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經驗變成科學，蘇雲叩問老師傅
那是一根細長的傳動軸，熱處理後發生了彎曲。
老師傅沒有用液壓機，而是拿著一把小錘，憑藉著燈光下的陰影變化，「叮」地敲了一下。
再次測量，徑向跳動歸零。
這一手絕活，看得蘇雲目光微凝。
後世的科研，高度依賴高精度數控工具機和智能算法。
但在1978年，在這個工業基礎薄弱的年代，是中國工人的這雙手，硬生生填補了設備精度的鴻溝。
前世，她直到兩鬢斑白，才在因為個人愛好去修復一台百年歷史的精密座鐘時，掌握了這種人機合一的境界。
而現在，這種在後世瀕臨失傳的手感，在哈工大的車間裡卻是隨處可見的基本功。
蘇雲在心裡把原本激進的全自動化改造計劃劃掉了一半。
不能完全拋棄人。
現階段最合理的路徑，是用算法輔助經驗，用她的「超腦」去量化這些老師傅的手感，把傳承手藝變成可複製的科學。
而不是一刀切地換上並不成熟的自動化設備。
那邊，周維民看李主任已經把方案抄好，也就不再多待。
他今天還有好幾個實驗室要去巡查。
「老李，我先走了。」
周維民叮囑道。
「蘇雲同學還要在這裡多看一會兒，收集一些數據，你幫忙照顧一下。」
「您放心，周校長！」
李主任拍著胸脯保證。
「我親自帶著蘇雲同學，保證安排得妥妥噹噹！」
周維民點點頭，又對蘇雲說了一句「有事就去找李主任」，便匆匆離開了車間。
李主任點頭哈腰地送走了周維民。
周維民一走出車間，他臉上那副恭敬的表情頓時鬆弛下來，換上了一副自來熟的熱情。
搓了搓沾滿油污的手，李主任朝著蘇雲的方向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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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同學，是吧？」
他臉上堆著笑，聲音也比剛才大了幾分。
「周校長都走了，你也別一直站著了，多累啊。」
「這車間裡亂七八糟的，我給你找個乾淨地方，搬個凳子讓你坐會兒？」
蘇雲的視線正專注地落在那位剛剛表演完「一錘定音」絕活的老師傅身上。
聽到聲音，她略微側了側身，目光並沒有完全從那根筆直的傳動軸上移開。
「不用了，李主任，謝謝您。我再看一會兒。」
說完，就又將全部注意力投向了工作檯。
李主任碰了個軟釘子，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原想跟這個周校長帶來的「小助理」拉拉家常，套套近乎。
沒想到人家根本不接茬。
只好也跟著站在一旁，看著蘇雲又走到了另一位老師傅的身邊。
「師傅，這個淬火溫度您是怎麼判斷的？」
蘇雲站在油槽邊，看著那位滿臉油污的老師傅。
老師傅抬起頭，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會有個小姑娘問這麼專業的問題。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這個啊，主要是看顏色。」
「能具體說說嗎？」蘇雲追問，「比如什麼顏色對應什麼溫度？」
「這個……」老師傅撓了撓頭。
「櫻桃紅大概是七百度，暗紅色六百度左右。」
「那您是怎麼保證每次都準確的？」
「靠眼睛看，靠經驗。」
老師傅說得理所當然。
「幹了二十多年，看一眼就知道。」
蘇雲點點頭，又問：
「如果光線不好呢？比如陰天，或者晚上？」
老師傅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那就多看幾眼，仔細點。」
「能不能量化一下？」
蘇雲繼續追問。
「比如櫻桃紅具體是什麼色溫？暗紅色又是多少？」
「色溫？」老師傅茫然地看著她，「那是啥？」
李主任在一旁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他聽懂了蘇雲在做什麼——
她在把這些老師傅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經驗，一點一點地轉化成可以量化、可以記錄、可以傳承的數據。
「師傅，您別緊張。」
蘇雲放緩了語氣。
「我就是想把您這些寶貴的經驗記錄下來。您說櫻桃紅是七百度，那具體是多少秒能達到這個溫度？」
「這個……」老師傅想了想，「大概三分鐘左右吧。」
「三分鐘？」蘇雲追問，「是一百八十秒，還是兩百秒？」
「差不多吧。」老師傅有些不確定。
「那如果工件大小不一樣呢？」
老師傅這下徹底被問住了。
他幹了二十多年，從來沒人問過他這麼細的問題。
蘇雲見他答不上來，也不為難，轉而問道：
「那您覺得，如果有個儀表能直接顯示溫度，會不會更方便？」
「那當然好!」老師傅眼睛一亮。
「可是那種儀表太貴了，咱們車間買不起。」
「如果不貴呢？」蘇雲笑了笑。
「如果只要幾塊錢，就能做一個簡易的溫度指示器？」
「幾塊錢？」李主任忍不住插話，「蘇雲同學，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蘇雲轉向他。
「用熱電偶配合簡易的電流表，再加上一個分壓電路，就能做出來。成本不超過五塊錢。」
李主任是熱處理專家，對電路這塊不太懂。
不過聽蘇雲說得這麼篤定，他選擇相信。
「那您能不能……」李主任試探著問，不知不覺已然帶上了尊稱，「能不能把這個方案也寫下來？」
「可以的。」蘇雲點點頭，「不過我現在要繼續調研，回頭再說。」
李主任連忙點頭：
「好好好，您繼續，您繼續。」
蘇雲又走向了下一位師傅。
這位師傅正在做回火處理，爐子裡的工件已經燒得通紅。
耐心看了一會，見師傅只是在觀察，而不用動手，蘇雲這才開口：
「師傅，回火溫度您怎麼控制？」
「看顏色。」師傅頭也不抬，「藍色是三百度，紫色是兩百八。」
「那如果顏色介於藍色和紫色之間呢？」
師傅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就是兩百九十度左右。」
「您怎麼確定？」
「憑感覺。」師傅說得理直氣壯。
蘇雲沒有反駁：
「那您覺得，如果有個儀表能精確顯示溫度，會不會更好？」
「那當然。」師傅擦了擦汗，「可是那種儀表太貴，咱們用不起。」
「如果不貴呢？」
蘇雲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師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感情好，我做夢都想有個這樣的儀表。」
老師傅沒有用液壓機，而是拿著一把小錘，憑藉著燈光下的陰影變化，「叮」地敲了一下。
再次測量，徑向跳動歸零。
這一手絕活，看得蘇雲目光微凝。
後世的科研，高度依賴高精度數控工具機和智能算法。
但在1978年，在這個工業基礎薄弱的年代，是中國工人的這雙手，硬生生填補了設備精度的鴻溝。
前世，她直到兩鬢斑白，才在因為個人愛好去修復一台百年歷史的精密座鐘時，掌握了這種人機合一的境界。
而現在，這種在後世瀕臨失傳的手感，在哈工大的車間裡卻是隨處可見的基本功。
蘇雲在心裡把原本激進的全自動化改造計劃劃掉了一半。
不能完全拋棄人。
現階段最合理的路徑，是用算法輔助經驗，用她的「超腦」去量化這些老師傅的手感，把傳承手藝變成可複製的科學。
而不是一刀切地換上並不成熟的自動化設備。
那邊，周維民看李主任已經把方案抄好，也就不再多待。
他今天還有好幾個實驗室要去巡查。
「老李，我先走了。」
周維民叮囑道。
「蘇雲同學還要在這裡多看一會兒，收集一些數據，你幫忙照顧一下。」
「您放心，周校長！」
李主任拍著胸脯保證。
「我親自帶著蘇雲同學，保證安排得妥妥噹噹！」
周維民點點頭，又對蘇雲說了一句「有事就去找李主任」，便匆匆離開了車間。
李主任點頭哈腰地送走了周維民。
周維民一走出車間，他臉上那副恭敬的表情頓時鬆弛下來，換上了一副自來熟的熱情。
搓了搓沾滿油污的手，李主任朝著蘇雲的方向走過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蘇雲同學，是吧？」
他臉上堆著笑，聲音也比剛才大了幾分。
「周校長都走了，你也別一直站著了，多累啊。」
「這車間裡亂七八糟的，我給你找個乾淨地方，搬個凳子讓你坐會兒？」
蘇雲的視線正專注地落在那位剛剛表演完「一錘定音」絕活的老師傅身上。
聽到聲音，她略微側了側身，目光並沒有完全從那根筆直的傳動軸上移開。
「不用了，李主任，謝謝您。我再看一會兒。」
說完，就又將全部注意力投向了工作檯。
李主任碰了個軟釘子，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原想跟這個周校長帶來的「小助理」拉拉家常，套套近乎。
沒想到人家根本不接茬。
只好也跟著站在一旁，看著蘇雲又走到了另一位老師傅的身邊。
「師傅，這個淬火溫度您是怎麼判斷的？」
蘇雲站在油槽邊，看著那位滿臉油污的老師傅。
老師傅抬起頭，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會有個小姑娘問這麼專業的問題。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這個啊，主要是看顏色。」
「能具體說說嗎？」蘇雲追問，「比如什麼顏色對應什麼溫度？」
「這個……」老師傅撓了撓頭。
「櫻桃紅大概是七百度，暗紅色六百度左右。」
「那您是怎麼保證每次都準確的？」
「靠眼睛看，靠經驗。」
老師傅說得理所當然。
「幹了二十多年，看一眼就知道。」
蘇雲點點頭，又問：
「如果光線不好呢？比如陰天，或者晚上？」
老師傅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那就多看幾眼，仔細點。」
「能不能量化一下？」
蘇雲繼續追問。
「比如櫻桃紅具體是什麼色溫？暗紅色又是多少？」
「色溫？」老師傅茫然地看著她，「那是啥？」
李主任在一旁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他聽懂了蘇雲在做什麼——
她在把這些老師傅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經驗，一點一點地轉化成可以量化、可以記錄、可以傳承的數據。
「師傅，您別緊張。」
蘇雲放緩了語氣。
「我就是想把您這些寶貴的經驗記錄下來。您說櫻桃紅是七百度，那具體是多少秒能達到這個溫度？」
「這個……」老師傅想了想，「大概三分鐘左右吧。」
「三分鐘？」蘇雲追問，「是一百八十秒，還是兩百秒？」
「差不多吧。」老師傅有些不確定。
「那如果工件大小不一樣呢？」
老師傅這下徹底被問住了。
他幹了二十多年，從來沒人問過他這麼細的問題。
蘇雲見他答不上來，也不為難，轉而問道：
「那您覺得，如果有個儀表能直接顯示溫度，會不會更方便？」
「那當然好!」老師傅眼睛一亮。
「可是那種儀表太貴了，咱們車間買不起。」
「如果不貴呢？」蘇雲笑了笑。
「如果只要幾塊錢，就能做一個簡易的溫度指示器？」
「幾塊錢？」李主任忍不住插話，「蘇雲同學，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蘇雲轉向他。
「用熱電偶配合簡易的電流表，再加上一個分壓電路，就能做出來。成本不超過五塊錢。」
李主任是熱處理專家，對電路這塊不太懂。
不過聽蘇雲說得這麼篤定，他選擇相信。
「那您能不能……」李主任試探著問，不知不覺已然帶上了尊稱，「能不能把這個方案也寫下來？」
「可以的。」蘇雲點點頭，「不過我現在要繼續調研，回頭再說。」
李主任連忙點頭：
「好好好，您繼續，您繼續。」
蘇雲又走向了下一位師傅。
這位師傅正在做回火處理，爐子裡的工件已經燒得通紅。
耐心看了一會，見師傅只是在觀察，而不用動手，蘇雲這才開口：
「師傅，回火溫度您怎麼控制？」
「看顏色。」師傅頭也不抬，「藍色是三百度，紫色是兩百八。」
「那如果顏色介於藍色和紫色之間呢？」
師傅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就是兩百九十度左右。」
「您怎麼確定？」
「憑感覺。」師傅說得理直氣壯。
蘇雲沒有反駁：
「那您覺得，如果有個儀表能精確顯示溫度，會不會更好？」
「那當然。」師傅擦了擦汗，「可是那種儀表太貴，咱們用不起。」
「如果不貴呢？」
蘇雲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師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感情好，我做夢都想有個這樣的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