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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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很久很久以前,阿薩拉有一個小村子。村子裡的人家缺衣少食,村裡的小孩子都赤著腳,光著屁股,飢一頓餓一頓,瘦的像干樹枝一樣。」

  「卷著沙子的狂風吹過來,大人們就把孩子關在家裡。他們必須躲進屋子裡,不然風一卷,人就被卷跑了。」

  「那一天,黑風大作,躲在家裡的晚上,孩子問她的母親『還有多久才能過新年啊,媽媽?』,母親搖了搖頭,說『新年還晚著嘞,怎麼也得再熬個六七天。』」

  「『六七天?!』聽到新年就快來臨,孩子欣喜地睡下了,她一想到,等到了新年,家裡就有甜甜的椰棗,她又能收到一件禮物,像是可以玩的小風車,或是一頂小帽子,心裡就高興地要命,就連夢裡都是椰棗的甜味。」

  「可是母親看著她,忍不住流淚...家裡已經沒什麼吃的了,這四五天可怎麼熬啊?」

  「雖說沒有糧食了,但是母親卻用討來的棉紗,為孩子織了一件襪子做新年禮物。這襪子又寬又厚,足有一個成年男子的腳掌大,就是為了讓孩子出去不被沙石磨破了腳。」

  「她挨著孩子,也沉沉睡去了,夢裡夢見的卻是孩子已經快一年未見的父親,她的丈夫。」

  「丈夫的臉紅彤彤的,似乎是愧疚自己早早離開了她們母女倆。」

  「妻子卻在夢中摸著他的臉,輕聲說,沒事的,沒事的,你是我的英雄,你是阿薩拉的英雄。」

  「她的丈夫是為了阿薩拉戰死的,徵召他去打仗的軍閥從沒有慰問過他的妻女,就連訊息都是從和丈夫一起出去,打殘了逃回來的同村人嘴裡聽說的。」

  「沒了丈夫後,日子難挨,母親即便是儘自己全力去掙母女二人的口糧,仍然不夠,時不時還要向村人乞求,受盡了白眼。」

  「可這位要強的母親從沒有和孩子說過自己的難處,如今她真的很想念自己的丈夫。」

  「在半夜裡,她迷迷糊糊醒來,恍惚間,她看見自己的丈夫推門回來。」

  「她驚得幾乎跳起來,向著丈夫飛奔過去。」


  「他戴著一頂紅帽子,渾身鮮紅,像是被血染了一身似的。背上背了個大袋子,鼓鼓囊囊的,裝滿了東西。」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丈夫苦笑著伸出手,去撫摸妻子的臉。

  「妻子感受自己臉上冷冰冰的觸感,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心想,大抵外面的天氣真的很冷,他冷壞了。」

  「妻子牽著他的手,領著他進屋。丈夫在孩子身邊坐下,袋子放在一邊。他開始和妻子聊起孩子,聊到妻子近來的不容易時,他說『你受苦了。』」

  「『我沒事,我只要你回來,你回來就好。』妻子抱住他,可是耳邊只能聽到丈夫的一聲嘆息。」

  「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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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要走了嗎?』她心頭一緊,小心翼翼的問。」

  「丈夫再一次撫摸她的臉頰,這一回的觸感,卻像是眼淚的溫濕。」

  「『我必須去,為了更多像你和我一樣的阿薩拉人。』」

  「她知道,他又要去為了阿薩拉去戰鬥了,只是不知道,這一回又是為了誰。」

  「『我對不起你。』面對妻子,丈夫只能說出這麼一句。」

  「『把這雙襪子帶走吧,你行軍打仗,穿的厚實些,不然腳都磨破了。』」

  「妻子看著丈夫接過自己親手織的棉襪,心裡多少有些寬慰。」

  「丈夫好像真的沒有多少時間了,他一聲聲呼喚她的名字,不斷對她交代事情,像是怕她過不好,像是要把她永遠刻在自己心裡一樣。」

  「她一聲聲應著,每一句話都讓他不要掛念,最後親自送著他出門,也沒想過再多溫存一些時間。」

  「她親吻了他,這一場告別就像是冬天最凍人的雨夜。」

  「她醒了。」

  「她幾乎哭著坐起來。」

  「她瘋了一樣去找尋丈夫存在的痕跡...她找到了那雙要給丈夫帶走的襪子。」

  「襪子裡裝滿了糖果與零食。」

  「丈夫揹回來的大袋子靠在床邊,裡面是兩袋小麥麵粉和給她們的禮物。」

  阿貝德鎮醫院,躺在病床上的女幹部靜靜地聽完了傑米娜講述的故事。

  手術很成功,子彈沒能打倒這個意志已經像鋼鐵一樣堅硬的女人。

  女幹部曾經在傑米娜的教唆下親自處置了那個曾經對她施暴的丈夫,她用錘子親手砸爛了他的眼。

  可現在,哪怕她的心像鐵一樣冷,這個故事還是打動了她。

  「阿薩拉的女人苦啊。」

  她對著傑米娜苦笑,傑米娜只是牽著她的手,說了幾句體己話。

  作為傑米娜最初發展的幹部,女人一開始向傑米娜效忠時,不惜親吻她的鞋面。

  如今在傑米娜的培養下,她成長為一名女性領袖,她對傑米娜的態度不止能用死忠來形容。

  她知道傑米娜這個故事的用意。

  就在昨天,不知有多少民兵戰士死於亂匪槍下,他們其中不乏有親人妻女,只為養家餬口的漢子。

  由張憲兵主持,傑米娜一手制定的阿貝德的優撫政策,是真正將這些犧牲的戰士當做英雄宣傳,將他們的家人當親人撫養,即便是那些軍閥的親信,死後也未必能有這般優待的。

  故事似乎還有後續,不過講到這就可以了。

  節日的喜慶或許能沖淡悲傷,而對英雄的歌頌,對烈士遺孀的尊重,或許能勉強撫慰那些失去了丈夫的女人的痛楚。

  傑米娜離開了病房,隨後推開房門的,是一群從血海爬出來的女人們。

  她們仍然為好大姐而哭,其次為她們自己悲慘的遭遇。

  而女幹部笑著勸慰她們,對她們說:「我來講一個故事吧,你們不是很好奇我的丈夫去哪了麼?」

  在一群好奇寶寶的目光中,女幹部撒謊了。

  可是在她講述的那樣一個故事中,她好像真的有一個可憐的女兒,有一個英雄一樣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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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紅帽子」的傳說正作為老少皆宜的兒童故事,在各個村鎮裡廣為傳播之時,某個剛剛適應了張憲兵治下新政策新統治的村子巷裡,兩個遊手好閒的村民正在閒聊。

  「聽說了嗎,扎伊娜的丈夫戰死了。」

  「啊?那怎麼辦,她還有個女兒要養!這母女倆不得讓人蹉跎死啊?」

  「哈夫克的長官直接找到咱們村長老了,說是什麼,他丈夫為了保護別的村子戰死了,要給扎伊娜卜家發撫恤呢!」

  「哦,唉...你聽聽,這男人傻不傻,為了別的村子死了——長老能給他家好臉色?」

  「怎麼敢不給!你沒看見哈夫克來的時候多大陣仗嗎?來的時候還問扎伊娜咱們村有誰欺負過他們家,直接帶人打上門去了!」

  「啊...這哈夫克管的也太寬了吧?」

  「誰說不是呢,現在咱們村,那是天老大,天得是哈夫克的,地下這才是長老。這還不行,長老得被人拿槍指著。」

  「長老得嚇死。不過你說,這哈夫克找人麻煩,那他們走後,這扎伊娜再被欺負怎麼辦?」

  「哈夫克說隔一段時間來問一次,要是還有人欺負他家,就再來,要是有過分的,直接拉出去槍斃!」

  「這麼狠?她老公幹什麼事了,給哈夫克的長官擋槍子了?」

  「誰知道。又不是扎伊娜她一家,還有隔壁努拉她家也是,不過她家沒的是小兒子。」

  「嘖嘖嘖,那努拉可有的氣派了,她就指著她兒子給哪個大長官干好了,出去有人撐腰呢。」

  「拿命掙得,不要也罷。」

  「嗯。」

  「還有撫恤,你猜猜哈夫克給帶了什麼來?」

  「什麼?」

  「糧食,夠他家吃一年的糧食!」

  「這...人都沒了,給糧食...也是,畢竟也沒人敢搶。」

  「後面還會再給,還說要給扎伊娜找份工作呢!」

  「我靠...」

  兩個村民越聊越起勁,甚至其中一個還想讓自己在家不成器的兒子也去當兵。

  這時,一個四處吆喝事的村民跑過來,對他們疑惑道:「喂,你們兩個在這嘀咕什麼呢,村口發蘋果了,各家都能領,還不快去?」

  「發什麼蘋果?」

  「哈夫克說要辦什麼...聖戰夜?沒聽清楚,反正是紀念那些士兵的,是個大節日,給發蘋果吃,小孩還能領糖果。」

  一通吆喝下,村民齊齊往村口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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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雞公煲,雞公煲,進入我的胃...」

  剛剛從零號大壩起床的張憲兵,對於平安夜既沒有西方人一樣的熱情,又沒有那些受惠的村民一樣欣喜。

  現在是早上八點四十多,零號大壩一切正常。

  昨夜萊奧尼帶著車隊返回了長弓溪谷,今早,傑米娜讓人運送蘋果的車隊又來到這裡。

  「怪不得這蘋果便宜,合著不是蛇果啊。」

  張憲兵看著士兵卸貨,懶怠得甚至不願意搭把手,可是搬運蘋果計程車兵,不論是哈夫克士兵還是阿薩拉衛隊士兵,都笑嘻嘻的。

  這可都是長官讓人送過來犒勞他們的,人人有份!

  「長官,這個果子大,您嘗嘗。」

  張憲兵接過蘋果,一看上面還貼著「KELING」的小標貼,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咬了一口,只能說家鄉的果子還是甜。

  「不錯,拿去弟兄們分一分,要是有誰還拖家帶口的,多給人家幾個,別小氣。還有,壩頂的工程隊一定要關心好,那也是自己人,別生分了。」

  「得嘞。」

  他也沒打算在零號大壩辦節日什麼的,單純圖個分果子。

  他今天事情也多。

  只能說集團還是會挑時候,選在平安夜讓他開新聞釋出會。

  為了拿出成績來,昨夜工程隊加班加點干,他也親自去了,還帶隊扛裝置扛原料,忙了一晚上。大壩的修復進度是肉眼可見的。

  工程隊和阿薩拉衛隊合作的很好。最弔詭的是,阿薩拉衛隊中有個士兵他居然是上過大學,學過土木工程專業的,而哈夫克工程隊裡也有位土木老姐,他倆居然還認識!

  昨晚安排好防務,張憲兵親自陪這些人在一線奮戰時,給他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這兩個人。

  或許這兩個人也能成為今天釋出會上用於描述阿薩拉與哈夫克合作關係的典型。

  那阿薩拉衛隊士兵在上學時談的「前」女友,和這位土木老姐是一個局裡的同事,土木老姐聽他女朋友講過他,知道他的存在。

  礙於世俗偏見,職場歧視等因素,這一對情侶悄悄地進行戀情,昨晚這士兵就是扛完鋼筋,和女友悄悄打電話的時候,被這土木老姐抓到了現行。

  只能說不幸中的萬幸吧,土木老姐是悄悄對張憲兵告密的。

  張憲兵也沒打算給這對情侶添麻煩,就讓土木老姐不要聲張,對外則聲稱士兵和土木老姐是網上認識的朋友。

  「長官,集團總部那邊發來訊息,說是宣傳部門的專機將在九點降落。」

  聽到威廉的聲音,張憲兵收回思緒。

  「他有沒有給你身份資訊,這回給我派了個什麼人物?我可不想和聽不懂我話的人交涉。」

  「呃...應該能聽懂您說話吧,來的人是個副總經理級的,他的前國籍是新加坡,除了英語,也會說漢語。」

  「集團還真是人才濟濟。這也快到九點了,他怎麼稱呼?」

  「呃,他叫,林?」

  張憲兵從威廉手中取過終端,閱讀上面的身份資訊。

  「這不是李嘛,威廉你不認識字啊...李清玄?行吧,我去會會他。」

  ......

  九點整,專機穩穩降落在遊客中心附近的開闊地域。張憲兵靠在充當自己座駕的裝甲車旁,看著從直升機上慢悠悠蹭下來的男人——西裝筆挺,皮鞋擦得鋥亮,一副一點也拿不動槍桿子的文人形象。

  「張憲兵總經理?榮幸榮幸。」男人熱情伸出手,新加坡腔調的華語在張憲兵聽來方言味很重:「我是李清玄,是集團宣傳部門的行政副總監秘書,特來為您效力。」

  張憲兵和他握了握手,鬆開後也沒多作客套,直接問道:「李總監,我這忙著修大壩呢,不知集團讓你來有什麼吩咐?」

  李清玄連連搖手:「我還沒到總監的級別,張總,您誤會了。」

  見對方沒什麼不好的性格,張憲兵笑笑,湊近些距離說道:「沒事,這裡又沒有大領導在,咱們各論各的。」

  李清玄會意,也笑道:「您真是折煞我了,多謝您的抬愛。集團這次讓我來,是為了接下來的釋出會和後續宣傳作準備。我想,寫一些宣傳故事。」

  張憲兵挑眉問道:「你想怎麼寫,素材選好了麼?」

  「您就是最好的素材。我想,寫在您與集團的艱苦付出下,哈夫克集團與阿薩拉衛隊放下芥蒂,血脈相融,基建為盾,軍事為矛,每一袋水泥里都裝著和平——」

  「你倒是個寫文章的好手。」張憲兵拍了拍這位副總經理的肩,覺得果然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哪怕分支到海外,語言的魅力仍能發揚,怪不得對方能坐上宣傳部門的高位:「但有一條,涉及我的故事不許瞎編。我認為,哪怕有些事情聽著不那麼好聽,也比虛假的宣傳更有力。」

  李清玄眼底閃過一絲贊同:「您放心,我寫的故事,從來都比謊言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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