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淡定交卷，有人卻慌了
蘇雲抬起手腕，那是為了考試方便，雷震硬塞給她的一塊上海牌手錶。
「還有二十分鐘進場。我要是你，就會再多背兩個單詞，而不是在這裡向全縣人民展示你的無知和狹隘。」
說完，蘇雲徑直向前走去。
「你！」
陸遠氣得臉色漲紅，正要發作，卻發現周圍人都在用一種怪怪的眼神看著他。
「裝什麼清高！」
陸遠衝著蘇雲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咬牙切齒道：
「你就裝吧！等分數出來，我看你還有什麼臉見人！這次高考，我會讓你知道，我們之間是天與地的差距！」
趙芳趕緊湊過來：
「遠哥，消消氣，別為了這種破鞋影響考試。她肯定是心虛才跑那麼快的。你看她連書都沒帶，肯定是放棄治療了。」
「對，她就是個笑話。」
陸遠整理了一下的確良襯衫的領口，重新找回了那份虛假的自信。
「我是要幹大事的人，不跟這種社會的渣滓計較。」
這時，學校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緩緩打開。
那個看門的大爺拿著個鐵皮喇叭，用方言喊道：
「考生進場！都把准考證拿出來！那是命根子，別弄丟嘍！」
人潮湧動。
陸遠昂著頭擠在最前面。
而蘇雲，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後。
找到考場的時候，教室里已經擠了三十多個考生。
頭頂上兩台有些年頭的吊扇正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轉得有氣無力，根本吹不散這滿屋子蒸騰的汗味和焦慮。
蘇雲按著准考證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第三列第四排，靠窗。
這位置不錯，雖然有點曬，但好歹偶爾能吹到點風，空氣新鮮。
她拉開有些搖晃的木頭椅子坐下，隨手將那盒中華牌鉛筆和兩支英雄鋼筆擺在桌角。
「喲，真是冤家路窄。」
這聲音……
真是陰魂不散。
蘇雲不用回頭也知道，陸遠就在她斜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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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巧合在這個只有幾千人參加考試的縣城裡算不上稀奇。
畢竟按姓氏筆畫排序，他和她確實離得不遠。
陸遠坐在第五排，拿著那把紙扇子使勁扇風，壓低聲音嘲諷：
「怎麼？沒帶書來臨時抱佛腳，現在是不是手都在抖？我可告訴你，第一科考語文，作文要是寫偏題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篤定蘇雲那點只有小學文化的底子，連作文題目都讀不懂。
蘇雲沒理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桌面上殘留的粉筆灰。
「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陸遠見蘇雲把他當空氣，那種被無視的惱怒讓他忍不住拔高了音調。
「蘇雲，你要是現在求求我，考完試我也許還能給你指條明路，去哪個廠當個臨時工……」
「那個考生！幹什麼呢！」
講台上一聲暴喝，打斷了陸遠的喋喋不休。
監考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身熨燙妥帖的中山裝。
他快步走到陸遠桌前，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這是高考考場！不是菜市場！不想考就滾出去！」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那些來自農村的考生雖然衣服破舊，但此刻看著這個剛才還在門口耀武揚威的「城裡人」吃癟，心裡都覺得痛快。
「老師，我……我就是跟熟人打個招呼。」
陸遠縮了縮脖子。
「誰跟你是熟人？」
前排一直沉默的蘇雲突然開口。
她沒回頭，只是淡淡地看著窗外的知了：
「這位同志，請不要亂攀關係，影響我複習心情。」
監考老師嚴厲地瞪了陸遠一眼：
「聽到沒有？再敢喧譁，直接取消考試資格！把准考證放好！」
陸遠咬著後槽牙，恨恨地瞪著蘇雲的背影。
裝！接著裝！
等卷子發下來，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麼淡定！
上午九點整，那口掛在老槐樹上的銅鐘被敲響了。
當——當——當——
試卷分發的沙沙聲蓋過了窗外的蟬鳴。
這個年代的高考卷子是油印的。
紙張泛黃，還帶著獨特的油墨味。
蘇雲拿到卷子，並沒有急著動筆，而是快速瀏覽了一遍全卷。
題目不難。
拼音、詞語解釋、古文翻譯、政治常識……
所有的知識點在她腦海中構建成了一張巨大的思維導圖。
蘇雲擰開鋼筆帽，深藍色的墨水在筆尖凝聚。
開始答題。
蘇雲手腕懸空，每一個字都寫得端正有力。
雖然不是什麼書法家的筆體，但在卷面上顯得極度整潔，賞心悅目。
斜後方的陸遠此時剛把名字寫好，還在糾結第一道注音題里的生僻字。
他抬頭看了一眼蘇雲，發現她正好翻頁。
蘇雲根本不看題嗎？
怎麼都不停的？
「瞎寫！肯定是瞎寫！」
陸遠在心裡瘋狂暗示。
「這種速度根本不可能是在答題，她肯定是在亂填一通，想早點結束這丟人的過程。」
這麼一想，陸遠心裡舒坦多了。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試卷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教室里的氣溫越來越高。
不少考生都已經把袖子擼到了肩膀，一邊狂擦汗一邊咬筆桿。
陸遠好不容易磕磕絆絆做完了基礎題，看了一眼手錶。
十點半。
還有一個小時，時間還算充裕。
接下來是大頭——
作文。
今年的作文題目很有時代特色，要求將一篇題為《速度問題是一個政治問題》的文章縮寫成一篇500至600字的短文。
這題目不僅考語文功底，還考政治覺悟。
陸遠覺得自己發揮的時候到了。
他在廠里經常給領導寫講話稿，這種套話他最擅長。
他得意地瞥了一眼前方，準備欣賞一下蘇雲抓耳撓腮的窘態。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蘇雲放下了筆。
她輕輕擰上筆帽，將試卷和答題紙整齊地疊好
然後，舉起了手。
附近的考生都抬起頭，震驚地看著那個白襯衫的身影。
監考老師也愣了一下，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這位考生，有什麼事嗎？上廁所要舉那個牌子……」
「老師，我交卷。」
「交卷？」
監考老師推了推眼鏡，以為自己聽錯了。
「現在才十點三十五分，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四十五分鐘。你確定？」
「還有二十分鐘進場。我要是你，就會再多背兩個單詞，而不是在這裡向全縣人民展示你的無知和狹隘。」
說完，蘇雲徑直向前走去。
「你！」
陸遠氣得臉色漲紅，正要發作，卻發現周圍人都在用一種怪怪的眼神看著他。
「裝什麼清高！」
陸遠衝著蘇雲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咬牙切齒道：
「你就裝吧！等分數出來，我看你還有什麼臉見人！這次高考，我會讓你知道，我們之間是天與地的差距！」
趙芳趕緊湊過來：
「遠哥，消消氣，別為了這種破鞋影響考試。她肯定是心虛才跑那麼快的。你看她連書都沒帶，肯定是放棄治療了。」
「對，她就是個笑話。」
陸遠整理了一下的確良襯衫的領口，重新找回了那份虛假的自信。
「我是要幹大事的人，不跟這種社會的渣滓計較。」
這時，學校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緩緩打開。
那個看門的大爺拿著個鐵皮喇叭，用方言喊道：
「考生進場！都把准考證拿出來！那是命根子，別弄丟嘍！」
人潮湧動。
陸遠昂著頭擠在最前面。
而蘇雲，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後。
找到考場的時候，教室里已經擠了三十多個考生。
頭頂上兩台有些年頭的吊扇正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轉得有氣無力，根本吹不散這滿屋子蒸騰的汗味和焦慮。
蘇雲按著准考證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第三列第四排，靠窗。
這位置不錯，雖然有點曬，但好歹偶爾能吹到點風，空氣新鮮。
她拉開有些搖晃的木頭椅子坐下，隨手將那盒中華牌鉛筆和兩支英雄鋼筆擺在桌角。
「喲，真是冤家路窄。」
這聲音……
真是陰魂不散。
蘇雲不用回頭也知道，陸遠就在她斜後方。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種巧合在這個只有幾千人參加考試的縣城裡算不上稀奇。
畢竟按姓氏筆畫排序，他和她確實離得不遠。
陸遠坐在第五排，拿著那把紙扇子使勁扇風，壓低聲音嘲諷：
「怎麼？沒帶書來臨時抱佛腳，現在是不是手都在抖？我可告訴你，第一科考語文，作文要是寫偏題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篤定蘇雲那點只有小學文化的底子，連作文題目都讀不懂。
蘇雲沒理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桌面上殘留的粉筆灰。
「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陸遠見蘇雲把他當空氣，那種被無視的惱怒讓他忍不住拔高了音調。
「蘇雲，你要是現在求求我，考完試我也許還能給你指條明路，去哪個廠當個臨時工……」
「那個考生！幹什麼呢！」
講台上一聲暴喝，打斷了陸遠的喋喋不休。
監考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身熨燙妥帖的中山裝。
他快步走到陸遠桌前，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這是高考考場！不是菜市場！不想考就滾出去！」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那些來自農村的考生雖然衣服破舊，但此刻看著這個剛才還在門口耀武揚威的「城裡人」吃癟，心裡都覺得痛快。
「老師，我……我就是跟熟人打個招呼。」
陸遠縮了縮脖子。
「誰跟你是熟人？」
前排一直沉默的蘇雲突然開口。
她沒回頭，只是淡淡地看著窗外的知了：
「這位同志，請不要亂攀關係，影響我複習心情。」
監考老師嚴厲地瞪了陸遠一眼：
「聽到沒有？再敢喧譁，直接取消考試資格！把准考證放好！」
陸遠咬著後槽牙，恨恨地瞪著蘇雲的背影。
裝！接著裝！
等卷子發下來，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麼淡定！
上午九點整，那口掛在老槐樹上的銅鐘被敲響了。
當——當——當——
試卷分發的沙沙聲蓋過了窗外的蟬鳴。
這個年代的高考卷子是油印的。
紙張泛黃，還帶著獨特的油墨味。
蘇雲拿到卷子，並沒有急著動筆，而是快速瀏覽了一遍全卷。
題目不難。
拼音、詞語解釋、古文翻譯、政治常識……
所有的知識點在她腦海中構建成了一張巨大的思維導圖。
蘇雲擰開鋼筆帽，深藍色的墨水在筆尖凝聚。
開始答題。
蘇雲手腕懸空，每一個字都寫得端正有力。
雖然不是什麼書法家的筆體，但在卷面上顯得極度整潔，賞心悅目。
斜後方的陸遠此時剛把名字寫好，還在糾結第一道注音題里的生僻字。
他抬頭看了一眼蘇雲，發現她正好翻頁。
蘇雲根本不看題嗎？
怎麼都不停的？
「瞎寫！肯定是瞎寫！」
陸遠在心裡瘋狂暗示。
「這種速度根本不可能是在答題，她肯定是在亂填一通，想早點結束這丟人的過程。」
這麼一想，陸遠心裡舒坦多了。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試卷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教室里的氣溫越來越高。
不少考生都已經把袖子擼到了肩膀，一邊狂擦汗一邊咬筆桿。
陸遠好不容易磕磕絆絆做完了基礎題，看了一眼手錶。
十點半。
還有一個小時，時間還算充裕。
接下來是大頭——
作文。
今年的作文題目很有時代特色，要求將一篇題為《速度問題是一個政治問題》的文章縮寫成一篇500至600字的短文。
這題目不僅考語文功底，還考政治覺悟。
陸遠覺得自己發揮的時候到了。
他在廠里經常給領導寫講話稿，這種套話他最擅長。
他得意地瞥了一眼前方，準備欣賞一下蘇雲抓耳撓腮的窘態。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蘇雲放下了筆。
她輕輕擰上筆帽，將試卷和答題紙整齊地疊好
然後，舉起了手。
附近的考生都抬起頭，震驚地看著那個白襯衫的身影。
監考老師也愣了一下，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這位考生，有什麼事嗎？上廁所要舉那個牌子……」
「老師，我交卷。」
「交卷？」
監考老師推了推眼鏡，以為自己聽錯了。
「現在才十點三十五分，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四十五分鐘。你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