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五年離恨一朝盡釋,一席詰難五內同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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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認識?」

  「我...我們以前是朋友。」

  「朋友好啊,很久沒見了吧?那你們聚聚吧,我就在對門,有什麼事叫我。」

  張憲兵簡單問了兩句,就這樣不負責任地把克萊爾丟下了。

  在不熟悉他的人眼中,他是一位善解人意的紳士,只是想為久別重逢的兩位女性留一些敘舊的空間。

  而在麥曉雯這樣知道他有多「差勁」的人眼中,張憲兵肯定在憋著什麼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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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論是有關哈夫克員工檔案的機密文庫壁壘,還是G.T.I情報系統的防火牆,對麥曉雯來說都形同虛設。

  為了了解這個羞辱過自己的男人,她查了許多關於他的資料,可是,沒有一條是關於他的過去。

  她知道,他最擅長打感情牌了。

  他用阿薩拉人的未來,騙取賽義德信任,占據零號大壩;他故意賣他們人情,假意釋放烏魯魯,背地裡還給烏魯魯裝腦機;他在佐婭和羅米修斯之間牽橋搭線,只說過去情誼,對眼下哈夫克毫無人道的腦機實驗只口不提...

  明明是哈夫克最忠誠的打手,還要假惺惺說不把她交給哈夫克。

  就這樣,王宇昊那個傻子還覺得他是個好人。

  麥曉雯的腦瓜里一下子湧出好多對張憲兵的想法,不論是對他的假仁義,還是真性情。

  張憲兵...應該算是個沒壞徹底的人。

  她實在是沒法想像哈夫克集團那樣的賊窩裡,能出來什麼好人。

  她十二歲的時候,父母慘遭哈夫克滅口,十五歲就利用自己在資訊科技方面的天賦,竊取並公開了哈夫克集團的各種黑料,被哈夫克滿世界追殺。

  她加入了民間反哈夫克的組織,結識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可這些朋友最後都被哈夫克集團殺死了...

  那之後,假意反抗哈夫克集團,接近她,試圖用她換取哈夫克許諾的權利與財富的人很多很多。

  張憲兵偷過她和露娜的合照,又對他們這些幹員的個人資訊了如指掌...她該怎麼相信他沒有抱著別的目的呢?

  而他帶來的這位張姐,又是為了什麼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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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娜先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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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起身的動作很輕,卻讓克萊爾瞬間繃緊了神經。麥曉雯試圖拉住她的衣角,低聲叫了句「露娜」,她卻沒理會,大踏步繞過餐桌,走到克萊爾面前,停在了離她不到一步的地方。

  克萊爾的呼吸徹底停了。她能聞到露娜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一點保養箭杆時身上容易沾上的特有的清漆味。

  和當年賽場休息區,露娜湊過來給她遞冰鎮運動飲料時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樣。

  「剛才在拐角,我沒看錯,對不對?」

  露娜的聲音很低很沉,沉穩得像她每次拉滿的弓弦。

  只有離得最近的克萊爾能聽見,她尾音里那一點壓不住的顫音。

  克萊爾的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澀。

  她張了張嘴,那句在腦中幻想了無數次的「好久不見,盧娜」,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露娜的目光掃過克萊爾攥緊的拳頭,掃過她腕間那隻還在震動,顯示過高心率的戰術手錶,最後落回克萊爾的眼睛裡。

  她,一字一句地問:「克萊爾·安·拜爾斯,你躲我,躲了多久?」

  身份的鴻溝像一道被戰火燒得滾燙的鐵絲網,橫在兩人中間。

  當年賽場上並肩看領獎台、約定要一起站在世界賽場頂端的兩個人,如今站在了立場的兩端。

  「對不起,盧娜,我...」

  克萊爾的聲音啞得厲害,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像之前見到露娜時那樣,還想要再逃開。

  可這次,露娜伸手,輕輕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指尖很涼,力度卻很穩,食指的指尖剛好扣在她戰術手錶的按鍵上,輕輕一觸,那煩人的震動瞬間停了。

  她拖著克萊爾走出包間,像一隻咬住了獵物不肯鬆口的惡狼。她把克萊爾逼到角落中,只允許這片小小空間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屋外遠處隱約傳來的直升機引擎的轟鳴,就像是當年賽場觀眾席人群熱烈的喝彩。

  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隔著一層厚厚的時光,模糊得像一場夢。

  「你跑什麼?」露娜側頭附在克萊爾的耳尖,或許這樣就能迴避不堪絕情的眼淚:「當年你一聲不吭地消失,只留下一封絕筆信給我,現在,你甚至不願意再留在我身邊一刻...」

  高中時的家庭經歷,讓露娜患上了嚴重的焦慮症,而在成為射箭運動員,脫離了原生家庭後,她結識的最親密的摯友又在其職業賽場走向巔峰時消失——情感接連遭受高壓、打擊的露娜,性格上有著不為人知的極度偏執。

  克萊爾被攥住的手腕,此時已經僵得發疼,她半點掙不開露娜的力道。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顫抖,比戰術手錶提示的震動還要劇烈,那是藏在沉穩外殼下,快要崩裂的情緒。

  耳尖的溫熱濕潤,燙得她同樣眼眶發酸,克萊爾別開臉,視線撞進走廊昏暗的光影里,那些被她埋葬的記憶,此刻順著露娜的聲音,瘋了一樣破土而出。

  她怎麼敢說。

  怎麼敢告訴露娜,當年那封絕筆信不是訣別,而是自己不能再站在她身邊的自卑。

  她親手毀了她們之間的一切。自以為割斷了那條牽引她們情感的繩索,回退到陰暗角落的她,就不會被露娜的箭矢追回。

  露娜見她不答,攥著她手腕的手又緊了幾分,涼薄的指節幾乎嵌進她的皮肉里。

  她又收回身,目光死死鎖著克萊爾刻意低頭向下隱藏的泛紅的眼角。

  那雙曾在賽場上盛滿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被時光磨出來的偏執與傷痛:「克萊爾,你看著我!你看著我!」

  「我找了你五年。」

  「我把全世界的賽場都找遍了,把你可能去的每一個角落都翻爛了,我甚至對著你那封絕筆信,一遍一遍說服自己你死了——」露娜的喉結滾動,聲音里終於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哭腔:「可是我知道你在這裡,我看見你的時候,我知道,你還是你。」

  「你只是在躲著我...你躲著我,是因為哈夫克,對不對?」

  克萊爾猛地抬眼,瞳孔驟縮。

  露娜卻笑了,那笑意是極致的不甘:「我不管什麼身份鴻溝,不管什麼立場對立,當年說好一起站在世界頂端的是你,說要做我一輩子摯友的是你,克萊爾,你憑什麼說消失就消失,憑什麼一句話都不給我留?!」

  她猛地將克萊爾更緊地按在角落,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雪松與清漆的味道將克萊爾徹底包裹。

  「我有焦慮症,你知道的。」

  露娜的呼吸亂了。

  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

  「你走之後,我每一次拉弓,都在想你是不是還活著;每一次聞到雪松味,都覺得你還在我身邊。你逃了五年,躲了我五年,現在,你別想再走了。」

  「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面前。」

  「這輩子,你別想再甩開我。」

  立場的鐵絲網仍然橫在中間,此刻,露娜卻用偏執的情意,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裂口。

  克萊爾終於再也繃不住,眼淚決堤而下。

  她張了張嘴,那句藏了五年的話,終於破碎著溢了出來:

  「好久不見...盧娜。」

  「我沒有想躲著你,我只是...」

  克萊爾真誠的告白還未說出口,不合時宜的腳步聲就趕來打斷了她。

  黑色哈夫克制服的特勤小組,抵達了任務位置。

  他們是趕來「保護」克萊爾的「回收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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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經理,我們敬你!」

  賽義德這間包廂里,同為阿薩拉人的哈夫克士兵們把酒言歡。

  被雷斯擄掠的婦孺,士兵們沒有那個能力調查她們的原家庭住址,也不能擅離職守送她們回家。

  而偉大的張總經理不過動一動手指,向偉大的德穆蘭總監寫了一份報告,事情就順利解決了。

  「祝張總經理身體健康,德穆蘭總監永遠健康!」

  這些婦孺全都不是巴克什本地人。

  張憲兵呼叫伊瑞斯系統的資料庫,同時根據這些婦孺的自述,檢索對比了每一個人的資訊,向那些有家庭的婦女和孩童的親屬積極聯絡。

  如果原來的家庭有條件且願意過來接人的,就確定時間來巴別塔接人,他供應等待期間的伙食;沒有條件想要接人回去的,張憲兵就給他們報銷部分路費;不願意來接,或者失去了原本的住所、親人的婦孺,他則向她們提供在自己據點安置的選擇...這一番選下來,所有人都有了未來的去處。

  而對於他報告的德穆蘭女士,他則宣稱這是為集團作正面宣傳的重要舉措,然後讓安全總監出了行動經費。

  事情的結果讓所有人都滿意了...麼?

  在張憲兵到店之前,賽義德從這些士兵口中打聽到了他想知道的事情。

  哈夫克集團確實在用阿薩拉人做腦機實驗。

  比起雷斯的野蠻綁架,他們的手段更齷齪——用「志願者」作遮羞布,騙那些希望得到治療的人們,自願參加慘無人道的實驗!

  「喝,來來來,都喝。」

  卡里姆等人參與其中,和那些哈夫克士兵一起敬張憲兵。

  賽義德悶在座位上,也不阻攔自己的親衛和這些哈夫克士兵比酒量,只是眼神盯著張憲兵看。

  張憲兵早就察覺到賽義德的不對勁,在簡單品了一下阿薩拉特色果酒後,就來到賽義德身邊。

  「雷斯,我已經送走了,接下來,巴克什恐怕要變天。」

  「嗯。」

  「你有沒有考慮好讓誰來接替雷斯管理這裡?他留下來的爛攤子總得有人打理。」

  「你們哈夫克難道沒人嗎?」

  從賽義德的反問中聽出來一絲怒意,張憲兵不禁冷笑一聲:「你放心的下讓他們接管這裡?」

  「放心不下又有什麼用?雷斯都擋不住你,又有誰能攔住哈夫克?」

  「老賽,你這是什麼意思?」

  包廂里熱絡的氣氛被賽義德這邊異常的對話一下子凍得冰涼。

  「你答應我要改變哈夫克,可是哈夫克還在拿阿薩拉人做實驗。以前我大不了闖進去,把哈夫克的實驗室砸個稀巴爛,可現在呢?」

  賽義德並非是在埋怨張憲兵,他只是有些糾結。坦言發問,恰恰證明了他對張憲兵的信任。

  張憲兵能理解他的為難,倒也不勸他,反而支援道:「你現在也可以去砸個稀巴爛。」

  「那你怎麼辦!」

  張憲兵爽朗地大笑道:「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不和我去看看呢?」

  「看?」賽義德疑惑道:「去哪看?」

  「去被實驗的阿薩拉人的家裡。然後,再去哈夫克的實驗室。」

  張憲兵想起了自己和佐婭掩護博士撤離時,路過的阿薩拉人家。

  阿薩拉沒有建立任何醫療福利體系,任何出生就帶來的生理疾病,對窮人來說就是命運。

  遊戲裡的音聲足以令人動容,現實中的慘劇無人關注。

  賽義德想要給阿薩拉人尊嚴,讓任何人都不能再欺侮阿薩拉。可他所謂的尊嚴太廉價了,廉價到比阿薩拉人的命還不值錢。

  Relink,讓失明者復明。

  如果阿薩拉的國王從未把哈夫克引進國內,那阿薩拉普通人家的失明孩子,這輩子都不會有「看」的機會。

  「看看哈夫克究竟下了什麼魔咒,讓阿薩拉人心甘情願躺在手術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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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娜與疾風私奔了。

  哈夫克集團專門為幹員疾風設計的鑽牆電刺,被她用來對付自己昔日的同事。

  當張憲兵聽到外邊的動靜出來檢視情況時,他看見一群被電麻了倒在地上的哈夫克士兵。

  等這些人恢復了行動能力,張憲兵向他們出示了自己的身份。

  「總經理,不知道您在這裡,多有打擾,得罪。」

  哈夫克集團的等級制度還是很嚴格的,即便嘴巴都電的有些不利索,特勤小組的組長也不敢對張憲兵有絲毫言語不敬。

  當然,更多的是他們這回行動出了紕漏,害怕事後被處罰。


  「報告,我們奉命前來保護特戰幹員『疾風』。」

  「然後呢,怎麼都倒下了,癲癇集體發作了?」

  「我們...被她用電擊器電倒了。」

  張憲兵大概理解了現場的情況。

  應該是克萊爾誤以為這些哈夫克士兵要抓捕露娜,應激了。

  「嗐,我當是什麼呢,人家克萊爾找女同事說悄悄話呢,你們這幫大老爺們來,不是添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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