作人員，轉身回到被告席坐下，蘇見微已經把被告方的材料準備好了，代理詞擺在最上面。
法槌落下。
「請原告方進行開庭陳述。」
陳知嫣站起來。
她說話的速度比顧聞洲快，每一個邏輯轉折都短暫的停頓一下。
「審判長、審判員，原告方認為本案存在兩個獨立的法律關係。」
「第一，2011年9月15日簽訂的借款合同，確立了原被告之間的借貸關係；第二，2011年9月18日簽訂的房屋買賣合同，確立了原被告之間的買賣關係。」
「這兩份合同雖然簽訂時間相近，但在法律上是兩個獨立的意思表示，各自具有獨立的合同效力，不應當因為簽訂時間的接近而被混為一談。」
「原告方的訴訟請求是：第一，判令被告償還借款本金一百萬元及合法利息；第二，確認房屋買賣合同合法有效，判令被告繼續履行房屋過戶義務。」
沈硯辭不由得高看了幾分這個本科生，這招還是有點高級的，已經有點資深律師那個味了，但還是不夠。
之前所有對，包括顧聞洲都是在名為買賣實為擔保的框架里打轉，要麼攻擊合同效力，要麼質疑真實意思表示，本質上都承認了兩份合同之間存在關聯。
陳知嫣很聰明的把這個前提否定了。
她不跟你掰扯兩份合同是不是一回事，她說這壓根就是兩回事，借錢是借錢，買房是買房，只是恰好發生在同一對當事人之間而已。
如果法院採納了這個思路，那名為買賣實為擔保的認定就被徹底繞開了，因為房屋買賣合同不再是擔保，它變成了一筆真實的交易。
但還是太嫩了，沈硯辭緩緩開口了。
「審判長、審判員，被告方的答辯意見如下。」
「被告方不否認兩份合同分別存在，但被告方認為兩份合同之間存在明確的關聯性，具體理由有三。」
「第一，時間關聯，借款合同簽訂於9月15日，房屋買賣合同簽訂於9月18日，間隔僅三天。」
「第二，對價關聯，借款本金一百萬元，房屋買賣合同約定價格一百萬元，金額完全一致，而涉案房屋的市場評估價為兩百二十萬元。」
「第三，主體關聯，兩份合同的當事人完全相同，且被告在此前從未有過出售該房產的意向。」
沈硯辭抽空看了一眼評委席的幾人。
「兩份合同如果是獨立的，那簽訂時間間隔三天、金額完全一致、當事人完全相同這種巧合，堪比連續中兩次大樂透。」
旁聽區有人輕聲笑了一下，陳知嫣的表情卻如臨大敵，她一邊聽一邊在快速記筆記。
質證環節開始了，情況十分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