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王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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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難道那些商人不是您要找的人嗎?」

  逃亡的二人騎著駱駝,向著城郊駕去。儘管不同於西方故事中騎著高頭大白馬的王子,渡鴉駕馭駱駝的風姿還是深深吸引住了羅莎琳。

  她伏在駱駝的背上,臉上既表現出對渡鴉充滿信任感的安心,又表現出對自己從未騎過的駱駝的害怕。

  「哼,我的父王曾教導我,如果你要信任商人,把自己的安危託付給他們,那就要做好把自己變成商品的準備——你覺得呢,羅莎琳?」

  在商人那裡差點變成商品的羅莎琳肯定地回道:「殿下,我覺得國王陛下說得對。」

  「哈哈哈,錯了,羅莎琳,錯了,父王他早就老糊塗了,他甚至把整個阿薩拉打包賣給了商人,呵哈哈哈。」

  渡鴉的狂笑聽上去是那樣尖銳,動作誇張,琥珀色的眼眸中唯有瘋狂,可是在羅莎琳的眼中,儘是讓人心疼的表現。

  這個落難的王子承受了太多他不該承受的指責,每每回憶過去,痛苦的苦味就彌散在他的言行中。

  她岔開話題道:「殿下,我們接下來又該去哪?」

  「去哪?去...我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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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渡鴉並沒有給G.T.I幹員們假訊號。

  幾十分鐘前,他確實留步於駱駝商人的大院裡。這兩隻代步的駱駝,就是從那些商人手裡買來的。

  支付款是兩粒比他小拇指指甲蓋稍微小一些的鑽石。這種大小的鑽石已經屬於大鑽,哪怕在鑽石合成技術已經十分成熟的現在,市場價保守也能有幾十萬哈夫幣。

  正所謂「財不外露」,人財兩空是卑微者的往生路,殺人越貨是貪婪者的發財道。渡鴉露的這麼一手,像油一樣點燃了商人們的欲望。

  這些幹過哄抬物價、倒賣人口、走私軍火的商人,道德水平未必比濫殺的軍閥要好多少,而在荒無人煙的野外,做起生意黑得更是和流寇沒有區別...再加上渡鴉還隨身帶了個面容姣好,看上去受過高等教育的白人女伴,他們怎麼能不動心呢?

  總會有人不吝家資只為了娶一個有頭腦的小妾改善後代,這女的拍賣起來,價值可能比這兩顆鑽石還高。

  可是再貪婪,再黑心,在張口吃掉獵物之前,商人們還得指著羅莎琳假惺惺地問一句:「這個賣嗎?如果上過學,價格還能更高。」

  「當然,她上過大學,甚至還學過怎麼開飛機。你打算出多少?」

  當渡鴉說出這種話的時候,但凡有點心眼的女人都知道,自己要遭遇什麼。

  可羅莎琳的心仍然沒死,她看著嬉笑的渡鴉,還在幻想自己有別的結局。

  人命賤,賤到可以當商品議價;人命也能很貴,商人表示願意歸還買駱駝用的鑽石之外,再額外開價三根金條。


  他笑著,彷佛這只是什麼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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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是稱呼她的名字,可這一刻,只是在交代商品。

  日月交替,陰影恰好將庭院一分為二,她向著商隊的那一邊走去。

  被摯愛的人背叛的絕望——羅莎琳當時流露出的如同墜入深淵的眼神,讓渡鴉如此的狂熱且痴迷。

  直到商人要抓住羅莎琳的手腕,這個蠢笨的女人才接受了自己被賣掉的事實。

  她最後回身看向渡鴉,卻發現她深愛著的殿下已經舉起左輪手槍,像是要為她送行——

  一聲可怕的槍響撕裂天空。

  阿薩拉的王子如往日一樣發號施令。

  他說:「她不是你們的東西——她,只屬於我。」

  一支手槍,就想威脅整支武裝商隊,這說出去恐怕會笑掉許多阿薩拉人的大牙。

  可是當那些商隊裡的打手試圖掏出武器偷襲時,他們的武器無一例外地被渡鴉依次打飛。

  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商人們只能咬著牙硬賭渡鴉打空一個彈巢六顆子彈,堅持要對渡鴉下手。

  他們賭輸了。

  渡鴉掏出了第二把手槍,而在場的商人,兩隻手就數得過來。

  「我拿回了我的東西。而你,答應給我的東西在哪呢?」

  被渡鴉用槍口指著腦袋的領頭人,幾乎是喊著讓自己的隨從拿幾根金條出來,接著,手捧著把渡鴉付款用的鑽石如數奉還。

  渡鴉從隨從的手中取過金條,從商隊領頭人的衣袖,順著壓到掌心的鑽石之上。

  這在阿薩拉叫「一袖兩清」,意思很清楚,我不計較你,這事就到這裡了,你也別扯著我的袖子不放。

  還有一種做法是把東西拍在對方腦門上,意思是「貨到臨頭」。

  而能追蹤到渡鴉位置的發信器,也隨著他這麼一壓,粘到了領頭人的衣兜上。

  「你知道麼,你讓我看了一齣好戲。宮廷戲曲,都沒這一出來得精彩。」

  「大人,您見諒...得罪,得罪了。」

  領頭人也是見過厲害人物、生死場面的,知道這情況自己吃不下對方,連忙又喊隨從去取幾件好物過來,另做贈禮。

  當隨從把從首飾到古玩的各種珍品,用盛放的首飾盒擺在渡鴉面前時,他饒有興致地用目光挑選,左輪彈巢隨他動作而落的彈殼,叮叮噹噹像是敲擊寶物發出的脆響。

  彈巢轉動,如同博彩的輪盤——咔噠一聲,幾乎是瞬間,他的槍口指向了一對耳環。

  隨從立刻將此物奉上,並介紹道:「大人,這可是我們阿薩拉的王子曾經送給其妃子的耳環...」

  「贗品。」

  渡鴉一句話就否定了隨從。

  哪怕商隊裡就有鑒寶的專家,能有八成肯定這耳環是符合規制的正品,在那自信而張揚的面具男子面前,都不敢再爭辯一句。冥冥之中,人們有一種感覺,就好像真的阿薩拉王子站在他們面前。

  渡鴉只是從首飾盒之中捻起這對耳環,對著月光看了看,就篤定道:「這是新打的耳環,不過倒確實是名家之作,配得上作妃子的禮物——算你們有心了。」

  他來到羅莎琳的面前,也不怕有人背刺,當著所有人的面為她別上耳環。

  「真好看。」他讚賞道。

  羅莎琳幾乎要哭出來。

  而渡鴉只是輕柔地撫過她頭頂:「喜歡嗎,我的小麻雀?」

  羅莎琳點了點頭,淚水不經意間從眼角滑落。

  「我們該走了。身子低一些,抓好。」

  他扶著羅莎琳踩著駱駝的鞍腳上座,自己利落地蹬上另一頭,一聲口哨,駱駝當即如風一般奔跑起來。

  ......

  駱駝把渡鴉二人,帶到了一處被鐵絲網封鎖的礦場。

  巨大的階梯式深坑,一層一層的環形開採台階,遠遠看著,能讓人生出對未知的恐慌。

  「不要畏懼——」

  邊坡堆滿剝離的廢石和土岩,仍在工作的大型挖掘機和重型密閉自卸卡車似乎在告訴外來者,這座礦區並不簡單。順著礦場並不明朗的光亮看去,哈夫克集團的徽標與折倒的放射性三葉草警示牌實在扎眼。

  「那是我的來時路。」

  ————————————

  「我們沿著共同的道路前進,這才有了今天!暗星燃料單元,一套可獨立部署的發電系統,當德穆蘭那些人還在為零號大壩的水電爭執不休,更強大、更清潔的能源就這樣擺在我們面前。」

  阿薩拉南海的遊艇上,哈夫克集團效能部長哈德森,正在為今天的交鋒優勢與加入他的股東們歡慶。

  新的遊說開始,這位年輕而有才幹的部長,讓船上這些連門道都沒摸到的股東們為其描述的未來前景而拍掌叫好。

  不過,這遠不到他預想中的勝利,也不是開香檳的時候。

  控制天網系統,奪取ERAIS系統的全部許可權,哈德森才能有更精確、更高效的決策機器來輔佐他對局勢做出更好的判斷。

  因而,他的下一步方案就是逼迫德穆蘭交出天網衛星的許可權。

  以當前的情報來看,德穆蘭實行的空間站建設計劃漏洞頻出,只需稍微使些手段,空間站必然因為能源問題告警。

  屆時,他再將暗星推上哈夫克的天空...

  正當離席的哈德森暢想未來之時,他手下的特工用一則報告毀了他的好心情。

  「部長,前方海域有異常,聲吶探測顯示,有多個不明目標正在向我們高速機動——很可能是海盜。」

  「儘快解決掉,不要讓這些海上害蟲打擾我。」哈德森揮了揮手,舉手投足間滿是自負。

  特工領命而去。

  不多時,遊艇上層甲板吊運,在遊艇側方放下兩艘4米長硬殼玻璃鋼突擊快艇,各自載員5名海上突擊隊員。

  除了常規武器外,艦艇上還安裝了12.7mm固定機槍,APKWSll制導火箭彈,火力足夠應對絕大多數海盜襲擊情況。

  然而,這回的情況,有些超出預期...

  兩艘4米硬殼艇一脫離吊索,噴水推進器便推著艇身劃出兩道利落的白痕。

  艇上十名突擊隊員姿態鬆弛。海面的腥風,味道直衝他們的鼻腔,卻一點也沒讓他們表現出不適。他們皆是對抗過海盜襲擾的精英,先進艦艇上的武器,讓他們有信心把那些海盜撕出一片血雨。

  一號艇的機槍手,指尖搭在12.7mm機槍握把上,視線掃過艇載雷達屏上五六個零散小點,嗤笑一聲:「就這幾條雜魚也敢摸過來,部長的遊艇豈是他們能碰的?」

  而艇長靠在舵位上,甚至沒正眼瞧雷達,只擺了擺手:「速戰速決,別讓槍炮聲掃了股東們的興。APKWS省點用,一發十多萬呢,沒看到大船,直接用機槍掃完收工。」

  他們的雷達只捕捉到了外圍那些海盜散兵的訊號,沒人留意到礁盤陰影深處,一個更龐大的回波正以34節的恐怖速度直衝而來。

  說說笑笑,直到那道巨大的灰黑色艦影,如地獄中闖出的黑鯊般破開浪峰,撞進所有人的視野。

  恐懼這才讓這些輕敵的突擊隊員們坐直身子——

  那一艘船,光長度就差不多有七十米!

  七十米!

  七十米是什麼概念呢?以居民樓為參照物的話,這艘船立起來就是二十多層樓。

  那還不是海盜東拼西湊的改裝母船,是線條凌厲、艦體規整的鋼鐵巨獸——那是一艘打著海盜旗的高速護衛艦。

  單管艦炮在艦艏昂著冷硬的炮管,艦身劈開的浪牆比突擊艇整艇還高,沉默著,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方式碾壓著逼近,連引擎轟鳴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再也沒有人敢說笑了。

  「那是什麼?那究竟是什麼?!」機槍手不可置信的聲音猛地發緊,他死死攥住握把,似乎這樣能給自己一點慰藉。

  而剛才還漫不經心的艇長猛地撲到雷達前,看著螢幕上極速放大的回波,後脊瞬間竄起一層冷汗。

  沒人知道這裡會藏著一艘正規作戰艦艇,更沒人知道海盜也能用得出這種規格的船隻。

  他們不知道對方的火力配置、裝甲厚度,卻知道對方體型是自己的十幾倍,航速差點比他們這些突擊艇還快。

  「慌什麼!」艇長咬牙壓下內心的恐懼,強撐著下令:「我們目標小,用制導火箭彈,那肯定是艘退役了的老船,艦炮未必鎖定得住我們!雙艇散開,左右包抄,用APKWS打它艦橋!」

  決定好戰術,兩艘突擊艇立刻向兩側機動,試圖拉開角度規避護衛艇的炮火。

  火箭武器操作手慌忙切進位制導介面,鐳射照射器對準遠處的艦影,指尖懸在發射鍵上——可還沒等鎖定提示音響起,遠方的艦艏突然閃過一道橙紅色火光。

  是艦炮。

  30mm口徑的炮彈帶著刺耳尖嘯破空而來,比他們預想的射程遠得多,也准得多。

  一號艇剛完成半個轉向,炮彈便精準砸在了艇艏位置。玻璃鋼艇身在正規艦炮面前脆得像層薄紙,高爆彈瞬間撕裂船體,炸開的火球裹著碎渣和斷肢掀上半空。整艘艇連一聲警報都沒發出來,便在劇烈殉爆中斷成兩截,轉瞬間沉入海面,只留下大片油污和零星漂浮物。

  二號艇上的人眼睜睜看著友艇在百米外炸成碎片,所有人的血液彷佛瞬間凍住了。

  沒人再提什麼包抄、什麼反擊,舵手瘋了一樣打滿舵,想借著浪谷躲開瞄準線;武器操作手的手抖得厲害,倉促間按下發射鍵,兩枚APKWSII火箭彈拖著歪歪扭扭的尾焰飛了出去。

  他們還寄望於制導武器能創造奇蹟。

  可護衛艦隻是微微側轉艦身,艦體兩側的近防機槍便吐出火舌。密集彈幕在空中織成一道網,一枚火箭彈當場被引爆,另一枚偏離軌跡,擦著艦舷飛過,在遠處海面炸起一道水柱——連裝甲都沒能碰到。

  差距大得令人絕望。

  護衛艦根本沒給他們再次開火的機會。艦炮調整角度,第二輪射擊緊隨而至。炮彈精準命中二號艇的艇身中部,12.7mm機槍連同操作手一起被撕成碎片。

  前後不過一分半鐘,海面重新歸於平靜。

  兩艘載著精銳、配著制導武器的突擊艇,甚至沒能摸清對方的底細,就這麼連帶著全部船員,悄無聲息地葬身海底。

  海上炮聲隆隆,卻並沒有驚動豪華遊艇舷廳里互相碰杯,喝得酣暢盡興的股東們。他們只當是海上起了些風暴,夾雜一二聲響雷。而誤以為手上力量能應對海盜的哈德森,沒等來下屬傳來捷報,卻等到了軍艦接舷的警告。

  正如沒人能料到海盜居然能出動小型軍艦,更沒人能料到,那個已經絕跡於海面,曾誇口自稱「阿薩拉海盜王」的男人,會在數年之後再度親自出征。

  那戴著紅色貝雷帽,滿口金牙的海上霸主,踏板君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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