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院士守門，將軍也得排隊
紅星齒輪廠，一號車間。
在接到軍區電話後，劉建國雖然得了孫志堅和趙學民的保證，但內心終究還是沒那麼放心，最終還是將蘇雲請了出來，做一個短暫的技術指導。
孫志堅像個剛入學的小學徒，蹲在那台C620工具機旁邊。
在他面前，蘇雲穿著那身紅星齒輪廠制式的藍色工裝，正操控著工具機切削一枚高硬度的合金鋼坯。
那種本該把刀頭崩碎的硬度，在蘇雲手下卻變得像切豆腐一樣順滑。
滋——
伴隨著某種特定頻率的高頻嘯叫，一條條呈現出詭異藍紫色的鐵屑從刀尖處連續不斷地飛出，準確地落入廢料槽。
「鐵屑變藍，帶走了90%的切削熱，工件表面卻是冷的……」
孫志堅吞了口唾沫。
「負前角切削……書上說是理論，她居然真敢在大規模生產里用？」
這哪裡是加工？
只要刀具角度偏離0.5度，或者進給速度慢了萬分之一秒，產生的熱量就會燒毀工件和刀具。
但蘇雲的手，穩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液壓鉗。
「好了。」
蘇雲關掉電機，用棉紗擦了擦額頭的一層薄汗，將加工好的齒輪遞給孫志堅。
「孫工，這批就是最後的一百個。如果軍區那邊測試沒問題，後續的量產工藝卡片我已經寫在黑板背面的那個筆記本里了，讓趙總工照著調工具機就行。」
孫志堅捧著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齒輪，想起自己剛來時那副趾高氣揚的嘴臉。
什麼兵器部專家？
什麼自動化所副所長？
在這個小姑娘面前，他這點本事，也就夠給她遞遞扳手。
「蘇雲同志……」
孫志堅剛想說什麼。
突然，車間外傳來了刺耳的剎車聲。
大功率軍用吉普特有的轟鳴，甚至蓋過了廠里的廣播。
五輛墨綠色的212吉普車卷著黃塵，蠻橫地停在了行政樓前的空地上。
劉建國一邊整理著領口的扣子，一邊小跑著迎上去。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縣長，哪見過這種掛著紅色軍牌、還有警衛員荷槍實彈開道的陣仗？
哐當！
頭車的車門被重重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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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穿著黑色牛皮軍靴的腳踩在地上。
緊接著，雷震那魁梧的身軀鑽了出來。
他沒戴軍帽，花白的寸頭根根直立。
那身作訓服上還沾著試驗場的油泥，卻掩蓋不住胸前那四個代表首長身份的口袋。
「哪個是劉建國？」
「報……報告首長！我是紅星廠廠長劉建國！」
劉建國挺直腰杆，試圖敬個禮。
雷震大手一揮，揮斥方遒：
「少搞虛頭巴腦的！帶路！我要見那位搞出『負前角』工藝的老師傅！前線的裝甲團還等著這批齒輪救命！」
在他的認知里，能把HRC60以上硬度的合金鋼切削得如此完美，還能手搓出微米級精度的人，絕對是那種手上全是老繭的老師傅。
「首……首長，蘇工她……
」劉建國看了一眼跟在雷震身後那幾個全副武裝的警衛員，咽了口唾沫。
「她現在不方便見客。」
「不方便？」
雷震停下腳步，虎目圓睜。
他大步走到劉建國面前，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上，唾沫星子橫飛：
「你知不知道就在昨天，我的一個排因為坦克掉鏈子，差點被這該死的變速箱坑死在訓練場？」
「老子從幾百公里外趕過來，你跟我說不方便？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把路讓開！人在哪？帶路！」
「在一號招待所！」
劉建國還沒開口，旁邊被這陣仗嚇傻了的保衛科長喊了一嗓子。
「走！」
雷震雷厲風行，帶著那一群專家和警衛員，轉身就往招待所方向沖。
孫志堅和趙學民跟在後面，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恐。
「壞了！」
孫志堅一拍大腿。
「錢老還在招待所守著呢！這兩人要是撞上……」
通過這兩天相處了解到錢老脾氣的趙學民臉也白了：
「快去攔著！」
……
紅星廠招待所的寧靜，隨著雷震一行人的腳步聲被徹底打破。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腳步聲沉悶而急促。
「一連封鎖出口，二連跟我上去請人！」
雷震站在樓下，習慣性地發布作戰指令。
就在那群警衛員剛把手放在樓梯扶手上準備往上沖的時候，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二樓樓梯口慢悠悠地響起。
「我看誰敢上來。」
雷震眉頭一皺，抬頭望去。
只見狹窄陰暗的樓梯口，一把那把紅星廠辦公室常見的摺疊木椅橫在正中間。
木椅上，坐著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
老人手裡拿著一張當天的《人民日報》，腳邊靠著一根黃花梨木的手杖，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老花鏡。
面對下面荷槍實彈的兵王和殺氣騰騰的將軍，老人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報紙。
跟在後面的孫志堅看到這一幕，心臟差點停跳。
我的親娘嘞！
錢伯鈞老爺子怎麼親自搬個椅子當門神了？
雷震眯起眼睛。
他雖然是一介武夫，但到了這個級別，京城裡的面孔即使沒見過本人，也見過照片。
「錢伯鈞？」
雷震揮手示意警衛員後退，自己大步跨上兩個台階，仰視著那位老人。
「錢老，您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這紅星廠的招待所，成了兵器部的私產了？」
錢伯鈞這才緩緩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自家的書房裡喝茶。
「雷司令員，好大的威風。」
錢伯鈞語氣平淡。
「怎麼，我不讓路，你還要讓你的兵把我這把老骨頭綁走不成？」
「錢老，軍情如火！」
雷震壓著火氣，指著樓上。
「上面的那位師傅，手裡的技術關係到咱們新一代主戰裝甲車的量產！我必須馬上見到人，把人帶回研究所！這不僅是我的意思，也是軍區的死命令！」
「帶走？」
錢伯鈞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頓在水泥地上。
篤！
「雷震，你也是個老兵了，懂不懂什麼叫『國之重器』？」
錢伯鈞站起身，那瘦削的身軀此刻竟有著不輸給雷震的氣勢。
「裡面的人正在做一套數學模擬卷！這套卷子，關係到她十天後的高考狀態！」
雷震愣住了。
後面的專家團也愣住了。
「高……高考？」
在接到軍區電話後，劉建國雖然得了孫志堅和趙學民的保證，但內心終究還是沒那麼放心，最終還是將蘇雲請了出來，做一個短暫的技術指導。
孫志堅像個剛入學的小學徒，蹲在那台C620工具機旁邊。
在他面前，蘇雲穿著那身紅星齒輪廠制式的藍色工裝，正操控著工具機切削一枚高硬度的合金鋼坯。
那種本該把刀頭崩碎的硬度，在蘇雲手下卻變得像切豆腐一樣順滑。
滋——
伴隨著某種特定頻率的高頻嘯叫，一條條呈現出詭異藍紫色的鐵屑從刀尖處連續不斷地飛出，準確地落入廢料槽。
「鐵屑變藍，帶走了90%的切削熱，工件表面卻是冷的……」
孫志堅吞了口唾沫。
「負前角切削……書上說是理論，她居然真敢在大規模生產里用？」
這哪裡是加工？
只要刀具角度偏離0.5度，或者進給速度慢了萬分之一秒，產生的熱量就會燒毀工件和刀具。
但蘇雲的手，穩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液壓鉗。
「好了。」
蘇雲關掉電機，用棉紗擦了擦額頭的一層薄汗，將加工好的齒輪遞給孫志堅。
「孫工，這批就是最後的一百個。如果軍區那邊測試沒問題，後續的量產工藝卡片我已經寫在黑板背面的那個筆記本里了，讓趙總工照著調工具機就行。」
孫志堅捧著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齒輪，想起自己剛來時那副趾高氣揚的嘴臉。
什麼兵器部專家？
什麼自動化所副所長？
在這個小姑娘面前，他這點本事，也就夠給她遞遞扳手。
「蘇雲同志……」
孫志堅剛想說什麼。
突然，車間外傳來了刺耳的剎車聲。
大功率軍用吉普特有的轟鳴，甚至蓋過了廠里的廣播。
五輛墨綠色的212吉普車卷著黃塵，蠻橫地停在了行政樓前的空地上。
劉建國一邊整理著領口的扣子，一邊小跑著迎上去。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縣長，哪見過這種掛著紅色軍牌、還有警衛員荷槍實彈開道的陣仗？
哐當！
頭車的車門被重重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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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穿著黑色牛皮軍靴的腳踩在地上。
緊接著，雷震那魁梧的身軀鑽了出來。
他沒戴軍帽，花白的寸頭根根直立。
那身作訓服上還沾著試驗場的油泥，卻掩蓋不住胸前那四個代表首長身份的口袋。
「哪個是劉建國？」
「報……報告首長！我是紅星廠廠長劉建國！」
劉建國挺直腰杆，試圖敬個禮。
雷震大手一揮，揮斥方遒：
「少搞虛頭巴腦的！帶路！我要見那位搞出『負前角』工藝的老師傅！前線的裝甲團還等著這批齒輪救命！」
在他的認知里，能把HRC60以上硬度的合金鋼切削得如此完美，還能手搓出微米級精度的人，絕對是那種手上全是老繭的老師傅。
「首……首長，蘇工她……
」劉建國看了一眼跟在雷震身後那幾個全副武裝的警衛員，咽了口唾沫。
「她現在不方便見客。」
「不方便？」
雷震停下腳步，虎目圓睜。
他大步走到劉建國面前，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上，唾沫星子橫飛：
「你知不知道就在昨天，我的一個排因為坦克掉鏈子，差點被這該死的變速箱坑死在訓練場？」
「老子從幾百公里外趕過來，你跟我說不方便？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把路讓開！人在哪？帶路！」
「在一號招待所！」
劉建國還沒開口，旁邊被這陣仗嚇傻了的保衛科長喊了一嗓子。
「走！」
雷震雷厲風行，帶著那一群專家和警衛員，轉身就往招待所方向沖。
孫志堅和趙學民跟在後面，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恐。
「壞了！」
孫志堅一拍大腿。
「錢老還在招待所守著呢！這兩人要是撞上……」
通過這兩天相處了解到錢老脾氣的趙學民臉也白了：
「快去攔著！」
……
紅星廠招待所的寧靜，隨著雷震一行人的腳步聲被徹底打破。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腳步聲沉悶而急促。
「一連封鎖出口，二連跟我上去請人！」
雷震站在樓下，習慣性地發布作戰指令。
就在那群警衛員剛把手放在樓梯扶手上準備往上沖的時候，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二樓樓梯口慢悠悠地響起。
「我看誰敢上來。」
雷震眉頭一皺，抬頭望去。
只見狹窄陰暗的樓梯口，一把那把紅星廠辦公室常見的摺疊木椅橫在正中間。
木椅上，坐著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
老人手裡拿著一張當天的《人民日報》，腳邊靠著一根黃花梨木的手杖，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老花鏡。
面對下面荷槍實彈的兵王和殺氣騰騰的將軍，老人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報紙。
跟在後面的孫志堅看到這一幕，心臟差點停跳。
我的親娘嘞！
錢伯鈞老爺子怎麼親自搬個椅子當門神了？
雷震眯起眼睛。
他雖然是一介武夫，但到了這個級別，京城裡的面孔即使沒見過本人，也見過照片。
「錢伯鈞？」
雷震揮手示意警衛員後退，自己大步跨上兩個台階，仰視著那位老人。
「錢老，您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這紅星廠的招待所，成了兵器部的私產了？」
錢伯鈞這才緩緩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自家的書房裡喝茶。
「雷司令員，好大的威風。」
錢伯鈞語氣平淡。
「怎麼，我不讓路，你還要讓你的兵把我這把老骨頭綁走不成？」
「錢老，軍情如火！」
雷震壓著火氣，指著樓上。
「上面的那位師傅，手裡的技術關係到咱們新一代主戰裝甲車的量產！我必須馬上見到人，把人帶回研究所！這不僅是我的意思，也是軍區的死命令！」
「帶走？」
錢伯鈞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頓在水泥地上。
篤！
「雷震，你也是個老兵了，懂不懂什麼叫『國之重器』？」
錢伯鈞站起身，那瘦削的身軀此刻竟有著不輸給雷震的氣勢。
「裡面的人正在做一套數學模擬卷！這套卷子，關係到她十天後的高考狀態！」
雷震愣住了。
後面的專家團也愣住了。
「高……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