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世間事，都是大人們的算計！
天已經黑了！
萬尺高空，烏雲密布。
白君端坐火鴉背上，手裡握著姜璃賜下的玉簡，他先將顧家所作所為如實記錄，眉頭微微皺起，腹中尋思：
「我有何籌碼，讓她冒著得罪一州城隍司司主的風險，將我保下呢？是淡薄的人情，還是尚未體現出價值的弱小…」
四下里昏蒙一片，像極了白君心中的無措。
他這才發現他心中的遠方，除了遙遠外一無所有，好似年輕的漁夫，駕著一頁扁舟，迷失在夜晚波濤洶湧的海面。
青煙裊裊，陰十娘顯出身形，關切地問：「不知公子因何憂懷？」
「公子」二字，是這女鬼覺得口稱「大人」太過生疏，於是自作主張喊了幾聲，不見白君反對，這便越發喊得順口。
白君並不言語，只見漆黑里，亮起點點青芒，雖如螢火之光，卻是亮得坦蕩：
「顧氏無道，除卻城隍州司之徒，業已殺盡，此非奉大人之命，亦非報私、搏利之舉，惟因小妖性情所致…」
「天下有溺者，猶己溺也…天地既讓某目睹一場惡，又怎能坐而視之？」
「為大人計，小妖這廂便掛印離去，受大人抬舉之恩，無以為報，若山水有相逢之日，但有差遣，必不推辭。」
這些字一個接著一個刻在玉簡上，被陰十娘瞧得分明。
她忽而覺得心疼，愛慕的心思也更深了，大抵是折服了罷，默道：
「他果然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心中正氣，真不知羞煞多少招搖之輩。」
「公子，不妨且聽十娘一言…」陰十娘腦中冒出一個念頭，朗朗道。
白君終於抬眉，看著陰十娘那一雙如火如炬的眸子，輕聲笑道：
「十娘有何教我？請試言之…」
「公子！」陰十娘稍加思索，緩緩道：「天底下沒有防賊千日的道理，與其再謀去處，不若借地利、人和之便，光明殺其身，永絕後患。」
白君笑了笑，神色悵然：「修真世界裡，人算不如天算，千般謀劃，敵不過一力破之。」
「蜉蝣窺天地，當有敬畏心，我修道至今，從不敢輕視旁人，福禍無門，處天堂下地獄，皆在一念之差，沒有四五成的把握，不願賭命。」
他一面說，一面運轉法力，捏了捏玉簡，語氣顯得很平常：「我只知那人一個表相，得先投石問路，再度勝算，若有可成之機，斷不惜性命，了卻後患。」
……
鳳屏郡，某間都護院子裡，姜璃將白君傳遞的信息，一連看了數遍，嬌聲喝道：「殺得好，我還嫌殺得少了呢！」
她一面說，一面回信：「你既有心，整頓吏治，造福百姓，便放膽去做，天塌下來，自有我給你撐著。」
忽而，她直搖頭，目中浮現一抹攫取的光：「且借著武安王的勢，興師問罪，看看那倆封疆大吏有何言語作答？」
不多時，白皙一片中，都護府議事大堂中，姜璃重重將手中靈茶擲於案桌上，發出道沉悶的聲響，蹙眉道：
「二位便是這般御下治民，豈非有負人皇委以社稷神器重託？」
姜璃這話雖然夾槍帶棒，但也還算客氣了，若非她怕自己離去後，白君處境堪憂，少不了直接開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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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姑娘息怒…」粱冶子心間嘆了口氣，低聲道：
「非是老道推脫，如這顧淮一般的鄉嗇夫，我鳳屏一郡，沒有千萬，亦有百萬，老道今歲便已著手整治，只是這鹿粱縣平安鎮偏遠，乃是處於我人族與大山妖眾邊界地帶…」
「再者…魔頭之事在即，不願打草驚蛇，這才沒派遣樞密院欽察使前往。」
他拍著胸膛，一連保證：「帶大事諧定，老夫必定還鳳屏郡一個朗朗乾坤。」
姜璃冷笑不止：「粱冶子都護，你若有心整頓吏治，百年任期至今九十七年，又怎只在剩下的兩三年內，生出為民為社稷除害的心思來？」
她目光如火，一字一頓：「依我看，二位到底作了百年千年的神通者，幾乎也快忘了做黎民百姓時吞咽五穀雜糧的辛酸。」
話動說到這份上了，姜璃索性不再留情面，朗朗道：「若是傳揚出去，豈不讓萬族恥笑？」
「他們會說，我大夏堂堂封疆大吏，洞天法相秉正為民之心，尚且不如一剛化形小妖，不過一群披著人皮面具的禽獸爾！」
「恐禽獸不如…」
屋內安靜得可怕，梁冶子高知良倆個面色通紅，皆低垂著腦袋，分不清讓人在想什麼，許是愧疚，又或暗惱。
約有數息，姜璃將目光投向高知良，沉聲道：「莫非高大人還有愛惜羽毛之意？亦或多年教導，不忍處罰愛徒，打算包庇？」
她習慣將話堵死，再道：「我雖只有參奏之權，也知你二位會拿些走流程之類的話語來搪塞我…」
話鋒一轉，姜璃笑了，語氣卻是更加堅定：
「但你二位別忘了，武安王還在此，若我將此事如實上稟大人，大人只恨殺得不夠多，可不會理會你二人說些官吏減少，會擾亂秩序之類的話。」
粱冶子也是圓滑，他接過話茬，以一種低沉沙啞的嗓音說道：
「姜巡使儘管向樞密院參我一本，瀆職之罪，老夫領了便是。」
「不勞粱都護提醒，分內之事爾！」姜璃懟了一句，心下卻是亂如麻：「都到這份上了，還不去拿那顧盛治罪，只怕此子又是某一位大人的布局…」
「想來姜巡使也有猜測了罷…」高知良終於不再沉默，輕輕呼出一口濁氣，低聲道：
「我與那顧盛雖有師徒名份，卻無情義的，此子大有來歷，不過巫族真魂借我人族血脈降生。」
他臉色變了，自嘲一笑：「天下事無非是戲，皆逐利而為，我等縱然是個洞天，但也只是大人們棋盤上一枚棋子而已。」
粱冶子與高知良搭擋多年，面色微變，小聲提醒：「高兄慎言！」
高知良心中苦澀，卻是抬眼看了看窗外廣袤無垠的漆黑，緩緩念道：
「地道權柄過大，天庭與西方教攜諸聖尊之威，迫使大地皇祗作出妥協，這兩方得了多少好處某家不知…」
「但…從禹皇密旨到來，我人族城隍司在地道的權柄，便也加了一分。」
這人祭起一方法罩，將大殿的氣息，與外界隔離，繼續念道：
「從那之後，我族百姓生魂，皆可由我人族與陰司衙門共審，待甄別善惡後，若陽間為人時行善積德，便算有陰功，可不入地府六道輪迴，直接經由各州無常使護送投胎為人…」
「倘生前為惡多端，便交由地府陰差押解入幽冥，去投畜生道、去下十八層地獄，受油炸火燒之類的酷刑…」
聽到這處，姜璃的心便再次亂了，失聲道：
「所以，那顧家子是『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的布子？」
高知良不言，默默點頭，他等了幾息，繼而念道：
「憑姜姑娘家世，又怎會不知』皇地祗『沒合道前，正是祖巫之一。」
這人不敢再言，他看著姜璃慢慢變白的神色，輕聲嘆道：
「我等年少時，亦有輕狂之志，更懷秉持乾坤正氣之心，然…身處紅塵，受風霜吹折，歷大浪淘沙，再不敢、也不能憑一時意氣，去做下有損大局之事。」
「為我人族大計，望姜姑娘慎之！」
……
萬尺高空，烏雲密布。
白君端坐火鴉背上，手裡握著姜璃賜下的玉簡，他先將顧家所作所為如實記錄，眉頭微微皺起，腹中尋思：
「我有何籌碼，讓她冒著得罪一州城隍司司主的風險，將我保下呢？是淡薄的人情，還是尚未體現出價值的弱小…」
四下里昏蒙一片，像極了白君心中的無措。
他這才發現他心中的遠方，除了遙遠外一無所有，好似年輕的漁夫，駕著一頁扁舟，迷失在夜晚波濤洶湧的海面。
青煙裊裊，陰十娘顯出身形，關切地問：「不知公子因何憂懷？」
「公子」二字，是這女鬼覺得口稱「大人」太過生疏，於是自作主張喊了幾聲，不見白君反對，這便越發喊得順口。
白君並不言語，只見漆黑里，亮起點點青芒，雖如螢火之光，卻是亮得坦蕩：
「顧氏無道，除卻城隍州司之徒，業已殺盡，此非奉大人之命，亦非報私、搏利之舉，惟因小妖性情所致…」
「天下有溺者，猶己溺也…天地既讓某目睹一場惡，又怎能坐而視之？」
「為大人計，小妖這廂便掛印離去，受大人抬舉之恩，無以為報，若山水有相逢之日，但有差遣，必不推辭。」
這些字一個接著一個刻在玉簡上，被陰十娘瞧得分明。
她忽而覺得心疼，愛慕的心思也更深了，大抵是折服了罷，默道：
「他果然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心中正氣，真不知羞煞多少招搖之輩。」
「公子，不妨且聽十娘一言…」陰十娘腦中冒出一個念頭，朗朗道。
白君終於抬眉，看著陰十娘那一雙如火如炬的眸子，輕聲笑道：
「十娘有何教我？請試言之…」
「公子！」陰十娘稍加思索，緩緩道：「天底下沒有防賊千日的道理，與其再謀去處，不若借地利、人和之便，光明殺其身，永絕後患。」
白君笑了笑，神色悵然：「修真世界裡，人算不如天算，千般謀劃，敵不過一力破之。」
「蜉蝣窺天地，當有敬畏心，我修道至今，從不敢輕視旁人，福禍無門，處天堂下地獄，皆在一念之差，沒有四五成的把握，不願賭命。」
他一面說，一面運轉法力，捏了捏玉簡，語氣顯得很平常：「我只知那人一個表相，得先投石問路，再度勝算，若有可成之機，斷不惜性命，了卻後患。」
……
鳳屏郡，某間都護院子裡，姜璃將白君傳遞的信息，一連看了數遍，嬌聲喝道：「殺得好，我還嫌殺得少了呢！」
她一面說，一面回信：「你既有心，整頓吏治，造福百姓，便放膽去做，天塌下來，自有我給你撐著。」
忽而，她直搖頭，目中浮現一抹攫取的光：「且借著武安王的勢，興師問罪，看看那倆封疆大吏有何言語作答？」
不多時，白皙一片中，都護府議事大堂中，姜璃重重將手中靈茶擲於案桌上，發出道沉悶的聲響，蹙眉道：
「二位便是這般御下治民，豈非有負人皇委以社稷神器重託？」
姜璃這話雖然夾槍帶棒，但也還算客氣了，若非她怕自己離去後，白君處境堪憂，少不了直接開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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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姑娘息怒…」粱冶子心間嘆了口氣，低聲道：
「非是老道推脫，如這顧淮一般的鄉嗇夫，我鳳屏一郡，沒有千萬，亦有百萬，老道今歲便已著手整治，只是這鹿粱縣平安鎮偏遠，乃是處於我人族與大山妖眾邊界地帶…」
「再者…魔頭之事在即，不願打草驚蛇，這才沒派遣樞密院欽察使前往。」
他拍著胸膛，一連保證：「帶大事諧定，老夫必定還鳳屏郡一個朗朗乾坤。」
姜璃冷笑不止：「粱冶子都護，你若有心整頓吏治，百年任期至今九十七年，又怎只在剩下的兩三年內，生出為民為社稷除害的心思來？」
她目光如火，一字一頓：「依我看，二位到底作了百年千年的神通者，幾乎也快忘了做黎民百姓時吞咽五穀雜糧的辛酸。」
話動說到這份上了，姜璃索性不再留情面，朗朗道：「若是傳揚出去，豈不讓萬族恥笑？」
「他們會說，我大夏堂堂封疆大吏，洞天法相秉正為民之心，尚且不如一剛化形小妖，不過一群披著人皮面具的禽獸爾！」
「恐禽獸不如…」
屋內安靜得可怕，梁冶子高知良倆個面色通紅，皆低垂著腦袋，分不清讓人在想什麼，許是愧疚，又或暗惱。
約有數息，姜璃將目光投向高知良，沉聲道：「莫非高大人還有愛惜羽毛之意？亦或多年教導，不忍處罰愛徒，打算包庇？」
她習慣將話堵死，再道：「我雖只有參奏之權，也知你二位會拿些走流程之類的話語來搪塞我…」
話鋒一轉，姜璃笑了，語氣卻是更加堅定：
「但你二位別忘了，武安王還在此，若我將此事如實上稟大人，大人只恨殺得不夠多，可不會理會你二人說些官吏減少，會擾亂秩序之類的話。」
粱冶子也是圓滑，他接過話茬，以一種低沉沙啞的嗓音說道：
「姜巡使儘管向樞密院參我一本，瀆職之罪，老夫領了便是。」
「不勞粱都護提醒，分內之事爾！」姜璃懟了一句，心下卻是亂如麻：「都到這份上了，還不去拿那顧盛治罪，只怕此子又是某一位大人的布局…」
「想來姜巡使也有猜測了罷…」高知良終於不再沉默，輕輕呼出一口濁氣，低聲道：
「我與那顧盛雖有師徒名份，卻無情義的，此子大有來歷，不過巫族真魂借我人族血脈降生。」
他臉色變了，自嘲一笑：「天下事無非是戲，皆逐利而為，我等縱然是個洞天，但也只是大人們棋盤上一枚棋子而已。」
粱冶子與高知良搭擋多年，面色微變，小聲提醒：「高兄慎言！」
高知良心中苦澀，卻是抬眼看了看窗外廣袤無垠的漆黑，緩緩念道：
「地道權柄過大，天庭與西方教攜諸聖尊之威，迫使大地皇祗作出妥協，這兩方得了多少好處某家不知…」
「但…從禹皇密旨到來，我人族城隍司在地道的權柄，便也加了一分。」
這人祭起一方法罩，將大殿的氣息，與外界隔離，繼續念道：
「從那之後，我族百姓生魂，皆可由我人族與陰司衙門共審，待甄別善惡後，若陽間為人時行善積德，便算有陰功，可不入地府六道輪迴，直接經由各州無常使護送投胎為人…」
「倘生前為惡多端，便交由地府陰差押解入幽冥，去投畜生道、去下十八層地獄，受油炸火燒之類的酷刑…」
聽到這處，姜璃的心便再次亂了，失聲道：
「所以，那顧家子是『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的布子？」
高知良不言，默默點頭，他等了幾息，繼而念道：
「憑姜姑娘家世，又怎會不知』皇地祗『沒合道前，正是祖巫之一。」
這人不敢再言，他看著姜璃慢慢變白的神色，輕聲嘆道：
「我等年少時，亦有輕狂之志，更懷秉持乾坤正氣之心，然…身處紅塵，受風霜吹折，歷大浪淘沙，再不敢、也不能憑一時意氣，去做下有損大局之事。」
「為我人族大計，望姜姑娘慎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