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觀光客：星夜兼程
軍營帳篷中，蜂醫夜不能寐。
G.T.I交給他的任務，目前已經完成了大部分。
...
蜂醫用自己的本事贏得了周圍人的尊重，也為自己的行動爭取了方便。
他發現了失聯幹員其一的蹤跡，藉口解個手，找人要了筒捲紙，就順著這蹤跡，找到了那位幹員最後留下的東西——看上去有些舊了的懷表。
懷表里藏著秘密。
他原以為這是那名幹員在生命的最後傳遞的訊息，卻不料她並非這懷表的主人。透過小心研究，蜂醫開啟了懷表的夾層，裡面有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阿薩拉女孩的肖像照片。
他對這位犧牲的幹員執行的任務略有耳聞，大抵是破壞阿薩拉衛隊與哈夫克集團在零號大壩的合作——如果這懷表的主人是某個非常重要的人物，那麼這女孩或許會成為破局的關鍵。
這時候，蜂醫想到了CC。
當他詢問小隊長，他原來的衣物放在哪裡時，對方卻說考核完回來，東西就都找不到了。
蜂醫能看出來對方在說謊，對方顯然已經發現了他身上攜帶的那些裝備的不對。尤其是CC這個嘴上沒個把門的毒婦AI很可能說了什麼...蜂醫敢打賭，要不是特勤處的技術人員重新編寫了她的程式碼，她至少有九種以上的方法整死自己。
蜂醫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可能已經完全暴露，擔心在接下來遭遇不測，打算找機會逃離。
小隊長卻對他說：「你要不留下來和我們干吧？」
「什麼？」他自然十分驚訝，以至於反問對方：「你知道我是什麼人麼，就敢放心把我留下來？」
「那又怎樣？我們又不是第一次收留像你這樣的傭兵了。你們當中，有好人，也有小人——至少我敢肯定，你是個好人。」
小隊長把那名對蜂醫來說是「犧牲」的女幹員的事，以另一種視角，非常主觀地說了。
從一開始饒她一條性命，相信她改悔，到她一步步變本加厲地欺騙、傷害其他人，再到後來她是如何害死了他的弟兄阿費夫，釀成大禍。
這經過可以說成是一個特戰幹員在滲透潛伏的過程中，竭力完成自己的任務；也可以說成是一個狼心狗肺的傢伙進行了可恥的背刺。
蜂醫從個人角度來看，他並不完全認同這位犧牲幹員的所作所為，不過如果之後返回特勤處，他還是會將她的行為總結成「為正義事業默默付出以至犧牲」匯報。
「還有一個人和她差不多，不過他也是個好人。」
蜂醫打探到了失聯幹員其二的蹤跡。
「那他現在在哪？」
小隊長略加思索，隨後叨叨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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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啊，跟著哈夫克幹了。」
「自從阿費夫被那女人害死後，他就徹底斷了回到原來組織的念想——阿費夫和這小子關係可好了，又是騙他給大傢伙買了投影儀看電影，又是忽悠他在行政樓放了撞球桌，還學了他老家的手藝，給我們做煎餅吃...可惜咯。」
「對了，那女人也是他親手殺的。」
蜂醫又得到了新的情報。
這時候，小隊長也意識到自己閒聊聊過頭了，語氣放的嚴肅了一點：「你好好考慮，如果你執意要走，我也不攔你，只是希望你不會把這裡的事說出去——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考核。」
這話聽上去還有迴轉的餘地，實際意思就是要強留他了。
...
羅伊·斯米醫生知道怎麼在失眠狀況下，儘可能恢復自己的身體狀態。
只是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保持冥想躺了多久，只知道帳篷里那名叫奧馬爾的隊長，睡覺時候呼嚕聲很大。
他懷疑奧馬爾在裝睡，畢竟他的呼吸太不規律了。
也許是有阿費夫的前車之鑑，對方也不放心把自己的後背，或是其他在帳篷里休息的弟兄的性命，交給他這樣的可疑人員。
他們兩個很有默契地熬著。
羅伊想了很多，就像在特勤處每一次睡不著覺的那樣。
他想自己的家人，想自己曾經的戰友，回顧自己在火線中搶救傷員的場景...
他不會去想自己來到阿薩拉的理由，直到現在，也沒人知道那理由究竟是什麼。
或許是為了和平吧？
人們常說，只有人生幸福美滿的人，才會去選擇無私幫助別人。
羅伊覺得自己未必是無私的，但是和現在的戰友們相比，他確實有些幸福的過分。
阿薩拉啊...
意識在遐想的瞎想中變得暗沉。
他覺得自己快要睡著了...
快要...
「嗶嗶嗶嗶嗶嗶——！」
激烈的哨聲響起。
緊急拉動！
二等兵「拉揚·薩米」猛得睜開眼睛。
當完全沒卸裝的小隊長奧馬爾，催促著自己手下新兵緊趕慢趕穿衣服著裝時，他看了一眼同樣沒有卸裝的羅伊·斯米——這傢伙身上還穿戴著參加射擊考核前，他專門給找的簡易防彈衣和老舊鋼盔。
這破鋼盔其實也擋不了什么子彈，不過至少看上去有個人樣。
就好像現在緊急集合哨響了，出去手上沒個把件，終究不是個事。
奧馬爾確實防了對方一晚上，不過羅伊一直老老實實的，透過了他的人品測試。
——————————
凌晨四點的零號大壩，夜還陰沉濕冷得像一塊浸過冰水的生鐵。
緊急拉動的哨聲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炸響，尖銳的哨音撕破帳篷，直直扎進每一個士兵的睡夢裡。
前一秒還鼾聲此起彼伏的營房帳篷，下一秒就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直接從被子裡彈了出來，第一時間手忙腳亂去摸放在身邊的步槍；有人還陷在深度睡眠里，被老兵踹了兩腳才懵懵懂懂坐起來，睜著惺忪的睡眼摸了半天，愣是找不到自己的鋼盔在哪，最後被老兵一個灌籃把鋼盔扣在頭上；更有甚者，褲子穿反了都顧不上調整，裝備穿戴好，抓著槍就往外沖，結果跑起來褲腿絆腳，差點在帳篷門口摔個狗啃泥。
而奧馬爾連帶他手下計程車兵，戰備做的是最好的，羅伊·斯米跟著一隊人出帳篷的時候，點名才到齊一隊。
大約五分鐘後，二十名參考士兵，連著其他未參考人員，全部在軍營的空地上集結完畢。
鐵雨站在隊伍正前方，一旁的獵人教官加邁勒臉色冷得像冰。
緊急集合其實自崗哨遇襲事件後，已經被操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新兵連完全能組織出一點失誤都沒有的拉動。
只是這前一晚上剛考核完兩門科目，又做了特別費勁的戰術動作，好一些士兵的反應都遲鈍了，也完全沒有準備...結果就是出動得非常糟糕。
四盞大功率探照燈從四個方向打過來，把整片場地照得如同白晝，每個人臉上的慌亂、狼狽、疲憊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賽義德開始清點每名士兵的著裝，跟在他身後的哈夫克打分員張憲兵，手裡拿著計分板，隨時準備記錄。
而同樣被搖起來的陪審員王宇昊，打著哈欠在背光的地方看熱鬧——昨天賽義德把他打發去一樓會議室睡，他無聊就用會議室里的投影儀看了會兒電影，在女演員的歌舞聲中睡著了，睡得還算踏實。
眼前這種近似於兄弟單位挨練的場景，讓王宇昊心裡不禁生起一種看笑話的得意。
他知道自己這種心思不太對，也覺得自己有些懈怠，在反思並認識到自己被張憲兵的糖衣炮彈腐蝕了後，他決心白天和他挑明，聯絡陸書玲，儘快回到組織。
不過，眼下的樂子還是要看一看的。
戰備拉動這種小事，對於參加過特戰集訓的王宇昊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他當年可是五分鐘內，連床板都要一塊拆掉，被子也要打包集合，集合完之後還要頂著床板出去武裝五公里，並且著裝能頂得住白帽子糾——換句話說要跑過糾察的小車。
相比來說，這些阿薩拉士兵表現得還是差點意思。
賽義德開始檢閱了，他那有些不善的目光，死死盯著底下歪歪扭扭的隊伍。
「都給我站直了！」
賽義德的吼聲像炸雷一樣在空地上響起來：「凌晨四點緊急拉動，我就是要看看，你們這幫天天喊著要當阿薩拉勇士的傢伙，敵人真的摸進大壩的時候，是不是還在被窩裡做夢！」
「你們的反應速度我就不提了，再看看你們的裝備——」
他先是走到隊伍最左側，那裡站著的是兩個受過他獵人訓練的新兵。
只見，兩個人全裝齊整，步槍穩穩端在手裡，彈匣已經裝好，保險扣得嚴嚴實實，連防彈衣都穿的板板正正，站姿筆挺，眼神銳利，沒有半分慌亂。
賽義德盯著他們看了兩秒，面具下面緊繃的下頜線鬆了松，怒氣稍減，接著抬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聲音低了些：「不錯。沒丟我的人。」
說完，他轉身走到下一個士兵面前。
這名士兵的反應倒是快，甚至是第一個衝出來的，可他身上防彈衣的搭扣只扣了一個，手裡的步槍連彈匣都沒裝，就那麼空著抓在手裡。
賽義德的目光掃過他空蕩蕩的彈匣槽，火氣瞬間就上來了，抬手就硬扯了扯他的防彈衣：「你這穿的是什麼？趕集的破布兜子？」
那士兵臉瞬間白了，不敢說話。
「你槍里的彈匣呢？」
士兵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彈匣因為自己太緊張，手指壓住釋放按鈕，脫離卡榫掉在了地上。
「彈匣都沒有，敵人來了，你用槍托砸死他們？」
賽義德沒忍住，抬腿側踢了他小腿肚一下，不重也不輕。
士兵知恥而後勇道：「是，賽義德長官！哪怕沒有子彈，我也會用槍托和敵人戰鬥到死！」
賽義德面上一點不給情面，心裡倒是對這個回答很滿意：「蠢貨！別把自己的命白白送掉，記住這個教訓——你，扣一分！」
張憲兵問了士兵的姓名，在計分板上劃了一筆。
賽義德又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後一個士兵面前。
這士兵是跟著前一名士兵跑出來的，此刻不僅褲子穿反了，褲腰歪在胯上，還光著一隻腳，若不是手裡槍端的板正，說是不知哪冒出來的俘虜也不過分。
「你這是什麼玩意？」賽義德氣笑了，抬腳輕輕踩了踩他光溜溜的腳面：「敵人的子彈認人，不打你的光腳？還是你打算用你的臭腳把敵人熏飛？」
那士兵冷汗直冒，話都說不出來。
「你，扣兩分！」
有了這些人的對照，隊伍里所有人都屏住了氣，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可惜躲不掉。
賽義德就這麼一路走過去，罵聲和扣分的指令此起彼伏。
「你，防彈衣穿反了，扣一分！」
「你...沒參加考核？沒參加考核扣參加考核的人分！」
「你，手下的新兵全都再扣一分！身為隊長，跑出來連個對講機都不帶，手下的兵死光了都不知道！」
「你這什麼德行？鋼盔呢？扣兩分！」
走到隊伍末尾，那個之前在戰術考核里翻不過圍牆，被他臭罵了一頓的新兵，此刻正縮在最後，渾身上下就穿好了衣服，手裡空空如也，連頭盔都沒帶，臉白得像紙。
賽義德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氣得一腳踹在後面的水泥牆上，發出噗的一聲巨響。
「我真是服了你了——」他指著那士兵的鼻子惡狠狠道：「之前翻牆翻不過去，現在緊急集合，你連件能保命的裝備都不帶？真打起來，你第一個死！扣三分！今天一天，你別吃飯了，給我圍著大壩跑二十圈！」
那士兵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
「老賽...別太上火，沒有人是天生的戰士。」張憲兵開口勸了幾句：「你看這小子，看著挺年輕的，應該還是剛剛長個的年齡，飯你總得讓人家吃嘛。」
「年輕？」賽義德狐疑地又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士兵的面容，發現他好像確實如張憲兵所說，故而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四...」
賽義德又不忍心罵他了，換了個物件罵道：「你這個子哪裡像十四歲？媽的，哪個喪天良的把你這小東西招進來的？」
士兵顫巍巍抬手指了指賽義德。
「嘖。」
一圈罵下來，前十九個考核計程車兵里，足足有十四個被扣了分，最低的直接被扣了三分，原本的積分瞬間掉了一大截。
賽義德罵得嗓子都啞了，喘了口氣，才來到最後一人身前——站著的，是目前考核兩項全滿、積分遙遙領先的「拉揚·薩米」。
賽義德先是上下掃了羅伊·斯米一眼。
全裝齊整，防彈衣扣得嚴絲合縫，鋼盔戴得端端正正，標準的站姿，看上去就很有氣勢，哪怕被探照燈直直照著，眼神也穩得沒有半分晃動，和旁邊那些慌慌張張計程車兵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賽義德緊繃的臉剛要松下來，目光往下一掃，瞬間僵住了。
是的，標準的站姿，羅伊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裡空空如也——沒有步槍，沒有手槍，連把防身的匕首都看不見。
賽義德的火氣瞬間又竄到了頭頂。
「拉揚·薩米！」賽義德的吼聲陡然拔高，整個場地都聽得清清楚楚：「我還以為你是個有真本事的勇士！前面兩項拿了第一，我還跟張憲兵誇你，結果呢？緊急戰備拉動，你連槍都不帶？！」
奧馬爾站在羅伊前面一排，聽到這話瞬間緊張了起來，心裡一直在催促他趕緊解釋。
可羅伊只是穩穩地敬了個軍禮，聲音洪亮，沒有半分慌亂：「報告長官！我帶了槍！」
賽義德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槍在哪？我怎麼沒看見？你把槍藏在夢裡了？」
羅伊聞言，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解開了掛在腰側的槍套的搭扣，把自己那把激素槍掏了出來，雙手托著，捧到了賽義德面前：「報告長官！這是我的配槍！」
賽義德皺著眉，拿起這槍檢視。
激素槍倒是不比常規的手槍小巧，槍身光滑，看著跟個醫用注射器似的，別說和他們常用的AKS-74U步槍比了，就連打獵用的獵槍，看著都比這玩意有威懾力。
「這算個什麼鳥槍，打出去能給敵人撓痒痒？還是你打算給敵人打一針，讓他們睡著覺投降？」
「我看你是太得意了，連正經的槍都不帶，這玩意給我...」
「老賽！別急。」
張憲兵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他伸手按住了賽義德抬起來要摔槍的胳膊。
賽義德轉頭看他，一臉不服氣：「老張，你看看這小子，拿個玩具槍糊弄事，這還不扣分？」
張憲兵沒接話，只是從賽義德手中拿過激素槍。
他太認識這把槍了。
這是G.T.I醫療幹員「蜂醫」的專屬裝備激素槍。
之前射擊考核里九發九中的精準度，戰術動作考核教科書級的標準規範，再加上這把激素槍——哪怕這人改了個阿薩拉名字，臉上圍著個紅面巾，張憲兵也能百分百確定，眼前這個「拉揚·薩米」，就是G.T.I幹員，「蜂醫」羅伊·斯米。
有意思。
張憲兵的指尖摩挲著槍身，抬眼看向羅伊。
四目相對的瞬間，羅伊心裡咯噔一聲——賽義德可能不認識他，張憲兵可和他在雷達站見過的。
可張憲兵什麼都沒說。
他把槍重新塞回羅伊手裡，轉頭對著賽義德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很：「老賽，你別小看這槍。這槍可是我們哈夫克研發用在戰場上救死扶傷的，難得你們這裡有人會用。這把槍它其實也能殺人——能救自己人，能放倒敵人的，就是好槍，你管它長什麼樣？」
賽義德將信將疑地盯著那把激素槍，又看了看張憲兵...張憲兵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揪著不放，只是狠狠瞪了羅伊一眼，語氣依舊兇狠：「這次就算了！下次緊急集合，再讓我看見你手裡沒拿著正經槍，就算你拿了第一，我也給你把分全扣光！聽見沒有？」
羅伊立刻敬了個禮。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經全是汗：「是，長官！下次一定注意！」
賽義德哼了一聲，轉身回到隊伍前，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話。
而張憲兵走到羅伊身旁，附耳道：「向你問好，蜂醫，來旅遊怎麼不通知我？」
「呵呵，這不是出任務嘛...」
「這樣啊...那，祝你玩的開心。」
哈基蜂，人不壞。
拆穿他？沒意思。
反正現在G.T.I和中方已經被他離間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幹員，張憲兵打算看情況，能撈一個就撈一個。
他正好也看看，這位G.T.I的王牌醫療兵，到底想在零號大壩干點什麼。
張憲兵在賽義德終於罵累了停下來的時候，接替賽義德。
底下計程車兵們都以為這場要命的緊急拉動終於結束了，一個個都鬆了口氣，只想趕緊回帳篷補覺，畢竟再過幾個小時，還有體能考核等著他們。
可張憲兵一開口，所有人都僵住了。
「剛才的戰備檢驗，就是給你們提個醒。」
張憲兵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不像賽義德那樣真情實意輸出，對士兵們來說卻滿是壓迫感：「真打仗，敵人不會挑你睡熟了的時候來，不會給你留夠穿衣服、裝彈匣的時間，更不會等你休息好了、吃飽了再開戰。說走就走，說打就打，這就是戰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底下一張張瞬間發白的臉，繼續說道：
「所以，原定今天早上的體能考核，現在，立刻啟動——武裝越野跑，計時卡表。」
這句話一出，整個隊伍炸開了鍋。
「什麼？現在？！」
「凌晨四點剛緊急集合完，就要跑體能？」
「長官，我們還沒睡好覺啊！」
哀嚎聲此起彼伏，連幾個小隊長都懵了，忍不住抬頭看向張憲兵，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甚至王宇昊都愣了，湊到張憲兵身邊，低聲道：「老張，你真把他們當特戰訓啊？」
張憲兵斜了他一眼，笑了笑：「親愛的『威龍』教官，你當年在特戰集訓，沒凌晨三點拉過緊急集合接著跑武裝十公里？」
王宇昊噎了一下，沒話說了。
「都安靜！」
賽義德一聽張憲兵的安排，瞬間來了勁，對著底下吼了一聲，隊伍瞬間又安靜了下來：「他說得對！打仗哪有讓你睡夠的道理？現在就練！練到你們就算閉著眼睛也往前沖！」
張憲兵抬了抬手，繼續宣布考核規則：
「體能考核科目，武裝越野。路線已經商量好了，你們的賽義德長官會帶著你們跑，大致是從軍營出發，穿過行政樓西邊的工地，沿貨櫃前往停車場，然後向南，一直跑到遊客中心，沿著公路繞圈折返，沿醫護站的小道，向主變電站前進，然後穿過主變電站，向發射台前進，最後途徑水泥廠，沿著工地繞一個折返，最後返回軍營。」
「考核要求，全員全裝，統一頭盔、防彈衣，樣式不同的去庫存里換——這次就不帶武器了，但是防彈衣、頭盔不能脫，少一樣，成績直接作廢，扣三分。」
「及格線，四十分鐘，優秀線，三十五分鐘。按時完成及格者加一分，優秀者，加兩分。按最終用時排名，前五名依次加5、4、3、2、1分，不及格者，扣一分。」
這時間不是張憲兵隨便定的，而是用ERAIS系統綜合計算出來的，甚至他還多給了五分鐘時間，以免賽義德帶錯路。
「鐵雨，你去組織一下我手下那些哈夫克安全員，沿路線警戒，防止有人抄近道，也防止有人虛脫或者意外掉隊，確保安全。」
鐵雨立刻敬了個禮：「是，長官！」
「都聽清楚沒有？」張憲兵的聲音陡然拔高。
底下計程車兵們哪怕心裡再哀嚎，也只能扯著嗓子喊：「清楚了！」
五分鐘後，所有人都已經在起跑線前站好，沉甸甸的防彈衣和頭盔壓在身上直冒汗，凌晨的風一吹，帶著刺骨的冷，可每個人都不敢放鬆。
「我會和你們一起，讓我看看，誰才是我手下最強計程車兵！」
賽義德領在隊伍最前面，他的到場給了士兵們壓力，卻也給了他們動力。
而張憲兵則是去籌備包括緊急搶救、能量補充等一切賽後保障。
羅伊·斯米和賽義德一起站在隊伍的前列。
他思索著，卻不是因為體能考核而憂慮。
張憲兵認出他了，可沒點破，甚至還幫他打了圓場。
張憲兵到底想幹什麼？難道是單純的貓捉老鼠，想看著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折騰？
羅伊想不明白，可他現在沒有退路。
他只能繼續扮演好「拉揚·薩米」這個角色，走一步看一步。
「各就位！」
鐵雨舉著訊號槍，站在起跑線旁，高聲喊著口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起跑的準備。
「預備——跑！」
訊號槍砰的一聲響，二十道身影瞬間沖了出去，沉重的軍靴發出整齊又雜亂的聲響，很快就匯成了一股人流，沿著預定路線，向著黑暗裡沖了過去。
天還沒亮，只有天邊泛起了一絲極淡的魚肚白，賽道也不是一條直線的平地，有些地方坑坑窪窪，稍不注意就會崴腳。
剛衝出去不到一公里，隊伍就拉開了差距。
賽義德領著隊伍狂奔，他身上的頭甲不比士兵們輕，可他的體能遠勝過這些新兵蛋子。
兩個受過賽義德獵人訓練的新兵，年輕氣盛，緊緊跟著賽義德，一上來就沖在了最前面。
可是他們的體能並沒有練到極致，很快又慢下速度來。
大部分士兵都咬著牙跟在中間，沉重的裝備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剛跑了兩公里，就已經有人掉隊，腳步越來越慢。
還有幾個體能差的，已經落在了最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沒一會扶著膝蓋直咳嗽。
鐵雨坐著哈夫克的保障車輛，拿著擴音器在後面催，他們只能咬著牙繼續往前挪。
羅伊始終保持在隊伍的中上游，沒有跟著前面的人猛衝。
他常年出勤、訓練，體能底子極其紮實，這些越野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可他很清楚，這只是凌晨的第一波考核，後面還有隱蔽、戰地救護、武裝障礙三個科目等著，他必須儲存體力，不能把力氣一次性耗光。
他的呼吸始終平穩，腳步均勻，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
直到——跑到快三公里處的折返點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原本跟在他身後的一個體能不錯的新兵，腳下好像是踩到了鬆動的碎石，腳踝猛地一扭，整個人瞬間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接下來跑過計程車兵們都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沒有一個人停下來——這是考核，後面的鐵雨長官會保障他的。
可羅伊停了下來。
他轉身跑回那新兵身邊，單膝跪地，撩起新兵的褲腿看了一眼——腳踝已經腫了，明顯是崴傷，得處理。
「別動，放鬆。」羅伊的聲音很穩，手指快速地檢查了一下，確定沒有骨折，只是韌帶拉傷。
這時後面保障的鐵雨也到了。羅伊當機立斷，和鐵雨打了個招呼，隨後從車上帶的戰術急救包里拿出彈力繃帶，手指翻飛，飛快地給新兵做了固定，動作熟練得行雲流水，打完只用了不到半分鐘。
「能站起來嗎？」羅伊伸手把新兵扶了起來。
那新兵臉都白了，咬著牙道：「薩米大哥，你別管我！你快跑！不然你成績就廢了！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行！」
「放心，你只是點小傷，廢不了。」羅伊笑了笑，也不知是在說新兵的腳，還是在說自己的成績：「還能堅持嗎？」
「能！」
「那你抓緊我。」羅伊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扛著他：「還來得及。」
說完，他就扶著新兵，兩人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往前跑了起來。
他的腳步慢了很多，呼吸也比剛才重了些，可依舊穩得很。
鐵雨看到了這一幕，都愣了一下，接著用對講機溝通了幾句，隨後沒有阻止，只是放慢了車速，跟在他們身後。
而得到通知的張憲兵，忍不住笑了。
果然是蜂醫，到哪都改不了救死扶傷的性子。
這種時候，哪怕是競爭對手，哪怕會影響自己的考核成績，他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受傷的戰友躺在地上不管。
這樣的人，就算是對立面，也值得讓人高看一眼。
而旁邊聽到這訊息的王宇昊，嘴裡也嘖嘖兩聲：「這小子，是個好人啊。就是太實誠了，為了個新兵，可能的第一都不要了。」
張憲兵沒說話，只是靜靜等待。
很快，第一個衝線的人出現了，是賽義德。
許多士兵緊跟著賽義德完成了這場考驗。
張憲兵看向終點的方向。
跑在最後面計程車兵們都陸陸續續地衝過終點，大部分都卡在了三十九分鐘的及格線邊緣，一個個在保障人員的攙扶下艱難回氣。
卡表人員拿著計時器，不停地報著成績，記錄著排名。
三十九分四十秒、四十一秒、四十二秒...
就在計時器跳到三十九分五十秒的時候，終點線前出現了兩道身影。
羅伊扶著崴腳的新兵，一步一步地衝過了終點線。
計時器定格在了三十九分五十七秒。
剛好及格。
G.T.I交給他的任務，目前已經完成了大部分。
...
蜂醫用自己的本事贏得了周圍人的尊重，也為自己的行動爭取了方便。
他發現了失聯幹員其一的蹤跡，藉口解個手，找人要了筒捲紙，就順著這蹤跡，找到了那位幹員最後留下的東西——看上去有些舊了的懷表。
懷表里藏著秘密。
他原以為這是那名幹員在生命的最後傳遞的訊息，卻不料她並非這懷表的主人。透過小心研究，蜂醫開啟了懷表的夾層，裡面有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阿薩拉女孩的肖像照片。
他對這位犧牲的幹員執行的任務略有耳聞，大抵是破壞阿薩拉衛隊與哈夫克集團在零號大壩的合作——如果這懷表的主人是某個非常重要的人物，那麼這女孩或許會成為破局的關鍵。
這時候，蜂醫想到了CC。
當他詢問小隊長，他原來的衣物放在哪裡時，對方卻說考核完回來，東西就都找不到了。
蜂醫能看出來對方在說謊，對方顯然已經發現了他身上攜帶的那些裝備的不對。尤其是CC這個嘴上沒個把門的毒婦AI很可能說了什麼...蜂醫敢打賭，要不是特勤處的技術人員重新編寫了她的程式碼，她至少有九種以上的方法整死自己。
蜂醫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可能已經完全暴露，擔心在接下來遭遇不測，打算找機會逃離。
小隊長卻對他說：「你要不留下來和我們干吧？」
「什麼？」他自然十分驚訝，以至於反問對方：「你知道我是什麼人麼，就敢放心把我留下來？」
「那又怎樣？我們又不是第一次收留像你這樣的傭兵了。你們當中，有好人，也有小人——至少我敢肯定，你是個好人。」
小隊長把那名對蜂醫來說是「犧牲」的女幹員的事，以另一種視角，非常主觀地說了。
從一開始饒她一條性命，相信她改悔，到她一步步變本加厲地欺騙、傷害其他人，再到後來她是如何害死了他的弟兄阿費夫，釀成大禍。
這經過可以說成是一個特戰幹員在滲透潛伏的過程中，竭力完成自己的任務；也可以說成是一個狼心狗肺的傢伙進行了可恥的背刺。
蜂醫從個人角度來看，他並不完全認同這位犧牲幹員的所作所為，不過如果之後返回特勤處，他還是會將她的行為總結成「為正義事業默默付出以至犧牲」匯報。
「還有一個人和她差不多，不過他也是個好人。」
蜂醫打探到了失聯幹員其二的蹤跡。
「那他現在在哪？」
小隊長略加思索，隨後叨叨不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他啊，跟著哈夫克幹了。」
「自從阿費夫被那女人害死後，他就徹底斷了回到原來組織的念想——阿費夫和這小子關係可好了，又是騙他給大傢伙買了投影儀看電影，又是忽悠他在行政樓放了撞球桌，還學了他老家的手藝，給我們做煎餅吃...可惜咯。」
「對了，那女人也是他親手殺的。」
蜂醫又得到了新的情報。
這時候，小隊長也意識到自己閒聊聊過頭了，語氣放的嚴肅了一點：「你好好考慮，如果你執意要走，我也不攔你，只是希望你不會把這裡的事說出去——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考核。」
這話聽上去還有迴轉的餘地，實際意思就是要強留他了。
...
羅伊·斯米醫生知道怎麼在失眠狀況下，儘可能恢復自己的身體狀態。
只是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保持冥想躺了多久，只知道帳篷里那名叫奧馬爾的隊長，睡覺時候呼嚕聲很大。
他懷疑奧馬爾在裝睡，畢竟他的呼吸太不規律了。
也許是有阿費夫的前車之鑑，對方也不放心把自己的後背，或是其他在帳篷里休息的弟兄的性命，交給他這樣的可疑人員。
他們兩個很有默契地熬著。
羅伊想了很多，就像在特勤處每一次睡不著覺的那樣。
他想自己的家人，想自己曾經的戰友，回顧自己在火線中搶救傷員的場景...
他不會去想自己來到阿薩拉的理由，直到現在，也沒人知道那理由究竟是什麼。
或許是為了和平吧？
人們常說，只有人生幸福美滿的人，才會去選擇無私幫助別人。
羅伊覺得自己未必是無私的，但是和現在的戰友們相比，他確實有些幸福的過分。
阿薩拉啊...
意識在遐想的瞎想中變得暗沉。
他覺得自己快要睡著了...
快要...
「嗶嗶嗶嗶嗶嗶——！」
激烈的哨聲響起。
緊急拉動！
二等兵「拉揚·薩米」猛得睜開眼睛。
當完全沒卸裝的小隊長奧馬爾，催促著自己手下新兵緊趕慢趕穿衣服著裝時，他看了一眼同樣沒有卸裝的羅伊·斯米——這傢伙身上還穿戴著參加射擊考核前，他專門給找的簡易防彈衣和老舊鋼盔。
這破鋼盔其實也擋不了什么子彈，不過至少看上去有個人樣。
就好像現在緊急集合哨響了，出去手上沒個把件，終究不是個事。
奧馬爾確實防了對方一晚上，不過羅伊一直老老實實的，透過了他的人品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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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的零號大壩，夜還陰沉濕冷得像一塊浸過冰水的生鐵。
緊急拉動的哨聲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炸響，尖銳的哨音撕破帳篷，直直扎進每一個士兵的睡夢裡。
前一秒還鼾聲此起彼伏的營房帳篷，下一秒就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直接從被子裡彈了出來，第一時間手忙腳亂去摸放在身邊的步槍；有人還陷在深度睡眠里，被老兵踹了兩腳才懵懵懂懂坐起來，睜著惺忪的睡眼摸了半天，愣是找不到自己的鋼盔在哪，最後被老兵一個灌籃把鋼盔扣在頭上；更有甚者，褲子穿反了都顧不上調整，裝備穿戴好，抓著槍就往外沖，結果跑起來褲腿絆腳，差點在帳篷門口摔個狗啃泥。
而奧馬爾連帶他手下計程車兵，戰備做的是最好的，羅伊·斯米跟著一隊人出帳篷的時候，點名才到齊一隊。
大約五分鐘後，二十名參考士兵，連著其他未參考人員，全部在軍營的空地上集結完畢。
鐵雨站在隊伍正前方，一旁的獵人教官加邁勒臉色冷得像冰。
緊急集合其實自崗哨遇襲事件後，已經被操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新兵連完全能組織出一點失誤都沒有的拉動。
只是這前一晚上剛考核完兩門科目，又做了特別費勁的戰術動作，好一些士兵的反應都遲鈍了，也完全沒有準備...結果就是出動得非常糟糕。
四盞大功率探照燈從四個方向打過來，把整片場地照得如同白晝，每個人臉上的慌亂、狼狽、疲憊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賽義德開始清點每名士兵的著裝，跟在他身後的哈夫克打分員張憲兵，手裡拿著計分板，隨時準備記錄。
而同樣被搖起來的陪審員王宇昊，打著哈欠在背光的地方看熱鬧——昨天賽義德把他打發去一樓會議室睡，他無聊就用會議室里的投影儀看了會兒電影，在女演員的歌舞聲中睡著了，睡得還算踏實。
眼前這種近似於兄弟單位挨練的場景，讓王宇昊心裡不禁生起一種看笑話的得意。
他知道自己這種心思不太對，也覺得自己有些懈怠，在反思並認識到自己被張憲兵的糖衣炮彈腐蝕了後，他決心白天和他挑明，聯絡陸書玲，儘快回到組織。
不過，眼下的樂子還是要看一看的。
戰備拉動這種小事，對於參加過特戰集訓的王宇昊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他當年可是五分鐘內，連床板都要一塊拆掉，被子也要打包集合，集合完之後還要頂著床板出去武裝五公里，並且著裝能頂得住白帽子糾——換句話說要跑過糾察的小車。
相比來說，這些阿薩拉士兵表現得還是差點意思。
賽義德開始檢閱了，他那有些不善的目光，死死盯著底下歪歪扭扭的隊伍。
「都給我站直了！」
賽義德的吼聲像炸雷一樣在空地上響起來：「凌晨四點緊急拉動，我就是要看看，你們這幫天天喊著要當阿薩拉勇士的傢伙，敵人真的摸進大壩的時候，是不是還在被窩裡做夢！」
「你們的反應速度我就不提了，再看看你們的裝備——」
他先是走到隊伍最左側，那裡站著的是兩個受過他獵人訓練的新兵。
只見，兩個人全裝齊整，步槍穩穩端在手裡，彈匣已經裝好，保險扣得嚴嚴實實，連防彈衣都穿的板板正正，站姿筆挺，眼神銳利，沒有半分慌亂。
賽義德盯著他們看了兩秒，面具下面緊繃的下頜線鬆了松，怒氣稍減，接著抬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聲音低了些：「不錯。沒丟我的人。」
說完，他轉身走到下一個士兵面前。
這名士兵的反應倒是快，甚至是第一個衝出來的，可他身上防彈衣的搭扣只扣了一個，手裡的步槍連彈匣都沒裝，就那麼空著抓在手裡。
賽義德的目光掃過他空蕩蕩的彈匣槽，火氣瞬間就上來了，抬手就硬扯了扯他的防彈衣：「你這穿的是什麼？趕集的破布兜子？」
那士兵臉瞬間白了，不敢說話。
「你槍里的彈匣呢？」
士兵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彈匣因為自己太緊張，手指壓住釋放按鈕，脫離卡榫掉在了地上。
「彈匣都沒有，敵人來了，你用槍托砸死他們？」
賽義德沒忍住，抬腿側踢了他小腿肚一下，不重也不輕。
士兵知恥而後勇道：「是，賽義德長官！哪怕沒有子彈，我也會用槍托和敵人戰鬥到死！」
賽義德面上一點不給情面，心裡倒是對這個回答很滿意：「蠢貨！別把自己的命白白送掉，記住這個教訓——你，扣一分！」
張憲兵問了士兵的姓名，在計分板上劃了一筆。
賽義德又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後一個士兵面前。
這士兵是跟著前一名士兵跑出來的，此刻不僅褲子穿反了，褲腰歪在胯上，還光著一隻腳，若不是手裡槍端的板正，說是不知哪冒出來的俘虜也不過分。
「你這是什麼玩意？」賽義德氣笑了，抬腳輕輕踩了踩他光溜溜的腳面：「敵人的子彈認人，不打你的光腳？還是你打算用你的臭腳把敵人熏飛？」
那士兵冷汗直冒，話都說不出來。
「你，扣兩分！」
有了這些人的對照，隊伍里所有人都屏住了氣，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可惜躲不掉。
賽義德就這麼一路走過去，罵聲和扣分的指令此起彼伏。
「你，防彈衣穿反了，扣一分！」
「你...沒參加考核？沒參加考核扣參加考核的人分！」
「你，手下的新兵全都再扣一分！身為隊長，跑出來連個對講機都不帶，手下的兵死光了都不知道！」
「你這什麼德行？鋼盔呢？扣兩分！」
走到隊伍末尾，那個之前在戰術考核里翻不過圍牆，被他臭罵了一頓的新兵，此刻正縮在最後，渾身上下就穿好了衣服，手裡空空如也，連頭盔都沒帶，臉白得像紙。
賽義德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氣得一腳踹在後面的水泥牆上，發出噗的一聲巨響。
「我真是服了你了——」他指著那士兵的鼻子惡狠狠道：「之前翻牆翻不過去，現在緊急集合，你連件能保命的裝備都不帶？真打起來，你第一個死！扣三分！今天一天，你別吃飯了，給我圍著大壩跑二十圈！」
那士兵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
「老賽...別太上火，沒有人是天生的戰士。」張憲兵開口勸了幾句：「你看這小子，看著挺年輕的，應該還是剛剛長個的年齡，飯你總得讓人家吃嘛。」
「年輕？」賽義德狐疑地又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士兵的面容，發現他好像確實如張憲兵所說，故而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四...」
賽義德又不忍心罵他了，換了個物件罵道：「你這個子哪裡像十四歲？媽的，哪個喪天良的把你這小東西招進來的？」
士兵顫巍巍抬手指了指賽義德。
「嘖。」
一圈罵下來，前十九個考核計程車兵里，足足有十四個被扣了分，最低的直接被扣了三分，原本的積分瞬間掉了一大截。
賽義德罵得嗓子都啞了，喘了口氣，才來到最後一人身前——站著的，是目前考核兩項全滿、積分遙遙領先的「拉揚·薩米」。
賽義德先是上下掃了羅伊·斯米一眼。
全裝齊整，防彈衣扣得嚴絲合縫，鋼盔戴得端端正正，標準的站姿，看上去就很有氣勢，哪怕被探照燈直直照著，眼神也穩得沒有半分晃動，和旁邊那些慌慌張張計程車兵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賽義德緊繃的臉剛要松下來，目光往下一掃，瞬間僵住了。
是的，標準的站姿，羅伊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裡空空如也——沒有步槍，沒有手槍，連把防身的匕首都看不見。
賽義德的火氣瞬間又竄到了頭頂。
「拉揚·薩米！」賽義德的吼聲陡然拔高，整個場地都聽得清清楚楚：「我還以為你是個有真本事的勇士！前面兩項拿了第一，我還跟張憲兵誇你，結果呢？緊急戰備拉動，你連槍都不帶？！」
奧馬爾站在羅伊前面一排，聽到這話瞬間緊張了起來，心裡一直在催促他趕緊解釋。
可羅伊只是穩穩地敬了個軍禮，聲音洪亮，沒有半分慌亂：「報告長官！我帶了槍！」
賽義德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槍在哪？我怎麼沒看見？你把槍藏在夢裡了？」
羅伊聞言，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解開了掛在腰側的槍套的搭扣，把自己那把激素槍掏了出來，雙手托著，捧到了賽義德面前：「報告長官！這是我的配槍！」
賽義德皺著眉，拿起這槍檢視。
激素槍倒是不比常規的手槍小巧，槍身光滑，看著跟個醫用注射器似的，別說和他們常用的AKS-74U步槍比了，就連打獵用的獵槍，看著都比這玩意有威懾力。
「這算個什麼鳥槍，打出去能給敵人撓痒痒？還是你打算給敵人打一針，讓他們睡著覺投降？」
「我看你是太得意了，連正經的槍都不帶，這玩意給我...」
「老賽！別急。」
張憲兵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他伸手按住了賽義德抬起來要摔槍的胳膊。
賽義德轉頭看他，一臉不服氣：「老張，你看看這小子，拿個玩具槍糊弄事，這還不扣分？」
張憲兵沒接話，只是從賽義德手中拿過激素槍。
他太認識這把槍了。
這是G.T.I醫療幹員「蜂醫」的專屬裝備激素槍。
之前射擊考核里九發九中的精準度，戰術動作考核教科書級的標準規範，再加上這把激素槍——哪怕這人改了個阿薩拉名字，臉上圍著個紅面巾，張憲兵也能百分百確定，眼前這個「拉揚·薩米」，就是G.T.I幹員，「蜂醫」羅伊·斯米。
有意思。
張憲兵的指尖摩挲著槍身，抬眼看向羅伊。
四目相對的瞬間，羅伊心裡咯噔一聲——賽義德可能不認識他，張憲兵可和他在雷達站見過的。
可張憲兵什麼都沒說。
他把槍重新塞回羅伊手裡，轉頭對著賽義德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很：「老賽，你別小看這槍。這槍可是我們哈夫克研發用在戰場上救死扶傷的，難得你們這裡有人會用。這把槍它其實也能殺人——能救自己人，能放倒敵人的，就是好槍，你管它長什麼樣？」
賽義德將信將疑地盯著那把激素槍，又看了看張憲兵...張憲兵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揪著不放，只是狠狠瞪了羅伊一眼，語氣依舊兇狠：「這次就算了！下次緊急集合，再讓我看見你手裡沒拿著正經槍，就算你拿了第一，我也給你把分全扣光！聽見沒有？」
羅伊立刻敬了個禮。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經全是汗：「是，長官！下次一定注意！」
賽義德哼了一聲，轉身回到隊伍前，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話。
而張憲兵走到羅伊身旁，附耳道：「向你問好，蜂醫，來旅遊怎麼不通知我？」
「呵呵，這不是出任務嘛...」
「這樣啊...那，祝你玩的開心。」
哈基蜂，人不壞。
拆穿他？沒意思。
反正現在G.T.I和中方已經被他離間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幹員，張憲兵打算看情況，能撈一個就撈一個。
他正好也看看，這位G.T.I的王牌醫療兵，到底想在零號大壩干點什麼。
張憲兵在賽義德終於罵累了停下來的時候，接替賽義德。
底下計程車兵們都以為這場要命的緊急拉動終於結束了，一個個都鬆了口氣，只想趕緊回帳篷補覺，畢竟再過幾個小時，還有體能考核等著他們。
可張憲兵一開口，所有人都僵住了。
「剛才的戰備檢驗，就是給你們提個醒。」
張憲兵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不像賽義德那樣真情實意輸出，對士兵們來說卻滿是壓迫感：「真打仗，敵人不會挑你睡熟了的時候來，不會給你留夠穿衣服、裝彈匣的時間，更不會等你休息好了、吃飽了再開戰。說走就走，說打就打，這就是戰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底下一張張瞬間發白的臉，繼續說道：
「所以，原定今天早上的體能考核，現在，立刻啟動——武裝越野跑，計時卡表。」
這句話一出，整個隊伍炸開了鍋。
「什麼？現在？！」
「凌晨四點剛緊急集合完，就要跑體能？」
「長官，我們還沒睡好覺啊！」
哀嚎聲此起彼伏，連幾個小隊長都懵了，忍不住抬頭看向張憲兵，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甚至王宇昊都愣了，湊到張憲兵身邊，低聲道：「老張，你真把他們當特戰訓啊？」
張憲兵斜了他一眼，笑了笑：「親愛的『威龍』教官，你當年在特戰集訓，沒凌晨三點拉過緊急集合接著跑武裝十公里？」
王宇昊噎了一下，沒話說了。
「都安靜！」
賽義德一聽張憲兵的安排，瞬間來了勁，對著底下吼了一聲，隊伍瞬間又安靜了下來：「他說得對！打仗哪有讓你睡夠的道理？現在就練！練到你們就算閉著眼睛也往前沖！」
張憲兵抬了抬手，繼續宣布考核規則：
「體能考核科目，武裝越野。路線已經商量好了，你們的賽義德長官會帶著你們跑，大致是從軍營出發，穿過行政樓西邊的工地，沿貨櫃前往停車場，然後向南，一直跑到遊客中心，沿著公路繞圈折返，沿醫護站的小道，向主變電站前進，然後穿過主變電站，向發射台前進，最後途徑水泥廠，沿著工地繞一個折返，最後返回軍營。」
「考核要求，全員全裝，統一頭盔、防彈衣，樣式不同的去庫存里換——這次就不帶武器了，但是防彈衣、頭盔不能脫，少一樣，成績直接作廢，扣三分。」
「及格線，四十分鐘，優秀線，三十五分鐘。按時完成及格者加一分，優秀者，加兩分。按最終用時排名，前五名依次加5、4、3、2、1分，不及格者，扣一分。」
這時間不是張憲兵隨便定的，而是用ERAIS系統綜合計算出來的，甚至他還多給了五分鐘時間，以免賽義德帶錯路。
「鐵雨，你去組織一下我手下那些哈夫克安全員，沿路線警戒，防止有人抄近道，也防止有人虛脫或者意外掉隊，確保安全。」
鐵雨立刻敬了個禮：「是，長官！」
「都聽清楚沒有？」張憲兵的聲音陡然拔高。
底下計程車兵們哪怕心裡再哀嚎，也只能扯著嗓子喊：「清楚了！」
五分鐘後，所有人都已經在起跑線前站好，沉甸甸的防彈衣和頭盔壓在身上直冒汗，凌晨的風一吹，帶著刺骨的冷，可每個人都不敢放鬆。
「我會和你們一起，讓我看看，誰才是我手下最強計程車兵！」
賽義德領在隊伍最前面，他的到場給了士兵們壓力，卻也給了他們動力。
而張憲兵則是去籌備包括緊急搶救、能量補充等一切賽後保障。
羅伊·斯米和賽義德一起站在隊伍的前列。
他思索著，卻不是因為體能考核而憂慮。
張憲兵認出他了，可沒點破，甚至還幫他打了圓場。
張憲兵到底想幹什麼？難道是單純的貓捉老鼠，想看著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折騰？
羅伊想不明白，可他現在沒有退路。
他只能繼續扮演好「拉揚·薩米」這個角色，走一步看一步。
「各就位！」
鐵雨舉著訊號槍，站在起跑線旁，高聲喊著口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起跑的準備。
「預備——跑！」
訊號槍砰的一聲響，二十道身影瞬間沖了出去，沉重的軍靴發出整齊又雜亂的聲響，很快就匯成了一股人流，沿著預定路線，向著黑暗裡沖了過去。
天還沒亮，只有天邊泛起了一絲極淡的魚肚白，賽道也不是一條直線的平地，有些地方坑坑窪窪，稍不注意就會崴腳。
剛衝出去不到一公里，隊伍就拉開了差距。
賽義德領著隊伍狂奔，他身上的頭甲不比士兵們輕，可他的體能遠勝過這些新兵蛋子。
兩個受過賽義德獵人訓練的新兵，年輕氣盛，緊緊跟著賽義德，一上來就沖在了最前面。
可是他們的體能並沒有練到極致，很快又慢下速度來。
大部分士兵都咬著牙跟在中間，沉重的裝備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剛跑了兩公里，就已經有人掉隊，腳步越來越慢。
還有幾個體能差的，已經落在了最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沒一會扶著膝蓋直咳嗽。
鐵雨坐著哈夫克的保障車輛，拿著擴音器在後面催，他們只能咬著牙繼續往前挪。
羅伊始終保持在隊伍的中上游，沒有跟著前面的人猛衝。
他常年出勤、訓練，體能底子極其紮實，這些越野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可他很清楚，這只是凌晨的第一波考核，後面還有隱蔽、戰地救護、武裝障礙三個科目等著，他必須儲存體力，不能把力氣一次性耗光。
他的呼吸始終平穩，腳步均勻，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
直到——跑到快三公里處的折返點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原本跟在他身後的一個體能不錯的新兵，腳下好像是踩到了鬆動的碎石，腳踝猛地一扭，整個人瞬間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接下來跑過計程車兵們都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沒有一個人停下來——這是考核，後面的鐵雨長官會保障他的。
可羅伊停了下來。
他轉身跑回那新兵身邊，單膝跪地，撩起新兵的褲腿看了一眼——腳踝已經腫了，明顯是崴傷，得處理。
「別動，放鬆。」羅伊的聲音很穩，手指快速地檢查了一下，確定沒有骨折，只是韌帶拉傷。
這時後面保障的鐵雨也到了。羅伊當機立斷，和鐵雨打了個招呼，隨後從車上帶的戰術急救包里拿出彈力繃帶，手指翻飛，飛快地給新兵做了固定，動作熟練得行雲流水，打完只用了不到半分鐘。
「能站起來嗎？」羅伊伸手把新兵扶了起來。
那新兵臉都白了，咬著牙道：「薩米大哥，你別管我！你快跑！不然你成績就廢了！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行！」
「放心，你只是點小傷，廢不了。」羅伊笑了笑，也不知是在說新兵的腳，還是在說自己的成績：「還能堅持嗎？」
「能！」
「那你抓緊我。」羅伊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扛著他：「還來得及。」
說完，他就扶著新兵，兩人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往前跑了起來。
他的腳步慢了很多，呼吸也比剛才重了些，可依舊穩得很。
鐵雨看到了這一幕，都愣了一下，接著用對講機溝通了幾句，隨後沒有阻止，只是放慢了車速，跟在他們身後。
而得到通知的張憲兵，忍不住笑了。
果然是蜂醫，到哪都改不了救死扶傷的性子。
這種時候，哪怕是競爭對手，哪怕會影響自己的考核成績，他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受傷的戰友躺在地上不管。
這樣的人，就算是對立面，也值得讓人高看一眼。
而旁邊聽到這訊息的王宇昊，嘴裡也嘖嘖兩聲：「這小子，是個好人啊。就是太實誠了，為了個新兵，可能的第一都不要了。」
張憲兵沒說話，只是靜靜等待。
很快，第一個衝線的人出現了，是賽義德。
許多士兵緊跟著賽義德完成了這場考驗。
張憲兵看向終點的方向。
跑在最後面計程車兵們都陸陸續續地衝過終點，大部分都卡在了三十九分鐘的及格線邊緣，一個個在保障人員的攙扶下艱難回氣。
卡表人員拿著計時器，不停地報著成績，記錄著排名。
三十九分四十秒、四十一秒、四十二秒...
就在計時器跳到三十九分五十秒的時候，終點線前出現了兩道身影。
羅伊扶著崴腳的新兵，一步一步地衝過了終點線。
計時器定格在了三十九分五十七秒。
剛好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