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我要是在實驗室幹了三天出個廢品，可能當場把桌子掀了
下午的時候南邊老倉庫外面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叮叮噹噹的聲響從院子那頭傳過來。
隔著兩道牆都能聽見。
老趙站在警戒線外面，手裡捏著一份施工方案，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錶，又抬頭看一眼進度，嘴上沒說但眉頭一直微微皺著。
江辰從三號車間出來走到倉庫那邊看了一圈。
施工隊已經用千斤頂把屋頂頂住了，正在拆卸南側外牆的磚塊。
拆下來的磚碼在旁邊的推車上，整整齊齊，每一塊都完好的。
一個戴安全帽的工人從梯子上探出頭來問他：
「江總，這牆拆多寬？」
「從這頭到那頭，整面牆都拆。」
工人看了一眼那面牆的長度，沒再問了，轉頭跟下面的工友喊了一聲：
「整面都拆！加快速度！」
當天晚上倉庫的南牆已經拆掉了一半。
那塊巨大的毛坯被吊車緩緩吊起來，從拆出來的缺口裡送了進去。
吊裝過程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全程無聲無息。
只有鋼絲繩繃緊時發出的低沉的嘎吱聲和指揮員手裡旗子揮舞的聲響。
陳小胖蹲在遠處看了全程，手裡那碗泡麵已經涼透了也沒想起來吃。
他看到那塊毛坯被穩穩地落在倉庫內部預先搭好的基座上之後，才低頭把泡麵往嘴裡扒了兩口。
李默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站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
「你蹲這看了一下午？」
「我這是關注項目進展。」
「你關注進展的方式就是蹲在遠處吃泡麵？」
「不然呢？我進去能幫什麼忙？我連扳手都擰不緊。」
李默沒有反駁。
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說了一句：
「明天還有三車零件要進場，你吃飯換個地方看，別蹲在吊車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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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胖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明天還有三車？」
「我看過排期表。」
「……」
陳小胖默默端著泡麵碗站起來往台階上挪了挪，覺得自己蹲的位置確實有點危險。
……
接下來的幾天。
扶搖號的製造進入了一種肉眼可見的加速狀態。
那塊反應堆承壓殼體毛坯在露天倉庫里開始了粗加工。
一台臨時架設的大型五軸龍門銑床被吊裝到倉庫內部。
刀具在毛坯表面一層一層地剝下金屬屑，從早到晚不停地運轉。
切削的聲音低沉而連續。
隔著半個研究院都能感覺到地板在微微震動。
散熱系統的管路在另一個車間裡同時進行預製。
那些管路用的是新的鎳基合金材料，每根都有成年人大腿那麼粗，彎管成型需要在專用的加熱設備上分段加工。
陳工帶著兩個人三班倒。
每天能彎出二十多根合格的管段。
碼在車間角落堆成一座銀灰色的金屬森林。
控制系統的電子模塊由周成帶隊的組負責。
那些模塊尺寸不大但密度極高。
每一塊都要在原子印表機上生長超過四十個小時才能完成一層內部的微電路結構。
周成每天半夜都要爬起來看一眼印表機的狀態，確認沒有出偏差才回去繼續睡。
秦墨在協調燃料系統的供應。
核聚變推進用的氦-3儲量有限。
東大現有的氦-3儲備主要來自月壤提取和少量工業副產品。
他算了一筆帳，扶搖號單次發射的氦-3消耗量大約是東大現有年產量的一半，也就是說飛一次就要用掉全國半年的產量。
他在群里發了這個消息之後整個群安靜了十幾秒。
老趙第一個開口：「那第二發怎麼辦？」
秦墨回：「第二發暫時沒排期。」
「但江神的意思是第一發成功之後，後續氦-3可以從月球基地補，月球那邊的儲量是地球上的幾百倍。」
老趙回了一個「那還行」的表情包。
陳小胖在群里冒泡：
「所以咱們要先把扶搖號打上去，然後靠它去月球拉氦-3回來給第二發用？這不是用矛造盾嗎？」
秦墨回：「差不多是這個邏輯。」
陳小胖：「那萬一第一發上不去呢？」
秦墨沉默了一下回了一個字：
「……別烏鴉嘴。」
陳小胖沒再說話了。
但他關上手機之後蹲在工位上覺得自己剛才那個問題確實有點多餘。
因為江辰設計的玩意兒還沒有上不去的。
……
半個月之後倉庫南牆已經被重新砌好了。
但砌牆之前那塊反應堆承壓殼體已經完成了粗加工。
表面從原來粗糙的鑄造毛面變成了光滑的金屬曲面，在燈光下能照出人影。
下一步精加工要在三號車間裡的高精度工具機上完成。
那塊殼體將被重新吊起來搬進車間內部。
陳小胖站在三號車間門口看著那塊殼體被吊車緩緩送進去的時候，忽然對站在旁邊的李默說了一句：
「你有沒有覺得咱們研究院現在像個造船廠？」
李默看了他一眼：
「造船廠在海邊，咱們在燕京。」
「道理上差不多，都是造一個很大的東西。」
「那你怎麼不說像造火箭的廠房？」
「因為造船廠聽起來更接地氣，造火箭的廠房聽起來太高端了，跟我不搭。」
李默沉默了一秒：「你還知道自己不搭。」
「那當然，我對自己有清晰的認識。」
「我就一個負責訂飯的，但我覺得我訂的飯也是扶搖號的一部分。」
「你想啊，劉工他們不吃飯哪有力氣搬零件？不搬零件哪能造出扶搖號？扶搖號飛上天了，那我的飯也相當於飛上天了。」
李默看著他，難得沒有反駁。
因為按照陳小胖的邏輯推導下去，確實沒法反駁。
他把視線轉回吊車那邊。
殼體正在緩慢地越過車間門檻。
懸空的那幾秒鐘所有人的呼吸都輕了幾分。
殼體穩穩落進車間內部的專用支架上之後。
劉工第一個走過去，掏出遊標卡尺量了幾個關鍵尺寸，又伸手摸了摸表面，然後轉頭對江辰說：
「粗加工的餘量留得剛好，精加工能把公差壓到設計要求以內。」
江辰站在旁邊看完了全過程：
「那就進精加工流程，散熱管路那邊也快了，等殼體精加工完成之後一起做總裝預配。」
劉工點了點頭：「那控制系統的電子模塊呢？」
「周成那邊說下周能交第一批。」
「燃料系統呢？」
「秦墨在跟供應方談，問題不大。」
劉工合上筆記本，又看了一眼那塊殼體，說了一句：
「江總，我幹了三十多年加工，頭一回見到這麼規矩的毛坯。」
「規矩是什麼意思？」
「就是尺寸餘量留得剛剛好，不多不少，沒有哪個地方需要多切半公分也沒有哪個地方少了一截。」
「這行的都知道，澆鑄出來的毛坯都是有誤差的，誤差大了就得補焊。」
「這個毛坯跟模具長出來的一模一樣。」
江辰沒有接話。
但他轉身走回工位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
焊接散熱管路那邊出了一點小狀況。
有一根管路的彎頭處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是在冷卻過程中因為應力釋放產生的。
陳工檢查出來的時候表情嚴肅了整整一上午。
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確認那不是表面劃痕而是內部裂紋之後上報給了江辰。
江辰過來看了一眼，彎頭內側那條裂紋在強光下勉強可見，比頭髮絲還細：
「換一根重做。」
「那這根的工期就白費了，重做要三天。」
「三天就三天，有裂紋的裝上去之後在高低溫交變環境下會擴大，到時候再拆比現在重新做費十倍的時間。」
陳工沉默了一下：
「行，那我重新做。」
他拎起那根有問題的管路走到廢料區放下。
在記錄表上標註了報廢原因。
然後轉身回車間重新開始彎管。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沒說，但表情比平時更專注了。
陳小胖在旁邊看到了全程，小聲對路過的秦墨說：
「陳工剛才那表情，跟打遊戲打到Boss關發現自己沒存檔一樣。」
秦墨看了一眼陳工的背影：「他沒摔扳手已經算情緒穩定了。」
「我要是在實驗室幹了三天干出個廢品，我可能當場把桌子掀了。」
「所以你不是工程師。」
「……這倒是。」
……
叮叮噹噹的聲響從院子那頭傳過來。
隔著兩道牆都能聽見。
老趙站在警戒線外面，手裡捏著一份施工方案，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錶，又抬頭看一眼進度，嘴上沒說但眉頭一直微微皺著。
江辰從三號車間出來走到倉庫那邊看了一圈。
施工隊已經用千斤頂把屋頂頂住了，正在拆卸南側外牆的磚塊。
拆下來的磚碼在旁邊的推車上，整整齊齊，每一塊都完好的。
一個戴安全帽的工人從梯子上探出頭來問他：
「江總，這牆拆多寬？」
「從這頭到那頭，整面牆都拆。」
工人看了一眼那面牆的長度，沒再問了，轉頭跟下面的工友喊了一聲：
「整面都拆！加快速度！」
當天晚上倉庫的南牆已經拆掉了一半。
那塊巨大的毛坯被吊車緩緩吊起來，從拆出來的缺口裡送了進去。
吊裝過程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全程無聲無息。
只有鋼絲繩繃緊時發出的低沉的嘎吱聲和指揮員手裡旗子揮舞的聲響。
陳小胖蹲在遠處看了全程，手裡那碗泡麵已經涼透了也沒想起來吃。
他看到那塊毛坯被穩穩地落在倉庫內部預先搭好的基座上之後，才低頭把泡麵往嘴裡扒了兩口。
李默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站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
「你蹲這看了一下午？」
「我這是關注項目進展。」
「你關注進展的方式就是蹲在遠處吃泡麵？」
「不然呢？我進去能幫什麼忙？我連扳手都擰不緊。」
李默沒有反駁。
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說了一句：
「明天還有三車零件要進場，你吃飯換個地方看，別蹲在吊車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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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胖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明天還有三車？」
「我看過排期表。」
「……」
陳小胖默默端著泡麵碗站起來往台階上挪了挪，覺得自己蹲的位置確實有點危險。
……
接下來的幾天。
扶搖號的製造進入了一種肉眼可見的加速狀態。
那塊反應堆承壓殼體毛坯在露天倉庫里開始了粗加工。
一台臨時架設的大型五軸龍門銑床被吊裝到倉庫內部。
刀具在毛坯表面一層一層地剝下金屬屑，從早到晚不停地運轉。
切削的聲音低沉而連續。
隔著半個研究院都能感覺到地板在微微震動。
散熱系統的管路在另一個車間裡同時進行預製。
那些管路用的是新的鎳基合金材料，每根都有成年人大腿那麼粗，彎管成型需要在專用的加熱設備上分段加工。
陳工帶著兩個人三班倒。
每天能彎出二十多根合格的管段。
碼在車間角落堆成一座銀灰色的金屬森林。
控制系統的電子模塊由周成帶隊的組負責。
那些模塊尺寸不大但密度極高。
每一塊都要在原子印表機上生長超過四十個小時才能完成一層內部的微電路結構。
周成每天半夜都要爬起來看一眼印表機的狀態，確認沒有出偏差才回去繼續睡。
秦墨在協調燃料系統的供應。
核聚變推進用的氦-3儲量有限。
東大現有的氦-3儲備主要來自月壤提取和少量工業副產品。
他算了一筆帳，扶搖號單次發射的氦-3消耗量大約是東大現有年產量的一半，也就是說飛一次就要用掉全國半年的產量。
他在群里發了這個消息之後整個群安靜了十幾秒。
老趙第一個開口：「那第二發怎麼辦？」
秦墨回：「第二發暫時沒排期。」
「但江神的意思是第一發成功之後，後續氦-3可以從月球基地補，月球那邊的儲量是地球上的幾百倍。」
老趙回了一個「那還行」的表情包。
陳小胖在群里冒泡：
「所以咱們要先把扶搖號打上去，然後靠它去月球拉氦-3回來給第二發用？這不是用矛造盾嗎？」
秦墨回：「差不多是這個邏輯。」
陳小胖：「那萬一第一發上不去呢？」
秦墨沉默了一下回了一個字：
「……別烏鴉嘴。」
陳小胖沒再說話了。
但他關上手機之後蹲在工位上覺得自己剛才那個問題確實有點多餘。
因為江辰設計的玩意兒還沒有上不去的。
……
半個月之後倉庫南牆已經被重新砌好了。
但砌牆之前那塊反應堆承壓殼體已經完成了粗加工。
表面從原來粗糙的鑄造毛面變成了光滑的金屬曲面，在燈光下能照出人影。
下一步精加工要在三號車間裡的高精度工具機上完成。
那塊殼體將被重新吊起來搬進車間內部。
陳小胖站在三號車間門口看著那塊殼體被吊車緩緩送進去的時候，忽然對站在旁邊的李默說了一句：
「你有沒有覺得咱們研究院現在像個造船廠？」
李默看了他一眼：
「造船廠在海邊，咱們在燕京。」
「道理上差不多，都是造一個很大的東西。」
「那你怎麼不說像造火箭的廠房？」
「因為造船廠聽起來更接地氣，造火箭的廠房聽起來太高端了，跟我不搭。」
李默沉默了一秒：「你還知道自己不搭。」
「那當然，我對自己有清晰的認識。」
「我就一個負責訂飯的，但我覺得我訂的飯也是扶搖號的一部分。」
「你想啊，劉工他們不吃飯哪有力氣搬零件？不搬零件哪能造出扶搖號？扶搖號飛上天了，那我的飯也相當於飛上天了。」
李默看著他，難得沒有反駁。
因為按照陳小胖的邏輯推導下去，確實沒法反駁。
他把視線轉回吊車那邊。
殼體正在緩慢地越過車間門檻。
懸空的那幾秒鐘所有人的呼吸都輕了幾分。
殼體穩穩落進車間內部的專用支架上之後。
劉工第一個走過去，掏出遊標卡尺量了幾個關鍵尺寸，又伸手摸了摸表面，然後轉頭對江辰說：
「粗加工的餘量留得剛好，精加工能把公差壓到設計要求以內。」
江辰站在旁邊看完了全過程：
「那就進精加工流程，散熱管路那邊也快了，等殼體精加工完成之後一起做總裝預配。」
劉工點了點頭：「那控制系統的電子模塊呢？」
「周成那邊說下周能交第一批。」
「燃料系統呢？」
「秦墨在跟供應方談，問題不大。」
劉工合上筆記本，又看了一眼那塊殼體，說了一句：
「江總，我幹了三十多年加工，頭一回見到這麼規矩的毛坯。」
「規矩是什麼意思？」
「就是尺寸餘量留得剛剛好，不多不少，沒有哪個地方需要多切半公分也沒有哪個地方少了一截。」
「這行的都知道，澆鑄出來的毛坯都是有誤差的，誤差大了就得補焊。」
「這個毛坯跟模具長出來的一模一樣。」
江辰沒有接話。
但他轉身走回工位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
焊接散熱管路那邊出了一點小狀況。
有一根管路的彎頭處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是在冷卻過程中因為應力釋放產生的。
陳工檢查出來的時候表情嚴肅了整整一上午。
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確認那不是表面劃痕而是內部裂紋之後上報給了江辰。
江辰過來看了一眼，彎頭內側那條裂紋在強光下勉強可見，比頭髮絲還細：
「換一根重做。」
「那這根的工期就白費了，重做要三天。」
「三天就三天，有裂紋的裝上去之後在高低溫交變環境下會擴大，到時候再拆比現在重新做費十倍的時間。」
陳工沉默了一下：
「行，那我重新做。」
他拎起那根有問題的管路走到廢料區放下。
在記錄表上標註了報廢原因。
然後轉身回車間重新開始彎管。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沒說，但表情比平時更專注了。
陳小胖在旁邊看到了全程，小聲對路過的秦墨說：
「陳工剛才那表情，跟打遊戲打到Boss關發現自己沒存檔一樣。」
秦墨看了一眼陳工的背影：「他沒摔扳手已經算情緒穩定了。」
「我要是在實驗室幹了三天干出個廢品，我可能當場把桌子掀了。」
「所以你不是工程師。」
「……這倒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