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跨年
12年的最後一天晚上，陸昭是和江辭一起過的。
這半年來，陸昭從未如此「充實」過，也就是在這一年的最後幾天裡，好好抽出了時間陪陪江辭。
新年的鐘聲還沒敲響，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夏北市的中心廣場每年都有跨年倒計時活動，大屏幕立在廣場中央，兩側架著音響，循環播放著過去一年的熱門歌曲。人們從城市的各個角落涌過來，有牽著氣球的情侶，有騎著父親脖子的小孩，還有賣螢光發箍和棉花糖的小販在人群中穿行。
江辭站在廣場邊緣的台階上，踮著腳尖往人群里張望。
「好多人。」江辭從台階上跳下來，轉身看著陸昭，「我還以為大家都回家過年了。」
陸昭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兩杯熱奶茶。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
「跨年夜，誰在家待著？」
江辭接過來，兩隻手捧著杯子。
廣場上的大屏幕開始播放2012年的年度混剪視頻。奧運會、鳥巢、倫敦碗，葉詩文奪冠的畫面一閃而過。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新聞標題在屏幕上停留了幾秒。神舟九號發射升空，景海鵬、劉旺、劉洋在艙內對著鏡頭揮手。「航母style」火遍全網，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在甲板上做出那個標誌性的「走你」手勢，被反覆播放了好幾天。
江辭仰著頭看那些畫面，忽然說：「這一年發生了好多事。」
「哪一年不是？」
她把目光從大屏幕上收回來，低頭喝了一口奶茶，「但2012年不一樣。2012年是世界末日啊。」
陸昭側過頭看她，「你信那個？」
「當然不信。但你不覺得『世界末日』這四個字很浪漫嗎？就是……假設明天真的是世界末日，你今天會做什麼？」
陸昭想了想才說，「人活明白時已不再年輕，該珍惜的別等走遠了才伸手……我們只來這世界一次，百年後沒你也沒我，所以吃想吃的飯，見想見的人。」
江辭聽著陸昭這句話，有些若有所思，「你這句……有些熟悉。」
陸昭說，「莫泊桑的《一生》。」
江辭眼睛一亮，「我知道！我記得原文好像是『此生僅此一回，別糾結過往，為難當下，想吃就吃，想見就見，隨心度日。便是最好的生活狀態』。這是你的讀後感嗎？」
陸昭卻是搖了搖頭，這句話是他上輩子刷抖音看到的，覺得不錯便記下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說，「我只是想說與其考慮世界末日會不會到來，不如活在當下，珍惜眼前事眼前人……」
陸昭其實還有後半段話，不過江辭沒有聽見，只因為此時廣場上的大屏幕剛好切換到倒計時的畫面。
巨大的數字「10」出現在屏幕上。
人群開始沸騰，有人舉起手機，有人吹響哨子，有人把氣球鬆開，五彩斑斕的氣球緩緩升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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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新年的倒計時數到了「1」，廣場上的人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彩帶從樓頂飄下來，落在人們的頭髮和肩膀上，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彩色雪。有人舉著手機在錄視頻，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在喊「新年快樂」。
江辭站在陸昭旁邊，仰頭看著漫天的彩帶，嘴角帶著笑。她沒有跟著人群歡呼，也沒有像旁邊那些女生一樣激動地跳起來，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睛亮亮的。
此時煙花從廣場東邊升起來，在夜空中炸開。
「陸昭。」
「嗯。」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江辭看著天空中的煙花。
「那明年這個時候，我們還會在一起跨年嗎？」
「會」
「後年呢？」
「會。」
「那畢業時呢？」
「也會。」
江辭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別過臉去，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你這個人……說的話可要做到。」
廣場上的人開始陸續散去，情侶們牽著手往地鐵站走，賣棉花糖的小販推著車開始收攤，環衛工人拿著大掃帚開始清掃滿地的彩帶和紙屑。江辭和陸昭沿著廣場旁邊的步行街慢慢往回走，街上比來的時候冷清了許多。
將江辭送到學校宿舍樓下後，陸昭就打車去了工作室。
工作室里沒開燈，陸昭把羽絨服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就坐在自己辦公位上看著自己這間小工作室的景象。
四張鋼木工作檯整整齊齊地排列著，網面椅塞在桌下，每張桌上都擺著各自的東西。
方硯秋那桌最整潔，只有一台筆記本電腦、一個水杯和幾本專業書，每樣東西都擺在固定的位置。
林小小的桌子最熱鬧，除了電腦之外，還堆著幾本翻得起了毛邊的編程書、一個裝滿了各種顏色記號筆的筆筒、一盆她從家裡帶來的小多肉、一個印著代碼注釋的滑鼠墊，還有幾張寫滿了待辦事項的便利貼，花花綠綠地貼在顯示器邊框上。
另外兩張桌子上也不再是空著的。
半個月前，方硯秋在學校BBS上發的招聘帖收到了二十多份簡歷，陸昭篩了三輪，最後留下了兩個人。
一個是計算機系大三的男生，叫李牧，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慢吞吞的，但寫起代碼來速度快得驚人。他的簡歷上沒有什麼亮眼的項目經歷，但附了一個自己寫的個人博客，界面簡潔，代碼乾淨，陸昭看了十分鐘就決定要他了。李牧來的第一天，話都沒說幾句就悶頭開干，把林小小寫了半個月的前端代碼重構了一遍，性能提升了將近一倍。
另一個是建築系大四的學長，叫陳知行，徽省人，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他的作品集裡有幾套課程作業，算不上驚艷，但每一張圖的標註都極其規範，尺寸、材料、做法，清清楚楚，沒有一個模稜兩可的地方。方硯秋說他像一台精密儀器，陸昭說他像何思齊的升級版。
陳知行人很安靜，他來工作室的第一天，陸昭扔給他一套民宿的施工圖讓他深化，他花了一個下午把圖紙全部過了一遍，然後在空白處寫了滿滿兩頁的問題清單，從結構安全到材料選型，從消防規範到施工工藝，問得比老馬還細。
陸昭當時靠在椅背上看了那張問題清單很久，然後跟方硯秋說：「這個人留住了。」
方硯秋當時正在看簡歷，頭也沒抬地回了句：「能讓你看這麼久的，能不留嗎？」
現在，這間八十五平米的辦公室終於坐滿了。四張工作檯，四個人，各司其職。
林小小和李牧坐對面，一個負責前端，一個負責後端。
方硯秋和陳知行坐另一排，一個負責項目管理，一個負責施工圖深化和規範審核。兩個人都是沉默寡言的類型，坐在一起可以一上午不說話，各自干各自的活，但配合起來默契得像一個人。
這半年來，陸昭從未如此「充實」過，也就是在這一年的最後幾天裡，好好抽出了時間陪陪江辭。
新年的鐘聲還沒敲響，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夏北市的中心廣場每年都有跨年倒計時活動，大屏幕立在廣場中央，兩側架著音響，循環播放著過去一年的熱門歌曲。人們從城市的各個角落涌過來，有牽著氣球的情侶，有騎著父親脖子的小孩，還有賣螢光發箍和棉花糖的小販在人群中穿行。
江辭站在廣場邊緣的台階上，踮著腳尖往人群里張望。
「好多人。」江辭從台階上跳下來，轉身看著陸昭，「我還以為大家都回家過年了。」
陸昭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兩杯熱奶茶。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
「跨年夜，誰在家待著？」
江辭接過來，兩隻手捧著杯子。
廣場上的大屏幕開始播放2012年的年度混剪視頻。奧運會、鳥巢、倫敦碗，葉詩文奪冠的畫面一閃而過。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新聞標題在屏幕上停留了幾秒。神舟九號發射升空，景海鵬、劉旺、劉洋在艙內對著鏡頭揮手。「航母style」火遍全網，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在甲板上做出那個標誌性的「走你」手勢，被反覆播放了好幾天。
江辭仰著頭看那些畫面，忽然說：「這一年發生了好多事。」
「哪一年不是？」
她把目光從大屏幕上收回來，低頭喝了一口奶茶，「但2012年不一樣。2012年是世界末日啊。」
陸昭側過頭看她，「你信那個？」
「當然不信。但你不覺得『世界末日』這四個字很浪漫嗎？就是……假設明天真的是世界末日，你今天會做什麼？」
陸昭想了想才說，「人活明白時已不再年輕，該珍惜的別等走遠了才伸手……我們只來這世界一次，百年後沒你也沒我，所以吃想吃的飯，見想見的人。」
江辭聽著陸昭這句話，有些若有所思，「你這句……有些熟悉。」
陸昭說，「莫泊桑的《一生》。」
江辭眼睛一亮，「我知道！我記得原文好像是『此生僅此一回，別糾結過往，為難當下，想吃就吃，想見就見，隨心度日。便是最好的生活狀態』。這是你的讀後感嗎？」
陸昭卻是搖了搖頭，這句話是他上輩子刷抖音看到的，覺得不錯便記下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說，「我只是想說與其考慮世界末日會不會到來，不如活在當下，珍惜眼前事眼前人……」
陸昭其實還有後半段話，不過江辭沒有聽見，只因為此時廣場上的大屏幕剛好切換到倒計時的畫面。
巨大的數字「10」出現在屏幕上。
人群開始沸騰，有人舉起手機，有人吹響哨子，有人把氣球鬆開，五彩斑斕的氣球緩緩升向夜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新年的倒計時數到了「1」，廣場上的人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彩帶從樓頂飄下來，落在人們的頭髮和肩膀上，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彩色雪。有人舉著手機在錄視頻，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在喊「新年快樂」。
江辭站在陸昭旁邊，仰頭看著漫天的彩帶，嘴角帶著笑。她沒有跟著人群歡呼，也沒有像旁邊那些女生一樣激動地跳起來，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睛亮亮的。
此時煙花從廣場東邊升起來，在夜空中炸開。
「陸昭。」
「嗯。」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江辭看著天空中的煙花。
「那明年這個時候，我們還會在一起跨年嗎？」
「會」
「後年呢？」
「會。」
「那畢業時呢？」
「也會。」
江辭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別過臉去，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你這個人……說的話可要做到。」
廣場上的人開始陸續散去，情侶們牽著手往地鐵站走，賣棉花糖的小販推著車開始收攤，環衛工人拿著大掃帚開始清掃滿地的彩帶和紙屑。江辭和陸昭沿著廣場旁邊的步行街慢慢往回走，街上比來的時候冷清了許多。
將江辭送到學校宿舍樓下後，陸昭就打車去了工作室。
工作室里沒開燈，陸昭把羽絨服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就坐在自己辦公位上看著自己這間小工作室的景象。
四張鋼木工作檯整整齊齊地排列著，網面椅塞在桌下，每張桌上都擺著各自的東西。
方硯秋那桌最整潔，只有一台筆記本電腦、一個水杯和幾本專業書，每樣東西都擺在固定的位置。
林小小的桌子最熱鬧，除了電腦之外，還堆著幾本翻得起了毛邊的編程書、一個裝滿了各種顏色記號筆的筆筒、一盆她從家裡帶來的小多肉、一個印著代碼注釋的滑鼠墊，還有幾張寫滿了待辦事項的便利貼，花花綠綠地貼在顯示器邊框上。
另外兩張桌子上也不再是空著的。
半個月前，方硯秋在學校BBS上發的招聘帖收到了二十多份簡歷，陸昭篩了三輪，最後留下了兩個人。
一個是計算機系大三的男生，叫李牧，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慢吞吞的，但寫起代碼來速度快得驚人。他的簡歷上沒有什麼亮眼的項目經歷，但附了一個自己寫的個人博客，界面簡潔，代碼乾淨，陸昭看了十分鐘就決定要他了。李牧來的第一天，話都沒說幾句就悶頭開干，把林小小寫了半個月的前端代碼重構了一遍，性能提升了將近一倍。
另一個是建築系大四的學長，叫陳知行，徽省人，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他的作品集裡有幾套課程作業，算不上驚艷，但每一張圖的標註都極其規範，尺寸、材料、做法，清清楚楚，沒有一個模稜兩可的地方。方硯秋說他像一台精密儀器，陸昭說他像何思齊的升級版。
陳知行人很安靜，他來工作室的第一天，陸昭扔給他一套民宿的施工圖讓他深化，他花了一個下午把圖紙全部過了一遍，然後在空白處寫了滿滿兩頁的問題清單，從結構安全到材料選型，從消防規範到施工工藝，問得比老馬還細。
陸昭當時靠在椅背上看了那張問題清單很久，然後跟方硯秋說：「這個人留住了。」
方硯秋當時正在看簡歷，頭也沒抬地回了句：「能讓你看這麼久的，能不留嗎？」
現在，這間八十五平米的辦公室終於坐滿了。四張工作檯，四個人，各司其職。
林小小和李牧坐對面，一個負責前端，一個負責後端。
方硯秋和陳知行坐另一排，一個負責項目管理，一個負責施工圖深化和規範審核。兩個人都是沉默寡言的類型，坐在一起可以一上午不說話，各自干各自的活，但配合起來默契得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