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還能再摸兩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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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清秋這一拽,林潮生的腳步停了。

  她白嫩手指抓著他打補丁的衣角,自己也像被燙了一下,可就是沒松。

  林潮生回頭看她,嘿了一聲。

  「楚經理,剛才不是還嫌我是碼頭來的泥腿子嗎?這會兒捨不得我走了?」

  楚清秋耳根發紅,手卻抓得更緊。

  「明天省城有人來,紅星飯店不能丟臉。你要是還能弄到這種貨,我按今天的價收。」

  胖廚子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兄弟,你可得來啊。你這紅參一下鍋,隔壁迎賓樓那幫孫子都得跪著聞味。」

  林潮生把衣角從楚清秋手裡抽出來。

  「貨有,但不是誰想要我就給。明天看我心情。」

  楚清秋被這話噎得胸口起伏,咬牙從帳本里撕下一張紙,刷刷寫了個地址。

  「這是飯店後門的收貨時間。天不亮來,別走正門。」

  林潮生接過紙條,掃了一眼塞進口袋。

  「楚經理放心,只要價錢不耍滑,龍王爺的庫房我還能再摸兩趟。」

  說完,他背著麻袋大步出了後院。

  後頭胖廚子還在喊。

  「兄弟,下回來提前吱一聲,我給你留碗紅燒肉!」

  林潮生沒回頭,只抬手擺了擺。

  從紅星飯店出來,他沒急著回村。

  三千多塊錢進了神秘空間,腰杆子比縣城電線桿還硬。

  他先去供銷社買了兩盒高檔點心,又扯了幾尺新布料。

  給方巧娘的是一塊水紅底碎花布,料子摸著滑。

  給囡囡的是小黃花棉布,做件小襖正好。

  路過百貨櫃檯時,他又買了兩包奶糖,一瓶雪花膏,還有一雙小皮鞋。

  售貨員看他衣裳破,開口還想拿鼻孔看人。

  林潮生直接把錢票拍在櫃檯上。

  「別光看我褲腿上的泥,泥腿子今天也能買你櫃檯里的好東西。」

  售貨員臉一熱,手腳麻利了不少。

  等他搭上回燈塔公社的拖拉機,再一路走回蚝殼村,天已經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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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從村口吹過來,草垛一排排黑黢黢地立著。

  林潮生肩上扛著包袱,嘴裡叼著根草,正琢磨方巧娘看見這些東西會不會又哭又蹭。

  剛走到村口那排草垛旁,他腳步一停。

  草垛後頭有動靜。不是老鼠。呼吸壓得很低,還夾著抽泣聲。

  風裡還飄來一股熟悉的廉價香胰子味。

  林潮生眉頭一挑。我嘞個擦。這味兒他昨晚在後山水潭聞過。

  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幾步繞到草垛後。

  裡面的人聽見腳步聲,慌得往外鑽。

  林潮生一把撥開乾草,伸手扣住那人手腕,直接往草垛深處一拖。

  「跑什麼?」

  「啊——」

  女人驚叫半聲,趕緊自己捂住嘴。

  月光從草縫裡漏下來,照出一張蒼白又狼狽的臉——徐秋萍。

  她頭髮亂了,碎花襯衫扣子崩開一顆,領口歪在一邊。

  左臉上有一道清清楚楚的巴掌印,紅得嚇人。

  林潮生看著那巴掌印,臉上的壞笑淡了點。

  「秋萍嫂子,大晚上不在村長家享福,鑽草垛里餵蚊子?」

  徐秋萍用力掙手,壓著哭腔罵他。

  「林潮生你放開我!看我笑話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還沒閒到專門看陳家的破事。」

  林潮生沒松,反而把她往草垛里又帶了半步。

  外頭小路上有人提著煤油燈走過,嘴裡哼著跑調的小曲。

  徐秋萍嚇得身子一僵,自己往他懷裡縮了縮。

  等腳步聲遠了,她才反應過來,羞得要推開他。

  「你別碰我,我自己能走。」

  林潮生手上一翻,把她兩隻亂抓的手按在草垛上。

  乾草被壓得沙沙響。

  他身形高,肩背寬,往那一站,直接把徐秋萍擋在陰影里。

  徐秋萍被迫仰著臉,氣得胸口起伏,離他胸膛只差半拳。

  「你這個混帳,你到底想幹什麼?」

  林潮生空出一隻手,從褲兜里摸出那枚蝴蝶發卡。

  月光一照,發卡上的水痕早沒了,只剩冰涼的金屬光。

  他拿發卡貼了貼她紅腫的臉。

  徐秋萍一下不罵了。

  「嫂子大半夜鑽草垛,不會是特意來找我拿這個吧?」

  徐秋萍嘴唇抖了抖,剛才還硬撐的勁兒碎了。

  眼淚啪嗒一下砸在林潮生手背上。

  「你別拿這個嚇我。」

  她聲音發啞,身子順著草垛往下滑。

  「陳大山今天回家就發瘋,問我昨晚去哪了,還說聞見我身上有外頭的水腥味。」

  「他打你了?」徐秋萍把臉別開,偏偏那巴掌印藏都藏不住。

  「村長媳婦過得這麼體面,挨一下又算什麼。村里人還羨慕我呢。」

  這話酸得跟爛海菜一樣。

  林潮生看著她那副明明快碎了還要端著的樣子,冷笑一聲。

  「陳大山在外頭像條老虎,回屋專挑自己女人下爪子。真有出息。」

  徐秋萍抬頭瞪他。

  「你別說他。要不是你拿著我的發卡,我用得著這麼怕嗎?」

  「嫂子這就冤枉人了。昨晚要不是我下水撈你,你現在墳頭草都能被風吹彎了。」

  徐秋萍被堵得說不出話。

  她看著那枚發卡,手指慢慢抓住林潮生衣襟。

  一開始是為了穩住身子。抓著抓著,力道就變了。

  林潮生身上的熱氣隔著粗布傳過來。年輕,硬朗,帶著海風和錢票砸出來的底氣。

  跟陳大山那股旱菸藥酒味,壓根不是一回事。徐秋萍哭聲停了,呼吸卻亂了。

  她抓著他的衣襟,抬起臉,眼裡水霧晃著。

  「如果我說是呢……你這混蛋,到底要怎樣才肯把發卡還我?」

  林潮生看著她。這女人白天在村里端著架子,誰見了都得喊一聲村長嫂子。

  現在被他按在草垛後,衣裳亂了,臉也紅了,偏偏還要裝出一副咬人的樣子。

  真他娘有意思。他伸手穿過她亂發,捏住她後頸,讓她避不開。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態。」徐秋萍身子發顫。

  林潮生把發卡在她耳邊晃了晃。

  「嫂子,你這副模樣要是讓村里人看見了,陳大山會扒誰的皮?扒你的,還是扒我的?」

  徐秋萍臉一下白了。她咬著牙,眼淚又往下掉。過了半晌,她像是把最後那點高傲全咽進肚子裡。

  她閉上眼,踮起腳尖,紅唇發抖地往林潮生下巴湊。

  那姿態,比開口求饒還軟。林潮生喉嚨一緊。

  我嘞個擦。這陳大山也真是暴殄天物。

  可就在快碰上的時候,林潮生偏頭躲開了。徐秋萍撲了個空,整個人僵住。

  林潮生鬆開她的手,把發卡重新塞回兜里。

  「嫂子,別把自己弄髒了。」

  徐秋萍睜開眼,羞得臉和脖子都紅了:「你耍我?」

  「我救你一回,不是為了在草垛里糟踐你。」林潮生低頭看著她,聲音壓得很穩。

  「發卡我留著。只要陳大山以後別來惹我,昨晚的事就爛在我肚子裡。」

  徐秋萍扶著草垛站住,手指還在發抖:「那他要是惹你呢?」

  林潮生笑了:「那就看嫂子會不會提前給我遞消息了。」

  徐秋萍呼吸一亂。這話她聽懂了。發卡不是要她身子,是要她成為陳家院裡的耳朵。

  她該罵他無恥。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罵不出來。

  剛才她都把自己送到他嘴邊了,他卻躲了。這種羞恥,比真被占便宜還讓她難受。

  林潮生彎腰撿起地上的包袱,拍掉上面的草屑。

  「回去吧。臉上敷點冷水,別讓人看出你哭過。」

  徐秋萍站在草垛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往村尾走。她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

  「林潮生,你真不是個東西。」林潮生頭也沒回。

  「這話留著下回求我時再說。」徐秋萍氣得抓起一把乾草砸過去。

  乾草沒砸中他,散了一地。她靠著草垛慢慢蹲下,臉上火辣辣地疼,胸口卻比剛才更亂。


  林潮生繞過村口,直奔方巧娘家。包袱里有布,有點心,有小皮鞋。

  他已經能想見囡囡抱著鞋子笑成什麼樣。剛到院外,他腳步又停了。

  院門沒關嚴,門縫裡透著煤油燈光。裡面傳來陳大山陰惻惻的聲音。

  「方寡婦,你家那個小野種還想去公社上學?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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