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聯合
下午陽光正暖。
風沙擦過從長弓溪谷駛來的吉普車的車窗，發出簌簌的聲音。
在接近山貓武裝的外圍哨卡前，吉普車受到哨卡方的鳴槍警告，緩緩降速，停在阻攔網門之外。
幾個山貓武裝計程車兵趕過來盤查。
「什麼人？」
隨著副駕駛車窗放下，盤查計程車兵們槍口懟了上去。隨即，他們見到了一名氣質不凡的阿薩拉軍人。
位置上坐著的，正是受領張憲兵安排的任務，全權負責與山貓交涉的軍械員阿卜杜勒。
曾潛伏在喜怒無常的雷斯身邊，完全不被人懷疑，還拿下了軍備庫管理權的他，早見過了真正危險的場面。面對眼前的包圍，更不會有絲毫情緒波動。
他身著迷彩服，領四名全副武裝的哈夫克人機士兵，在這些武裝人員槍口伸過來時，他只是不慌不忙地輕手把槍口推出車外。
許是這傢伙表現得太有恃無恐，幾個山貓的人竟不敢再開口，更別說刁難他。
「通知你們的首領——我奉命代表哈夫克集團，來和你們的山貓談生意。」
阿卜杜勒遞出一張名片。
這是張憲兵為了正規化管理，除了自己，還給每個骨幹都定職定崗，製作的第一批名片。
阿卜杜勒的名片上用便於辨識的阿薩拉文字寫著：
————
阿薩拉國防軍
裝甲混編營合成三連
中尉副連長
阿卜杜勒·卡里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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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山貓武裝的兵，雖然沒多大文化，可那中尉的軍銜是認得的，覺著這事大，連忙電話打回礦區的指揮部。
而此時的二號礦區的軍頭們，正處在一片焦慮之中...
貨櫃改造的指揮部里，山貓罵人罵的嗓子都冒煙了。
就在剛剛，又有三個礦工偷偷逃了，巡邏隊追出去快十公里，只抓回來一個。
負責抓人的腦子不好的小軍頭，當場讓人把逃跑的傢伙當著所有礦工的面斃了，沒想到就這一下，直接引發了礦工暴動。
眼見著這幫工人要翻天了，山貓只好讓這些人選幾個代表談判，用臨時改善糧食待遇的方式，把事情壓一壓。
在找到新的補給途徑前，山貓還不想把彈藥浪費在鎮壓暴動上，並且，他還得指望這些刁民繼續生財，不能什麼事都靠殺。
不然，人殺光了，誰下礦幹活？
「老大，不能再等了，那幫蛀蟲差點害死我們大家。」
山貓手下一名腿有些瘸的管後勤的心腹，把一份清點報告放在桌上。
糧食數目不對、彈藥庫存也有些冗餘開支。
之前軍頭們聚在一起，估計的情況還是太保守了。
「糧食庫存按現在這麼個發法，撐不過兩周，而彈藥方面，萬一黑蛇那些人入侵，礦區內的重機槍，子彈只夠響兩個小時。」
已經被叫回來的薩位元坐在山貓邊上。他也是山貓最信得過的親信之一，聽完瘸腿親信帶來的壞訊息，他忍不住提議道：「貓哥，要不，我還是去試著和長弓溪谷的哈夫克聯絡吧？貨囤在手裡出不去也不是個事，再等下去，不用黑蛇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哈夫克瞧得上我們嗎？」山貓冷笑一聲，對自我認知很清晰，話音里多是自嘲和無奈：「他們只想要我們手中的礦，不要我們——抱著要糧要彈的目的和他們做生意，他們就知道我們少東西，這難道不是把自己脖子伸到別人刀下？」
他比誰都清楚，哈夫克集團最恨的就是他們這些占著礦區的地方武裝。之所以這麼久都沒動他們，先前是因為雷斯霸占了長弓溪谷，後來是因為地區尚未穩定，不值得亂動干戈。
現在？
一旦讓哈夫克的人知道他可能要彈盡糧絕，只會派軍隊過來直接清剿，根本不會和他做什麼生意。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敲了敲門，聲音帶著一絲急切：「老大，邊哨的弟兄傳訊息回來了！」
他一進門，瘸腿親信就往外邊走，走出去後，把門關上。
「什麼訊息？」
「來人了！他們說是從長弓溪谷過來的，是哈夫克的人，要見您，說有生意和您談。」
——————————
阿卜杜勒的到來，讓二號礦區一片欣欣向榮。
至少山貓親自去接他的時候是這樣說的。
山貓對這個人太過熱情了，以至於那些腦子不太靈光的軍頭，在阿卜杜勒走過時，也對著他畢恭畢敬的。
「阿卜老兄，您現在這個官，可是哈夫克集團的那位張將軍給的？」
山貓連連對著阿卜杜勒打探訊息。
原來，他是在考慮徹底投靠哈夫克集團的利弊，權衡是否從長弓溪谷謀個出路。
阿卜杜勒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對著山貓點了點頭，就好像這種事不便言說。
山貓沒討到趣，轉眼看向跟著阿卜杜勒的四名哈夫克士兵，這些士兵的裝備，實在是讓他心生艷羨。
他覺得，如果能做生意的話，一定要想辦法從哈夫克那邊搞一套這樣的裝備來穿...
直到走進山貓的礦場指揮部內，阿卜杜勒才開啟他的金口：「山貓首領，我是奉張憲兵長官的命令，來和你談筆合作。」
山貓側頭瞄了一下房間裡的薩位元，薩位元就對著阿卜杜勒迎了過來。
「聽說張將軍素來對阿薩拉人大方，只是，不知我們能為將軍提供些什麼，將軍又能給我們什麼？」
在山貓的授意下，薩位元這個經常對接交易的親信就和阿卜杜勒攀談起來。
「我們長官的條件很簡單。」阿卜杜勒的聲音依舊平穩：「他要收你們礦區裡的一種礦石。相對的，你們需要的糧食和軍火，他都有方法給你們送過來。」
阿卜杜勒抬手示意，站在他身後的哈夫克士兵就把身上攜帶的礦石取出。
這種褐紅色的半透明晶礦，彷佛是什麼高品質的寶石，而在山貓眼裡，隱隱有些眼熟。
「哦？這個！」
山貓想起來這是什麼了...那些沒用的廢礦石！
雷斯那邊不知道這是什麼礦，不收，他也曾找過珠寶商鑑定，人家也瞧不上眼。
沒想到哈夫克需要這種礦石。
能變廢為寶，山貓自然欣喜，可他還是試探道：「阿卜兄弟，你們收這些礦石，是有什麼大用嗎？我不是打聽它價值啊，礦區裡有很多這種礦，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們定期交易。」
「這是我們長官需要的工業原料。」阿卜杜勒聳了聳肩：「具體用來幹什麼，不是你們需要關心的事。」
他往山貓身前湊了半步，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威脅接著道：「山貓首領，我直接把話挑明瞭，這一大片地方，有三個礦區，我不一定非要和你合作。我們長官有能力派兵把你們三家，全部剿乾淨，可他想給你們一個機會——」
「你現在要麼和我合作，大家各取所需，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要麼，我就只能再考慮和黑蛇或者傭兵團合作，到時候，希望你不要後悔。」
面對他的威脅，山貓只是不動聲色咬了咬牙，也沒敢表現出什麼脾氣。
「行！」他一口答應下來：「我和你們合作。三天之內，我把堆場裡所有的這種礦石都清點出來，保守估計能有六噸的量。到時候我親自帶隊，用卡車給張將軍送過去。」
「爽快，說說你的報價吧。」
「麵粉...」山貓試探地抬起手掌，豎起五根手指。
「不行，太多了。」
五十袋都不值？
山貓心裡嘀咕了一下，覺得是哈夫克那邊糧食管控嚴格，再加上這些礦石本來就沒用，還占地方，就狠心降低心理預期，壓到兩根手指。
「兩百袋？」
「對，兩百袋，等等...兩百？」
「沒問題。」在山貓震驚的眼神中，男人點了點頭：「我們長官說了，只要你同意合作，軍火和糧食今晚就能送過來一部分——你是還有什麼別的需求嗎？」
「我還要彈藥！」
————————————
阿卜杜勒走了。
他的離開彷佛帶走了山貓的靈魂。
癱在椅子上的山貓，手還因為興奮哆嗦。
他和阿卜杜勒談好了條件，把一些可能存在風險的過程給限制住了，最終的收益絕對超出了已知的風險。
他把瘸腿親信叫過來，為這筆交易的收益算細帳。
他抽著捲菸，不禁幻想著和長弓溪谷那位大軍閥搭上線後，幹掉另外兩家，在礦區一家獨大的日子。
「他娘的，我就說我之前裝甲連長沒白當，人家肯定是看上我了！」
薩位元也有些壓不住興奮，他陪著山貓激動道：「貓哥，太好了，那人的名片我看過了，是阿薩拉國防軍——說不定，他在的部隊裡就有您的老相識呢！」
瘸腿親信卻是唱了反調，他語氣里滿是擔憂：「老大，這事不對勁啊！他們平白無故給我們送這麼大的好處，肯定是奔著我們的礦來的。」
山貓把捲菸熄了，不悅地瞥了一眼瘸腿親信。
這日子，人總是要給自己一點盼頭和想法的。
他又不是傻子。
張憲兵那種能把雷斯干跑了，還在長弓溪谷站穩腳跟的狠人，怎麼可能是心善的散財童子？
他第一反應就是對方是想用運輸車，藏士兵進來，裡應外合攻打他的礦區。
為此，他向阿卜杜勒提了一些要求...而人家都答應了。於情於理他都該信任對方。
「嗯...還是得防著點。」山貓話鋒一轉。
只是，在阿薩拉這片吃人的土地上，信任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收起那股自吹自擂的興奮勁，山貓讓瘸腿親信去做好準備。
只有先活下去，才有資格談別的。
就算這是什麼陰謀詭計，今晚上對方約好送來的糧食，他必須拿到手。
...
山貓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張憲兵的特使談合作的這段時間裡，訊息不脛而走。
黑蛇幫與傭兵團的人，此時比熱鍋上的螞蟻還急。
「你說什麼？哈夫克要給山貓送軍火？」黑蛇幫的首領哈桑一把抓住報信的眼線，聲音急得不成樣子：「他們還要聯合起來，先滅了傭兵團，再打我們？」
「是，大哥，千真萬確！」眼線急著說道：「我親耳聽到山貓和哈夫克的人談的，山貓要了二十箱子彈，一大堆軍火，兩百袋麵粉，還有肉罐頭！哈夫克今晚就要把貨送過去了，他們還說，等山貓拿到軍火，這礦區當中，就由他來做頭...」
旁邊的黑蛇幫二當家猛地一拍桌子：「媽的，大哥，這不能等啊！山貓本來就比我們能打，要是讓他拿到了這批軍火，還有哈夫克給他撐腰，我們就完了！」
哈桑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本來就是個不愛算計的草莽，比起動腦子，更喜歡用拳頭說話。
要不是前面那些有腦子的老大內鬥死完了，他手段又狠，硬是干倒了不少人，也不會輪到他上位。
真要打起仗來，他根本做不了山貓的對手。
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門外的守衛跑了進來，聲音慌張：「大哥！外面來了幾個人，說是三號礦區傭兵團的，他們的頭頭卡馬爾親自來了，要見您！」
「卡馬爾？」哈桑猛地站起來，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他來幹什麼？我們去年剛和他打了一仗，死了八十多個兄弟，他這個時候來找我？」
「大哥，不對！」二當家立刻反應過來：「卡馬爾肯定也收到訊息了！山貓要和哈夫克聯合，第一個滅的就是他，他現在肯定比我們還急，他是來找我們合作的！」
哈桑瞬間明白了過來，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服：「快！快請他進來！不，我親自去迎！」
十分鐘後，哈桑和卡馬爾坐在了招待客人的裡間。卡馬爾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眼神銳利得像鷹，他沒有多餘的客套，上來就道：「哈桑，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山貓和哈夫克的合作，你也收到訊息了，他願意當哈夫克的狗，而哈夫克要的是整個礦區。我們傭兵團不願意向哈夫克妥協，而黑蛇幫，恐怕也留不下——等山貓拿到這批軍火，第一個死的是我，第二個就是你，我們誰都跑不掉。」
哈桑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卡馬爾，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很簡單。」卡馬爾丟擲一枚傭兵金幣，金幣穩穩噹噹落入哈桑懷裡：「我們放下之前的仇怨，聯手對付山貓，先下手為強，不能等他拿到軍火。」
若是哈桑收下金幣，視為卡馬爾與其締結盟約關係，這是黑蛇幫都知道的傭兵團規矩。
眼見著哈桑把金幣收好，卡馬爾接著掏出一張捲起來的手繪地圖，鋪在桌上，指尖在二號礦區西部公路的隘口處點了點：「哈夫克的車隊從長弓溪谷出發，必然經過這裡。這條路兩邊都是戈壁，只有這一個隘口能過，是絕佳的伏擊地點。我們在這裡設伏，截了這批軍火。」
「截了軍火之後呢？」哈桑趕緊問道。
「截了軍火，我們就有了和山貓抗衡的底氣。我們兩路夾擊，直接打山貓的二號礦區，把他滅了。」說到這，卡馬爾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玩味：「傭兵團里本就有不少從黑蛇幫吸收的兄弟。如果這一票能做成，傭兵團就和黑蛇幫合併，到時候，我們仍然以你為首領。」
哈桑的眼睛亮了起來。
山貓的二號礦區他早就眼饞了。
要是真如卡馬爾所說，首領的位置繼續讓他坐，他自然樂得其成。
但他很快又猶豫了起來：「可是...哈夫克那邊怎麼辦？那個可怕的軍閥，我們截了他的軍火，滅了他選中的山貓，他不會找我們報仇嗎！」
「哈夫克？」卡馬爾冷笑一聲：「要是我們把軍火截了，把山貓滅了，兵力合在一起，他就算想打，也要付出代價。到時候，我們再假意妥協，給他遞個話，說是給他交點保護費，他難道還會為了一個死了的山貓和我們死拼？」
「等我們收拾完山貓的遺產，實力大增，該害怕的是他！」
這話徹底打消了哈桑的顧慮，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好！卡馬爾，我聽你的，我們聯合！」
————————————
阿卜杜勒返回前沿指揮所，將交涉情況如實報告給了張憲兵。
張憲兵大致聽完內容後，挑了挑眉：「他提條件了？」
「提了，全在您的預料里。」阿卜杜勒點頭道：「第一，運輸卡車在抵達外圍哨卡後，必須由他派的人來交接，我們的駕駛員不能去，就怕我們混人進去。第二，他要看到第一次的實貨，驗收完，才會確定和我們作交易，第二天才開始整理礦區的源石。第三，他希望能和我們保持定期交易，並借道長弓溪谷，那些我們不要的礦石，他想向其他地方貿易。」
站在張憲兵旁邊的格雷聽完，忍不住笑了：「這狗東西，都快餓死了，還想上鼻子上臉。不過是憑几把槍欺負平民的貨色，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正常，前國王軍的軍官，就算落了草，也改不了那種封建軍隊帶出來的臭毛病。」張憲兵接著問格雷：「米哈伊爾安裝的軍用炸藥怎麼樣了？」
格雷湊過來，壓低了聲音道：「長官，米哈伊爾說，不想把好車就這樣損耗掉，正在緊急修復幾輛爛卡車。他把炸藥藏在車廂底板和橫樑的縫隙里，用鋼板焊死，外面鋪好原木板，別說他們肉眼看，就算拿撬棍撬，都看不出破綻。」
「好，等賈斯伯的投彈無人機改出來，到時候一塊給他們來個大的。」
風沙擦過從長弓溪谷駛來的吉普車的車窗，發出簌簌的聲音。
在接近山貓武裝的外圍哨卡前，吉普車受到哨卡方的鳴槍警告，緩緩降速，停在阻攔網門之外。
幾個山貓武裝計程車兵趕過來盤查。
「什麼人？」
隨著副駕駛車窗放下，盤查計程車兵們槍口懟了上去。隨即，他們見到了一名氣質不凡的阿薩拉軍人。
位置上坐著的，正是受領張憲兵安排的任務，全權負責與山貓交涉的軍械員阿卜杜勒。
曾潛伏在喜怒無常的雷斯身邊，完全不被人懷疑，還拿下了軍備庫管理權的他，早見過了真正危險的場面。面對眼前的包圍，更不會有絲毫情緒波動。
他身著迷彩服，領四名全副武裝的哈夫克人機士兵，在這些武裝人員槍口伸過來時，他只是不慌不忙地輕手把槍口推出車外。
許是這傢伙表現得太有恃無恐，幾個山貓的人竟不敢再開口，更別說刁難他。
「通知你們的首領——我奉命代表哈夫克集團，來和你們的山貓談生意。」
阿卜杜勒遞出一張名片。
這是張憲兵為了正規化管理，除了自己，還給每個骨幹都定職定崗，製作的第一批名片。
阿卜杜勒的名片上用便於辨識的阿薩拉文字寫著：
————
阿薩拉國防軍
裝甲混編營合成三連
中尉副連長
阿卜杜勒·卡里姆
————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幾個山貓武裝的兵，雖然沒多大文化，可那中尉的軍銜是認得的，覺著這事大，連忙電話打回礦區的指揮部。
而此時的二號礦區的軍頭們，正處在一片焦慮之中...
貨櫃改造的指揮部里，山貓罵人罵的嗓子都冒煙了。
就在剛剛，又有三個礦工偷偷逃了，巡邏隊追出去快十公里，只抓回來一個。
負責抓人的腦子不好的小軍頭，當場讓人把逃跑的傢伙當著所有礦工的面斃了，沒想到就這一下，直接引發了礦工暴動。
眼見著這幫工人要翻天了，山貓只好讓這些人選幾個代表談判，用臨時改善糧食待遇的方式，把事情壓一壓。
在找到新的補給途徑前，山貓還不想把彈藥浪費在鎮壓暴動上，並且，他還得指望這些刁民繼續生財，不能什麼事都靠殺。
不然，人殺光了，誰下礦幹活？
「老大，不能再等了，那幫蛀蟲差點害死我們大家。」
山貓手下一名腿有些瘸的管後勤的心腹，把一份清點報告放在桌上。
糧食數目不對、彈藥庫存也有些冗餘開支。
之前軍頭們聚在一起，估計的情況還是太保守了。
「糧食庫存按現在這麼個發法，撐不過兩周，而彈藥方面，萬一黑蛇那些人入侵，礦區內的重機槍，子彈只夠響兩個小時。」
已經被叫回來的薩位元坐在山貓邊上。他也是山貓最信得過的親信之一，聽完瘸腿親信帶來的壞訊息，他忍不住提議道：「貓哥，要不，我還是去試著和長弓溪谷的哈夫克聯絡吧？貨囤在手裡出不去也不是個事，再等下去，不用黑蛇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哈夫克瞧得上我們嗎？」山貓冷笑一聲，對自我認知很清晰，話音里多是自嘲和無奈：「他們只想要我們手中的礦，不要我們——抱著要糧要彈的目的和他們做生意，他們就知道我們少東西，這難道不是把自己脖子伸到別人刀下？」
他比誰都清楚，哈夫克集團最恨的就是他們這些占著礦區的地方武裝。之所以這麼久都沒動他們，先前是因為雷斯霸占了長弓溪谷，後來是因為地區尚未穩定，不值得亂動干戈。
現在？
一旦讓哈夫克的人知道他可能要彈盡糧絕，只會派軍隊過來直接清剿，根本不會和他做什麼生意。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敲了敲門，聲音帶著一絲急切：「老大，邊哨的弟兄傳訊息回來了！」
他一進門，瘸腿親信就往外邊走，走出去後，把門關上。
「什麼訊息？」
「來人了！他們說是從長弓溪谷過來的，是哈夫克的人，要見您，說有生意和您談。」
——————————
阿卜杜勒的到來，讓二號礦區一片欣欣向榮。
至少山貓親自去接他的時候是這樣說的。
山貓對這個人太過熱情了，以至於那些腦子不太靈光的軍頭，在阿卜杜勒走過時，也對著他畢恭畢敬的。
「阿卜老兄，您現在這個官，可是哈夫克集團的那位張將軍給的？」
山貓連連對著阿卜杜勒打探訊息。
原來，他是在考慮徹底投靠哈夫克集團的利弊，權衡是否從長弓溪谷謀個出路。
阿卜杜勒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對著山貓點了點頭，就好像這種事不便言說。
山貓沒討到趣，轉眼看向跟著阿卜杜勒的四名哈夫克士兵，這些士兵的裝備，實在是讓他心生艷羨。
他覺得，如果能做生意的話，一定要想辦法從哈夫克那邊搞一套這樣的裝備來穿...
直到走進山貓的礦場指揮部內，阿卜杜勒才開啟他的金口：「山貓首領，我是奉張憲兵長官的命令，來和你談筆合作。」
山貓側頭瞄了一下房間裡的薩位元，薩位元就對著阿卜杜勒迎了過來。
「聽說張將軍素來對阿薩拉人大方，只是，不知我們能為將軍提供些什麼，將軍又能給我們什麼？」
在山貓的授意下，薩位元這個經常對接交易的親信就和阿卜杜勒攀談起來。
「我們長官的條件很簡單。」阿卜杜勒的聲音依舊平穩：「他要收你們礦區裡的一種礦石。相對的，你們需要的糧食和軍火，他都有方法給你們送過來。」
阿卜杜勒抬手示意，站在他身後的哈夫克士兵就把身上攜帶的礦石取出。
這種褐紅色的半透明晶礦，彷佛是什麼高品質的寶石，而在山貓眼裡，隱隱有些眼熟。
「哦？這個！」
山貓想起來這是什麼了...那些沒用的廢礦石！
雷斯那邊不知道這是什麼礦，不收，他也曾找過珠寶商鑑定，人家也瞧不上眼。
沒想到哈夫克需要這種礦石。
能變廢為寶，山貓自然欣喜，可他還是試探道：「阿卜兄弟，你們收這些礦石，是有什麼大用嗎？我不是打聽它價值啊，礦區裡有很多這種礦，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們定期交易。」
「這是我們長官需要的工業原料。」阿卜杜勒聳了聳肩：「具體用來幹什麼，不是你們需要關心的事。」
他往山貓身前湊了半步，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威脅接著道：「山貓首領，我直接把話挑明瞭，這一大片地方，有三個礦區，我不一定非要和你合作。我們長官有能力派兵把你們三家，全部剿乾淨，可他想給你們一個機會——」
「你現在要麼和我合作，大家各取所需，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要麼，我就只能再考慮和黑蛇或者傭兵團合作，到時候，希望你不要後悔。」
面對他的威脅，山貓只是不動聲色咬了咬牙，也沒敢表現出什麼脾氣。
「行！」他一口答應下來：「我和你們合作。三天之內，我把堆場裡所有的這種礦石都清點出來，保守估計能有六噸的量。到時候我親自帶隊，用卡車給張將軍送過去。」
「爽快，說說你的報價吧。」
「麵粉...」山貓試探地抬起手掌，豎起五根手指。
「不行，太多了。」
五十袋都不值？
山貓心裡嘀咕了一下，覺得是哈夫克那邊糧食管控嚴格，再加上這些礦石本來就沒用，還占地方，就狠心降低心理預期，壓到兩根手指。
「兩百袋？」
「對，兩百袋，等等...兩百？」
「沒問題。」在山貓震驚的眼神中，男人點了點頭：「我們長官說了，只要你同意合作，軍火和糧食今晚就能送過來一部分——你是還有什麼別的需求嗎？」
「我還要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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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杜勒走了。
他的離開彷佛帶走了山貓的靈魂。
癱在椅子上的山貓，手還因為興奮哆嗦。
他和阿卜杜勒談好了條件，把一些可能存在風險的過程給限制住了，最終的收益絕對超出了已知的風險。
他把瘸腿親信叫過來，為這筆交易的收益算細帳。
他抽著捲菸，不禁幻想著和長弓溪谷那位大軍閥搭上線後，幹掉另外兩家，在礦區一家獨大的日子。
「他娘的，我就說我之前裝甲連長沒白當，人家肯定是看上我了！」
薩位元也有些壓不住興奮，他陪著山貓激動道：「貓哥，太好了，那人的名片我看過了，是阿薩拉國防軍——說不定，他在的部隊裡就有您的老相識呢！」
瘸腿親信卻是唱了反調，他語氣里滿是擔憂：「老大，這事不對勁啊！他們平白無故給我們送這麼大的好處，肯定是奔著我們的礦來的。」
山貓把捲菸熄了，不悅地瞥了一眼瘸腿親信。
這日子，人總是要給自己一點盼頭和想法的。
他又不是傻子。
張憲兵那種能把雷斯干跑了，還在長弓溪谷站穩腳跟的狠人，怎麼可能是心善的散財童子？
他第一反應就是對方是想用運輸車，藏士兵進來，裡應外合攻打他的礦區。
為此，他向阿卜杜勒提了一些要求...而人家都答應了。於情於理他都該信任對方。
「嗯...還是得防著點。」山貓話鋒一轉。
只是，在阿薩拉這片吃人的土地上，信任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收起那股自吹自擂的興奮勁，山貓讓瘸腿親信去做好準備。
只有先活下去，才有資格談別的。
就算這是什麼陰謀詭計，今晚上對方約好送來的糧食，他必須拿到手。
...
山貓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張憲兵的特使談合作的這段時間裡，訊息不脛而走。
黑蛇幫與傭兵團的人，此時比熱鍋上的螞蟻還急。
「你說什麼？哈夫克要給山貓送軍火？」黑蛇幫的首領哈桑一把抓住報信的眼線，聲音急得不成樣子：「他們還要聯合起來，先滅了傭兵團，再打我們？」
「是，大哥，千真萬確！」眼線急著說道：「我親耳聽到山貓和哈夫克的人談的，山貓要了二十箱子彈，一大堆軍火，兩百袋麵粉，還有肉罐頭！哈夫克今晚就要把貨送過去了，他們還說，等山貓拿到軍火，這礦區當中，就由他來做頭...」
旁邊的黑蛇幫二當家猛地一拍桌子：「媽的，大哥，這不能等啊！山貓本來就比我們能打，要是讓他拿到了這批軍火，還有哈夫克給他撐腰，我們就完了！」
哈桑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本來就是個不愛算計的草莽，比起動腦子，更喜歡用拳頭說話。
要不是前面那些有腦子的老大內鬥死完了，他手段又狠，硬是干倒了不少人，也不會輪到他上位。
真要打起仗來，他根本做不了山貓的對手。
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門外的守衛跑了進來，聲音慌張：「大哥！外面來了幾個人，說是三號礦區傭兵團的，他們的頭頭卡馬爾親自來了，要見您！」
「卡馬爾？」哈桑猛地站起來，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他來幹什麼？我們去年剛和他打了一仗，死了八十多個兄弟，他這個時候來找我？」
「大哥，不對！」二當家立刻反應過來：「卡馬爾肯定也收到訊息了！山貓要和哈夫克聯合，第一個滅的就是他，他現在肯定比我們還急，他是來找我們合作的！」
哈桑瞬間明白了過來，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服：「快！快請他進來！不，我親自去迎！」
十分鐘後，哈桑和卡馬爾坐在了招待客人的裡間。卡馬爾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眼神銳利得像鷹，他沒有多餘的客套，上來就道：「哈桑，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山貓和哈夫克的合作，你也收到訊息了，他願意當哈夫克的狗，而哈夫克要的是整個礦區。我們傭兵團不願意向哈夫克妥協，而黑蛇幫，恐怕也留不下——等山貓拿到這批軍火，第一個死的是我，第二個就是你，我們誰都跑不掉。」
哈桑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卡馬爾，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很簡單。」卡馬爾丟擲一枚傭兵金幣，金幣穩穩噹噹落入哈桑懷裡：「我們放下之前的仇怨，聯手對付山貓，先下手為強，不能等他拿到軍火。」
若是哈桑收下金幣，視為卡馬爾與其締結盟約關係，這是黑蛇幫都知道的傭兵團規矩。
眼見著哈桑把金幣收好，卡馬爾接著掏出一張捲起來的手繪地圖，鋪在桌上，指尖在二號礦區西部公路的隘口處點了點：「哈夫克的車隊從長弓溪谷出發，必然經過這裡。這條路兩邊都是戈壁，只有這一個隘口能過，是絕佳的伏擊地點。我們在這裡設伏，截了這批軍火。」
「截了軍火之後呢？」哈桑趕緊問道。
「截了軍火，我們就有了和山貓抗衡的底氣。我們兩路夾擊，直接打山貓的二號礦區，把他滅了。」說到這，卡馬爾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玩味：「傭兵團里本就有不少從黑蛇幫吸收的兄弟。如果這一票能做成，傭兵團就和黑蛇幫合併，到時候，我們仍然以你為首領。」
哈桑的眼睛亮了起來。
山貓的二號礦區他早就眼饞了。
要是真如卡馬爾所說，首領的位置繼續讓他坐，他自然樂得其成。
但他很快又猶豫了起來：「可是...哈夫克那邊怎麼辦？那個可怕的軍閥，我們截了他的軍火，滅了他選中的山貓，他不會找我們報仇嗎！」
「哈夫克？」卡馬爾冷笑一聲：「要是我們把軍火截了，把山貓滅了，兵力合在一起，他就算想打，也要付出代價。到時候，我們再假意妥協，給他遞個話，說是給他交點保護費，他難道還會為了一個死了的山貓和我們死拼？」
「等我們收拾完山貓的遺產，實力大增，該害怕的是他！」
這話徹底打消了哈桑的顧慮，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好！卡馬爾，我聽你的，我們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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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杜勒返回前沿指揮所，將交涉情況如實報告給了張憲兵。
張憲兵大致聽完內容後，挑了挑眉：「他提條件了？」
「提了，全在您的預料里。」阿卜杜勒點頭道：「第一，運輸卡車在抵達外圍哨卡後，必須由他派的人來交接，我們的駕駛員不能去，就怕我們混人進去。第二，他要看到第一次的實貨，驗收完，才會確定和我們作交易，第二天才開始整理礦區的源石。第三，他希望能和我們保持定期交易，並借道長弓溪谷，那些我們不要的礦石，他想向其他地方貿易。」
站在張憲兵旁邊的格雷聽完，忍不住笑了：「這狗東西，都快餓死了，還想上鼻子上臉。不過是憑几把槍欺負平民的貨色，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正常，前國王軍的軍官，就算落了草，也改不了那種封建軍隊帶出來的臭毛病。」張憲兵接著問格雷：「米哈伊爾安裝的軍用炸藥怎麼樣了？」
格雷湊過來，壓低了聲音道：「長官，米哈伊爾說，不想把好車就這樣損耗掉，正在緊急修復幾輛爛卡車。他把炸藥藏在車廂底板和橫樑的縫隙里，用鋼板焊死，外面鋪好原木板，別說他們肉眼看，就算拿撬棍撬，都看不出破綻。」
「好，等賈斯伯的投彈無人機改出來，到時候一塊給他們來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