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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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薩拉士兵們本應該在過完充實的一天後,美美進入夢鄉。

  可是這一天的種種經歷,實在是讓考核完計程車兵們興奮的心情難以平復,尤其是當他們提到自己和賽義德老大比賽跑步,談到晚上看的電影,聊起對未來的暢想...

  有人說,或許等仗打完了,他們能成為運動員,聽說運動員工資老高了,每天就跑跑步,連槍都不用拿。

  有人說,想讓自己還在家鄉種地的父親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他證明了自己並不軟弱,成為了一名戰士。

  還有人說,他也要去演電影,和熒幕里那些漂亮到出水的美女同台競技...

  營篷夜話,星光繪夢,這是他們大部分人的人生中,最輝煌、最愜意的時刻。

  「你呢,羅伊·斯米?」

  奧馬爾呼喚著對方的真名,詢問身旁這位並非生長於阿薩拉的異鄉人。

  或許是幹員蜂醫隨性的性格所致,亦或許是蜂醫知道奧馬爾包庇自己,不揭穿他的真實身份所要承擔的巨大信任風險,他選擇真心換真心,和奧馬爾做哥們。

  兩人在晚上打著【多功能電池】的小燈,小聲互道身世、經歷,關係快要進展到可以互相託付後事了。

  而此時羅伊的嘴裡叼著根草芯,愜意地把雙臂墊在腦後,聽到這問題,他懶洋洋地回道:「我?我在你們這個年紀,還在街頭上和混混打架,可沒想過要當什麼運動員、大明星。」

  羅伊不再是青年了。他已經組建了家庭,責任和使命分別在他肩上擔著,再難幼稚到說出不切實際的夢。

  不過,他倒沒有嘲笑這些阿薩拉青年理想的意思,他只是覺得他們的理想有些天真的可愛。

  「你多大啊?我今年都二十二了,怎麼你說的好像你比我老一樣。」

  「我啊,我都二十七了,老婆孩子都有了。」

  「那你還從家跑出來?」奧馬爾激動地坐起來,有些惱意地拍了羅伊大腿一下:「家裡的老婆孩子不要,來阿薩拉,你腦子有病啊?在槍口下到處跑很有意思嗎?」

  他這大聲讓睡在帳篷另一端的一夥子新兵也坐起來湊熱鬧,隨後,新兵們被奧馬爾一個眼神又鎮回去躺著了。

  他是真在關心羅伊,羅伊也知道。

  羅伊假裝吃痛揉了揉大腿,隨後把嘴裡的草芯子吐掉,反問道:「你怎麼不在家陪你老媽,跟著賽義德打仗很有意思麼?」

  「有意思,當然有意思!我媽也支援我跟著賽義德長官!」

  奧馬爾依舊大聲,有新兵聽見了,沒忍住捂著嘴笑了兩下。

  奧馬爾老大要不是出來跟著賽義德老大混,現在估計還在家裡給他媽媽打洗腳水呢。

  「是麼,那你說,你作為他的兵,知道自己現在的敵人是誰嗎?」

  奧馬爾一下子語塞了。

  他朦朧地知道自己跟著賽義德,是在為阿薩拉而戰。然而過去的敵人是哈夫克集團,看得見,現在的敵人是誰,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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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想想自己是為了什麼而活著,你現在,連個兵都沒當明白。」羅伊拉著奧馬爾又躺下,以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道:「不要別人說兩句話,你就頭腦一熱跟著他衝上去了,死在街頭是混混,能為了自己的信念戰死才是英雄。」

  這是當年羅伊腦袋一熱參軍時,老軍醫講他的原話,現在他把這話原封不動送給奧馬爾。

  「那你是為了什麼來阿薩拉?」

  「我是個醫生,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救人的。」

  「是啊,拿著槍的醫生...希望你用針扎人的時候,不會讓人很疼。」

  「我這針劑槍你要不要試試?包你一針下去神清氣爽。」

  「算去吧,我怕你一針下去給我打死了。再說,我又不是沒見過他們用針扎興奮劑,扎了怕是晚上睡不著了。」

  相對沉重的話題一嘴就溜過去了,兩個人依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闖進營帳里來。

  「鐵雨長官?」

  奧馬爾疑惑地看著鐵雨。

  他尋思自己手下這些新兵蛋子今晚沒有排崗,不能出什麼漏子,接而看向羅伊。

  鐵雨認得「拉揚·薩米」,直接指著羅伊道:「沒什麼事,張憲兵長官在變電站喊他過去一趟,大概是看他今天表現出色,想嘉獎他。」

  羅伊·斯米倒不對張憲兵找自己感到意外,他麻利地站起來,丟下一句「走了,隊長」,就跟著鐵雨離開。

  奧馬爾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然而他看著羅伊離開,心裡隱隱有些擔憂。

  就在他們離開沒五分鐘...行政樓傳來槍響。

  「嗶嗶嗶——」

  緊急集合拉動,卻並非演習。

  得益於今天凌晨的戰備考核,所有人對緊急集合都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在哨聲響起的時候,整個營地計程車兵都蹦了起來,在短短兩分鐘內,所有人全副武裝集齊。

  值班員迅速下達命令:「有敵人混進來了,各小隊隊長立刻組織人員,小隊之間分散,向行政樓方向搜尋,發現可疑目標立刻匯報。」

  ——————————————

  「去吧,小傢伙。」

  銀翼身體貼緊牆面,USP手槍穩穩抬至肩高。

  跳下升降機時,他丟出的間諜攝像頭「蜂鳥」,藏在了升降機的鐵皮上,而無名同樣從窗戶跳下來追擊他的行為,正中他下懷,「蜂鳥」趁機附著到了無名身上。

  「蜂鳥」實時監控著無名,為銀翼報告他的位置。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傳回的電訊號顯示無名在行政東樓,而銀翼觀看蜂鳥第一視角時,對方卻在西樓外的工地搜尋他的蹤跡。

  銀翼藉著情報優勢玩了個晃身法,轉頭又溜進了行政西樓。

  「蜂鳥」的電量至多維持十分鐘時間,銀翼在西樓內藏匿,繼續用「蜂鳥」觀察無名那邊的情況。

  只聽,無名身上對講機的通訊頻道里,哈夫克長官的命令傳達:「行政西樓發現入侵者,所有班組立刻向行政樓方向集結,封鎖壩體所有通道、檢修口、沿江地帶,但凡發現可疑人員,格殺勿論!」

  突然,無名伸手捏碎了掛在他肩膀上的「蜂鳥」。

  「大錯特錯...」

  銀翼此時躲在西樓二樓的廁所,為了規劃逃跑路線,他從窗戶放飛「獵鷹」,明確敵人兵力部署。

  現實比他想像得要麻煩得多。他操控獵鷹在高空360°轉了一圈,傳回的實時畫面標記顯示,行政樓以西方向,阿薩拉衛隊數個小隊正在推進搜尋,行政樓以東方向,哈夫克集團傭兵從主變電站趕來,在自動戰車掩護下前進。

  而東西兩側的主要出口已經被封鎖,整個行政樓區域已經被包圍,成了密不透風的鐵籠。

  銀翼操控獵鷹東飛,再看壩頂步道上,四台大功率探照燈的光柱來回掃動,狙擊手的瞄準鏡反光在夜色里一閃而過。

  顯然,還是西邊更容易逃脫一些,那些打著槍上戰術燈亂掃的阿薩拉士兵,未必能攔住他。

  讓銀翼感到棘手的是那個頭頂著夜視儀,突然出現攻擊他的哈夫克幹員。

  此時的「獵鷹」在工地沒有發現他的身影。

  他已然成為一條蟄伏的毒蛇,像是在暗中等待銀翼露出破綻,一擊斃命。

  銀翼收回返航的無人機,再次更換電池,隨後躬身從衛生間視窗翻越,扒著視窗邊緣放低身體高度,落到下方綠化帶中緩衝。

  他沒有急著向防空平台方向的出口機動,而是向右側方甩出一顆脈衝手雷,以免有攜帶干擾獵鷹偵察標記裝置的敵人埋伏。

  「嘭——」

  脈衝手雷爆炸時,會在一定範圍內短暫釋放強電流破壞電子裝置,同時干擾敵人行動。

  銀翼聽見脈衝手雷爆炸後出現了一聲極輕的悶哼聲。

  炸到了。

  銀翼掏出自己別在背後的MCX步槍,迅速再次丟出一顆脈衝手雷,與手雷同出。

  已經吃了一顆脈衝手雷,還沒緩過勁來的無名,連忙離開架槍位置。

  「呃啊——」

  又吃一顆脈衝手雷,銀翼能確定對方基本失去追擊能力。

  他手中的MCX向著目標方向射出幾發亞音速子彈,沒有戀戰,迅速向出口逃離。

  恰好這時,三名呈三角隊形搜尋的阿薩拉士兵沿著圍牆接近防空平台,銀翼剛轉過拐角,就撞進了他們的伏擊。

  他們沒有發出警告給銀翼機會,衝鋒鎗的槍口爆鳴,沒什麼穿透力的9mm子彈接連出膛,命中了銀翼背後的防彈插板。

  銀翼受擊栽了跟頭,順勢撲倒在地,卻又利用地形,一個滾身,反身開火。

  三名士兵就這樣被射殺。

  銀翼不敢多耽誤,開啟身上口袋,捏了個藥片扔嘴裡嚼碎,打算接著向南方跑動。

  逃到南方雜草叢生的河岸,他就有安全隱蔽的方法。

  可是,三名士兵只是打頭的尖兵,他們身後還有兩支小隊十多人組成的戰鬥排,並且有一名相當於排指揮軍官的小隊長指揮。

  帶隊的小隊長看見士兵陣亡,嘶吼著,而他手下那群瘋了一樣計程車兵狂奔著,子彈像雨點一樣打過來。

  銀翼猛地翻身躲進防空平台的承重牆體後,子彈接著打在混凝土牆上,濺起的水泥碎屑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他快速扔出自己的無人機,用戰術目鏡操控。

  「獵鷹」無人機順著防空平台護欄的外側,悄無聲息地低空懸停在了敵方士兵的中段。銀翼的指尖在耳側準備捏擊,準備隨時啟用無人機自毀程式。

  這是他為極端情況準備的底牌。

  這架「獵鷹」無人機,除了偵察標記之外,還能搭載相當於一枚進攻手雷威力的聚能破片戰鬥部,足以將一定空間內的有生力量徹底撕碎。

  現在,他必須用這張底牌,撕開眼前的封鎖線。

  追兵已經越來越近,對方兩挺PKM輕機槍的火力不斷打在承重牆的兩側,封死了他所有後退的路線。只要他敢探出半個身體,密集的子彈就會瞬間將他撕成碎片。

  就是現在。

  當敵方火力暫歇,銀翼指尖狠狠按下了引爆指令,操控無人機自毀。

  「獵鷹」無人機瞬間提速,像一頭真正的游隼,帶著尖銳的破空聲俯衝而下,直直朝著扎堆的阿薩拉士兵衝去。

  聚能戰鬥部只要撞上任何物體,就會瞬間炸開,同時搭載的破片將會殺傷周邊敵人。

  就在無人機即將撞進人群的前一秒,隊伍里一名左臉帶著十字傷疤計程車兵,猛地推開了身邊的機槍手,嘶吼著縱身一躍,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將無人機撲在了地面上。

  「都散開!!」

  這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句話。

  爆炸聲瞬間響徹,那名捨身攔截計程車兵用肉身死死擋住了聚能射流的核心殺傷,當場被撕碎,卻攔不住四散飛濺的預製破片。包括他在內的七人小隊,除他犧牲外,一人受重創倒地哀嚎,兩人被破片劃得鮮血淋漓。

  敵人的火力瞬間被撕開了一個缺口,但銀翼沒有趁機逃跑。

  他藉著爆炸掩護,翻身躍過防空平台的護欄,他快速將MCX步槍架在護欄的縫隙間,倍率鏡死死鎖定了被炸傷的三名士兵,呼吸再次壓到了極致。

  他太懂戰場了。那名士兵能用自己的身體攔下自爆無人機,這支隊伍的其他人,就絕對不會丟下受傷的戰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圍點打援。用失去行動能力的傷兵做誘餌,拖住眼前的隊伍,再用密集的槍聲把周邊趕來的追兵全部吸引到防空平台方向,給自己反向穿插撤離創造視窗。

  果然,不到十秒,另外三名阿薩拉士兵沖了出來,他們看到地上的慘狀,瞬間紅了眼。兩名士兵舉槍朝著銀翼的方向掃射壓制,另一名士兵則俯身沖了出去,想要把離他最近的傷兵拖到掩體後面。

  銀翼的指尖輕輕扣動了扳機。

  消音器壓制住了槍口爆鳴,而聲響更小的亞音速子彈精準穿透了那名救援士兵的大腿。他慘叫一聲,重重摔倒在傷兵身邊,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剩下的兩名士兵瞬間繃緊了神經,再也不敢貿然露頭。他們瘋狂地朝著平台掃射,卻根本找不到銀翼的藏身位置。

  「別露頭!他在暗處!他在拿兄弟們當誘餌!」帶隊的小隊長嘶吼著,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怒。

  又過了十幾秒,追兵里又有兩名士兵忍不住了。他們藉著隊友火力壓制的間隙,猛地沖了出去,想要把地上的傷兵拖回來。但他們剛跑出不到五米,第二顆、第三顆子彈接連出膛,精準命中了兩人的小腿與肩胛骨,兩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短短一分鐘,地面躺倒了六名失去行動能力的傷兵,哀嚎聲在大壩泄洪的江風聲里此起彼伏。躲在掩體後計程車兵,卻連頭都不敢露——只要他們敢踏出掩體一步,銀翼的子彈就會精準地咬上他們的身體。

  銀翼的眼睛貼在倍率鏡後,沒有絲毫情緒波動。這位年過花甲的老兵,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用過太多次這樣的戰術。他原本以為,再耗上一點時間,這些士兵就會徹底崩潰,要麼丟下隊友撤退,要麼衝出來被他一個個擊殺,然後他就能向著他們的方向轉移。

  但他沒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會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身處士兵之間的小隊長,沒有撤退,也沒有再讓士兵單獨衝鋒。他嘶吼著下達了命令,四枚煙霧彈瞬間被扔出。

  「機槍壓制!所有人跟我沖!就算是死,也要把兄弟們帶回去!」

  銀翼怎麼可能和這些熱血上頭的瘋子繼續耗下去,他抽身跳下平台,向著南方河道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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