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冷庫里的大變活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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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德彪手裡的封條揚在半空,兩名保衛人員已經踩上木台階,銬環撞得叮噹作響。

  徐秋萍橫身堵在門前,紅木棍斜壓腕間,二十多名護廠隊員挨著台階排開。她傷腿纏著厚紗布,鞋跟陷進泥水裡,額頭全是急出來的汗。

  侯德彪把封條拍在掌中,衝著保衛人員揚起下巴。

  「投機倒把、侵吞國有外匯、私藏走私海貨,三條罪名足夠把他押走。」

  「把林潮生銬起來,財務室和冷庫先行查封,誰敢阻攔一併處理。」

  二樓木門被人從裡頭拉開,林潮生換上乾淨白襯衫,袖口扣得齊整。他下到倒數第二級台階,沒有接侯德彪的話,先伸手抹平徐秋萍翻卷的衣領。

  「秋萍,把領口收好,人家從省城過來,別讓他們笑話咱們廠里沒規矩。」

  徐秋萍握棍的手沒有鬆開,嗓子壓得發硬。

  「廠長,他們要衝進樓里抓人,還拿手銬嚇唬護廠隊。」

  林潮生按住她的手背,把紅木棍往下壓了壓。

  「棍子先放低一些,我還沒有讓你動手打人。」

  侯德彪被晾在原地,封條甩得啪一聲響在木欄杆上。

  「林潮生,你拿這套收買村漢的把戲對付我,算是找錯了地方。」

  他從皮包里抽出一張蓋滿紅印的文件,紙頁攤開時,邊角還掛著潮氣。

  「省革委專項整頓停辦通知已經送到,從今天起,四海遠洋停止一切經營活動。」

  「南洋商行的提貨憑單、冷庫鑰匙、外匯回執,全部交出來。」

  「交不全這些東西,你和楚清秋都得跟我回省城接受審查。」

  林潮生接過文件掃了兩眼,手指壓住最下方的印章。

  「這張通知只寫停辦核查,沒有寫誰能進廠搶人。」

  「鑰匙在我身上,貨也都在後頭,侯專員不如先查東西。」

  楚清秋站在台階上,指尖抓住林潮生的衣角,指節壓得發白。

  「侯德彪不是來查材料的,他是衝著廠子和船隊來的。」

  林潮生回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里還留著幾分調侃。

  「別把衣服拉壞了,等會兒還得陪我去冷庫開門。」

  楚清秋沒有鬆手,只將那截衣角攥得更牢。

  「你要是敢拿自己去冒險,我就把你綁回小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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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潮生領頭朝廠區後方走去,侯德彪帶著制服幹事緊跟在後。冷庫外牆剛換成蟲蛀木門,舊鐵皮歪歪斜斜釘在牆面上,遠處拆下來的水泥磚堆成小山。

  一個戴眼鏡的幹事湊到侯德彪身側,聲音壓得很低。

  「侯專員,裡頭的響螺和花膠全是上等貨,光那批極品響螺就值不少錢。」

  侯德彪摸著皮包里的封存單,腳步越走越快。

  「該裝車的先裝車,名字晚些再填,別讓村里人沾手。」

  「東西進了省庫,林潮生這輩子也別想再拿回去。」

  冷庫前方的鐵門結著白霜,鎖鏈上還掛著昨夜留下的水珠。

  天亮前,林潮生借著拆牆和運設備的動靜,進過冷庫一趟。貨架上的響螺、海參、花膠、凍魚和成箱干鮑,全被他轉進黑土空間,靈泉湖邊堆得比小山還高。

  侯德彪只盯著鐵門後面的肥肉,根本沒有留意林潮生掌間那串鑰匙。

  鐵門被推開時,冷氣直撲出來,幾名幹事縮了縮脖子,抱著胳膊衝進庫房。

  頂燈照亮幾十排空貨架,從門口一直排到最深處,上面空得連一根魚刺都找不著。

  侯德彪站在貨架中間,腳下踩著薄霜,半天沒有挪動。

  他一把揪住戴眼鏡幹事的衣領,將人扯到自己面前。

  「一百多噸高檔海貨都去哪了,你給我把話講清楚。」

  戴眼鏡幹事雙腳離地,嘴唇哆嗦得厲害。

  「昨夜線人還傳過消息,冷庫里堆滿了貨箱,連門口都沒地方落腳。」


  侯德彪鬆開手,幹事跌坐在水泥地上,褲子沾滿霜水。

  「給我搜,地溝、風機房、凍庫夾層,一塊鐵皮也不能漏掉。」

  林潮生留在門口,鞋尖輕輕磕著門檻上的冰碴。

  「侯專員帶人來得早了一步,昨夜市集缺貨,我讓車隊分批送去零賣了。」

  侯德彪回頭盯住他,手背青筋一根根頂起。

  「你沒有調撥資格,誰准你動用這批出口貨物。」

  林潮生抬手指向空貨架,語氣沒有半點起伏。

  「貨是我的廠收的,賣給附近市場也是讓百姓吃口海貨。」

  「侯專員若要追去向,我給你寫幾個攤位,找不找得到貨,那是你的本事。」

  一名幹事從風機房跑出來,手裡的筆記夾掉在地上。

  「侯專員,冷庫沒有發現扣押物,也沒有找到夾層和暗庫。」

  侯德彪抬腳踹翻旁邊的塑料筐,空筐撞到鐵架後彈回地面。

  「冷庫沒有貨,那就去翻財務室,我不信幾百萬美金也能飛掉。」

  財務室的木門被兩名保衛人員踹開,門鎖砸在地上滾了幾圈。

  蘇文秀坐在辦公桌桌沿,身前擺著幾疊發黃的票據和收貨聯。保險柜門敞著,裡面只有村鎮賒貨票、女工預支籤條、報廢收貨單,還有幾張沾著魚腥味的欠款條。

  幾百萬美金的回執單早被林潮生收進黑土空間,連同外事辦文件也藏得乾乾淨淨。

  侯德彪走到鐵櫃前,手指敲得櫃門砰砰直響。

  「南洋商行的回執、外匯存根、提貨憑單,全給我拿出來。」

  蘇文秀從桌上跳下來,將最上面一張欠款條遞到他面前。

  「櫃內全部單據都在這裡,賒出去的貨還沒有收回。」

  「您若有耐心慢慢核對,村口賣魚的老周、鎮食堂、碼頭供銷點都能對上手印。」

  侯德彪抓過票據翻了十幾張,越翻手指越僵。

  每張紙都寫著幾塊錢、十幾斤凍魚、幾筐雜貝,連最大的欠款也不過三百多塊。

  兩名保衛人員把鐵櫃抬起來,連櫃底都摸了一遍,仍舊沒有翻出半張外匯材料。

  侯德彪把一張欠款條揉成紙團,重重砸到蘇文秀腳邊。

  「你們這群人串通得倒是嚴實,真當省城查不出東西嗎。」

  蘇文秀彎腰撿起紙團,重新鋪平後壓回桌面。

  「侯專員要查就按程序查,砸壞廠里的東西,總得有人負責賠。」

  侯德彪沒有接話,轉身走到走廊盡頭,透過窗戶望向廠區的電線桿。

  「把總閘和進水管給我斷掉,我看他們還能撐多久。」

  兩名保衛人員提著鉗子跑向外頭,電纜被夾斷後,廠區燈泡接連熄下。冷庫風機停住轉動,加工線上的皮帶垂在鐵架間,廚房水龍頭咳出兩口渾水後也沒了動靜。

  女工抱著水盆從食堂跑出來,有人朝井口張望,有人去找備用柴油桶。幾個上了年紀的船工站在廠門外,手裡的搪瓷缸空空蕩蕩,誰也沒敢開口罵。

  屋內失去亮光時,楚清秋還抓著林潮生的衣角。

  林潮生伸手將她拉進懷裡,掌心蓋住她的眼睛。

  「別往窗外看,侯德彪最盼著看咱們亂成一鍋粥。」

  「他關了電和水,反倒給咱們留出手腳,先別讓他看見你的慌。」

  楚清秋的呼吸全打在他頸側,聲音壓得很輕。

  「我不是怕黑,我怕你又拿自己去堵他們的槍口。」

  林潮生掌心沒有挪開,只用拇指蹭過她額前亂發。

  「等他把手裡的招數全用完,才輪到咱們動手收網。」

  侯德彪重新走進財務室,身後跟著兩名提封條的保衛人員。

  「林潮生,我給你兩天時間,湊齊五十萬美金罰款。」

  「錢送不到省城,廠房、冷庫、荒灘使用地,全收歸國有。」

  「你們四海公司的牌子也得摘下來,改掛國營單位的牌子。」

  林潮生鬆開楚清秋,抬頭望著侯德彪。

  「侯專員住得安穩些,村招待所的床板年頭久,夜裡響得厲害。」

  侯德彪的鼻翼抽了兩下,抓起封條轉身朝外走去。

  「檢查組駐村期間,鄉招待所歸我使用,閒雜人等全給我趕出去。」

  車隊朝村招待所開去,輪胎碾過廠門前的泥地,留下一道道深溝。

  徐秋萍從外頭跑進來,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傷腿上的紗布也被泥水打濕。

  「備用柴油機只夠小冷櫃撐三個鐘頭,大冷庫一開就得燒乾油料。」

  「食堂抽水也停了,村里老人和孩子中午沒水做飯。」

  林潮生從桌上拿起手電,塞進徐秋萍手裡。

  「帶人把食堂後院的手壓井清出來,先給老人孩子送水送飯。」

  「柴油機只保住兩台小櫃,別把油全餵給一座空冷庫。」

  徐秋萍捏住手電,抬頭望向冷庫方向。

  「廠長,冷庫里的魚貨真的全賣出去了?」

  林潮生朝門外走去,腳步沒有停下半分。

  「魚貨沒有走遠,等侯德彪把招待所睡熱,我再讓它們游回來。」

  夜貓從後門鑽進屋,短波機還掛在肩頭,衣服上全是海風留下的鹽漬。

  「侯德彪住進招待所後,把村部電話線也占了,外港消息進不來。」

  林潮生從褲袋裡摸出吉普車鑰匙,甩到夜貓懷裡。

  「備車,去後院叫上李秀花,把她那塊雙帆銅牌也帶上。」

  夜貓攥住鑰匙,望見林潮生胸前黑隕石透出灼熱溫度。

  「你要帶秀花去哪裡,招待所那幫人還在村里盯著。」

  林潮生推開停電後的廠門,望向省城方向沉下去的天光。

  「備車,叫上李秀花,老子要去省城給這幫餓狼找個大鐵籠子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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