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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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昭的心很亂,本來想著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她了,不會再耽誤她了,可哪知……又遇見了,又莫名其妙的遇見了。

  陸昭緊緊皺著眉,死死的盯著面前這個女人,「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幸然喝醉了,暈乎乎的,她站起身,猛地拍桌,「這是我家!租出去了也是我家!我為什麼會不能在這裡?!」

  陳幸然手撐著桌面,搖搖晃晃地站穩。西裝外套因為剛才拍桌的動作滑到了手臂彎處,露出裡面絲質襯衫包裹著的身形。

  她比陸昭記憶中年輕了太多,臉上還帶著二十出頭女孩子特有的飽滿和光澤,但眉眼間那股倔強勁兒卻已經在了。

  「你看什麼?」陳幸然眼神迷離。

  陸昭黑著臉,大步走上前,將陳幸然扶穩。他的手穩穩地扶住她的手臂,掌心裡那截小臂溫熱而纖細,隔著絲質襯衫的布料,能感覺到她的心跳跳得很快。

  陳幸然被他扶住之後,整個人反而更站不穩了。她像是找到了一個支點,身體的重心不自覺地往他那邊傾斜,肩膀靠在了他的胸口。

  她仰起頭,眼神渙散地看著他,吐息如蘭的說,「你憑什麼……扶我?」

  「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不信你看。」

  陳幸然說著,就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陸昭沒來得及躲。

  陳幸然的唇撞上來的時候帶著酒氣,帶著眼淚的咸澀,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不管不顧。她踮著腳尖,身體失了重心,整個人壓在他身上,雙手攀住他的肩膀,指甲隔著襯衫掐進他的肩膀里。

  這個吻沒有任何技巧可言。生澀、莽撞、用力過猛,牙齒磕在他的下唇上,磕得他微微發疼。

  陸昭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空白。

  上輩子他認識陳幸然的時候,她三十多歲,成熟、克制、進退有度,從不會讓自己失態到這種地步。她在他面前永遠是得體的,哪怕是在最難的時候,把房子抵押了給他周轉,也是平靜的。

  他沒見過她二十來歲的樣子。沒見過她喝醉了酒坐在別人的辦公室里對著瓶吹紅酒。沒見過她哭到眼線暈開、鼻頭通紅,狼狽的模樣。

  陳幸然的嘴唇貼著他,停留了大概兩秒,然後像是突然意識到了自己在做什麼,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她退得太急,腳後跟磕在椅子腿上,整個人往後一仰,陸昭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來。

  她跌進他懷裡,額頭撞在他的鎖骨上,疼得悶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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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陳幸然像是清醒了些,然後就想逃,可陸昭卻死死拽著她不鬆手。

  陳幸然掙扎著想要從他懷裡掙脫,但酒精讓她的身體不聽使喚,推了兩下沒推動,乾脆放棄了,整個人軟在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鎖骨,肩膀一抖一抖地哭起來。

  「你放開我……」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哭腔和酒意,「我讓你放開我你聽見沒有……」

  陸昭沒鬆手。

  他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把滑到她臂彎的西裝外套扯下來扔到桌上,然後扶著她坐到椅子上。陳幸然跌進網面椅里,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捂著臉,肩膀還在抖。

  陸昭轉身去了茶水間,而剛倒了杯水回來,就看見她又拿起紅酒瓶吹了起來。

  「就這麼喜歡喝?」陸昭來氣了,他放下手中杯子,一把奪過她手裡的紅酒瓶,只可惜奪過來的時候,酒瓶里已經沒有了酒。

  陳幸然的手還在半空中舉著,像是沒反應過來。她的手無意識地抓了兩下,抓到一把空氣,然後慢慢放下來,垂在椅子扶手上。

  「沒了……」她盯著那個空酒瓶,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委屈,「怎麼就沒了。」

  陸昭把酒瓶放到桌上,瓶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著縮在椅子裡的陳幸然,沉默了很久。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年輕了十幾歲,即使哭花了妝、喝紅了眼,他也能在人群里一眼認出來。上輩子他們一起吃過上千頓飯,一起熬過無數個加班的夜,一起從一無所有走到小有成就。

  但那些都是後來的事。

  現在的陳幸然還不認識他。她不知道在未來的某一天,她會辭掉外企的工作來到一座南方城市,會心甘情願地給一個小公司做帳,會把房子抵押了幫那個男人周轉。她不知道她會在一場KTV里唱一首不怎麼出名的歌,唱到紅著眼圈。她不知道她用整個青春去陪一個人長大,最後只換來一句「對不起」。

  陸昭想起村上春樹說過的一句話:「當你年輕時,以為某些人某些事是理所當然的。當你長大後,才發現沒有任何東西是理所當然的。」

  上輩子的他,把陳幸然的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

  陸昭站在桌前,低頭看著陳幸然。她已經不哭了,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地看著某個虛空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陳幸然。」他喊了一聲。

  沒有反應。

  「陳幸然。」

  她的眼皮顫了顫,視線慢慢聚焦到他臉上,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醉意,帶著少女氣的憨態,和上輩子那個成熟穩重的女人判若兩人。

  「你長得……還挺好看的。」她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然後眼皮一沉,徹底閉上了。

  陸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胸口那件白色絲質襯衫隨著呼吸的節奏慢慢起伏。

  他就這麼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彎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腋下,另一隻手勾起她的膝彎,將她從椅子上打橫抱了起來。

  陳幸然比看上去要輕。一米六幾的個子,窩在他懷裡,酒精的氣息混著她身上原本的香水味。

  陸昭抱著她繞過工作檯,走向辦公室角落那張行軍床。

  買來的這張行軍床他還沒用過。床架還是摺疊的狀態,靠牆立著。

  他單手把床放倒,鐵質的床腿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陳幸然在他懷裡被這聲音震得哼了一聲,皺了皺眉,腦袋往他胸口拱了拱,像是不滿這個噪音打擾了她的睡眠。

  陸昭的動作頓了一下。

  上輩子也是這樣。她每次喝多了睡著之後被人吵到,就會往他懷裡拱,他以前覺得這個動作很好笑,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在公司里是雷厲風行的財務總監,喝醉了卻像個小孩。

  他蹲下來,一隻手還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把摺疊的床墊展開鋪平。軍綠色的帆布床墊薄薄一層,摸著有些粗糙。他又從旁邊的矮柜上扯了一件自己平時午休蓋的薄毯。然後才把陳幸然輕輕地放了上去。

  陸昭站直身,看著陳幸然的目光里滿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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