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宋書記只覺得腦仁疼
車窗外，火車站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火車終於徹底停穩。
蘇蔓蔓深吸一口氣，踏出了車廂。
哈市車站的站台上亂鬨鬨一片。
下車的知青被穿著中山裝的知青辦工作人員召集到一起，點過名後，領著出了車站。
站外停著兩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卡車，車廂敞著，露出裡面粗糙的木製長凳。
「去大倉縣的知青，上這兩輛車！」工作人員揮舞著名單喊道。
蘇蔓蔓他們要去的紅旗大隊和勝利大隊都在大倉縣。
蘇蔓蔓跟著人群爬上了其中一輛卡車。
車廂里很快擠滿了人，行李堆在中間，大家只能緊緊挨著坐在長凳上。
霍青凌坐在她斜對面，依舊沉默，帽檐壓得很低。
卡車發動，駛出市區。
九月底的東北，風已經帶著明顯的寒意。
卡車在土路上顛簸，揚起漫天塵土。
蘇蔓蔓用圍巾捂住口鼻，眯眼看著路兩旁的景色——廣袤的田野已經染上金黃，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
大約顛簸了一個多小時，卡車駛進一個縣城。
街道不寬，兩旁是低矮的磚房和土坯房，牆上刷著「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
卡車在一個掛著「大倉縣知識青年上山下鄉辦公室」木牌的院子前停下。
知青們被領進院子，先是在一間大屋裡集中聽動員報告。
一位縣裡的幹部站在前面，熱情洋溢地講著「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道理，底下坐著的年輕人們大多神情疲憊，有的還在打瞌睡。
蘇蔓蔓安靜地聽著，這些話前世在西北聽過無數遍，早已激不起心中波瀾。
動員報告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結束。
接著是午飯時間，眾人被領到縣裡的食堂。
午餐是雜糧窩窩頭、白菜燉土豆和一小碗清湯，油水很少，但熱乎的飯菜還是讓餓了一上午的知青們吃得狼吞虎咽。
蘇蔓蔓注意到，霍青凌吃得很快，但動作依舊乾淨利落，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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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芳則皺著眉頭，小口小口地啃著窩窩頭，顯然對這粗糙的伙食不太滿意。
飯後，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
各個生產大隊派來接人的車陸續到了，有突突作響的拖拉機，有慢悠悠的牛車，還有幾輛馬車。
勝利大隊來的是台拖拉機，開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皮膚黝黑，嗓門洪亮：「勝利大隊的知青！來這兒集合！」
王春梅和李秀娟連忙站起來，朝蘇蔓蔓他們揮手告別。
「蘇同志，周同志，劉同志，霍同志，我們先走了！以後有機會再見！」王春梅有些激動地說。
李秀娟也小聲說：「大家保重。」
周為民推了推眼鏡：「兩位同志保重，到了地方好好干！」
劉芳淡淡地點點頭，沒說話。
蘇蔓蔓朝她們笑了笑：「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王春梅和李秀娟爬上拖拉機後車廂，消失在院門外，院子裡剩下的知青越來越少。
紅旗大隊的四個人——周為民、劉芳、蘇蔓蔓和霍青凌，還站在原地等待。
劉芳的目光時不時飄向霍青凌，見他依舊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站在幾步外，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劉芳臉上擠出得體的笑容：「霍同志，咱們四個都是去紅旗大隊的，以後就是戰友了。到了地方，還要互相照應。」
霍青凌連眼皮都沒抬，仿佛沒聽見。
劉芳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還不死心：「我聽說紅旗大隊條件比較艱苦，不過咱們年輕人，不怕吃苦。霍同志一看就是能吃苦的人……」
周為民見氣氛尷尬，連忙打圓場：「劉同志，咱們到了大隊，肯定是要聽從隊裡安排，好好勞動。」
蘇蔓蔓也接了一句：「是啊，互相照應。」
劉芳這才有了台階下，訕訕地退開，但看向霍青凌的眼神里，不甘心更加明顯了。
就在氣氛微妙的時候，院門口傳來「吱呀」一聲。
一輛牛車慢悠悠地駛了進來。
拉車的是一頭瘦骨嶙峋的老黃牛，車轅上坐著個戴舊氈帽的老頭，手裡握著鞭子，嘴裡叼著根旱菸袋。
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服、臉色黝黑、眉頭緊鎖的男人。
趕車的老頭把牛車停穩，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跳下車，朝知青辦的工作人員走去。
「我們是紅旗大隊的，來接人。」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子疲憊。
工作人員指了指蘇蔓蔓四人：「宋書記，你們大隊的知青，都在這兒了。」
宋書記轉過身，目光在四個年輕人身上掃過。
那目光里沒有歡迎，沒有熱情，只有一種沉重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愁苦。
蘇蔓蔓心裡咯噔一下。
前世在西北，她也見過這樣的眼神，那是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基層幹部的眼神。
宋書記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四個知青，兩男兩女，看著都是沒幹過農活的學生娃子。
現在正是搶秋收的關鍵時候，隊裡的勞力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個人用，還得抽出人和車來接他們。
接回去怎麼辦？住哪兒？吃啥？
知青點那四間土坯房已經住了十幾個老知青，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
隊裡窮得叮噹響，哪來的錢給他們加蓋屋子？
還有最要命的是糧食。
馬上秋收結束就要交公糧，交完公糧才是分口糧。
分糧是按工分算的，這幾個剛來的知青，一個工分都沒有，可總不能讓他們餓死。
隊裡還得先借糧給他們，可隊裡哪有多餘的糧食？自家社員的口糧都緊巴巴的。
這些城裡來的學生娃，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幹不了多少活，還得給他們安排住處、借糧食……宋書記只覺得腦仁疼。
他臉上擠不出笑容，只能幹巴巴地說：「我是紅旗大隊的書記宋福貴。上車吧，路上顛，坐穩了。」
語氣里的冷淡和疲憊，誰都聽得出來。
周為民還想說幾句熱情的話，見狀也咽了回去。
火車終於徹底停穩。
蘇蔓蔓深吸一口氣，踏出了車廂。
哈市車站的站台上亂鬨鬨一片。
下車的知青被穿著中山裝的知青辦工作人員召集到一起，點過名後，領著出了車站。
站外停著兩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卡車，車廂敞著，露出裡面粗糙的木製長凳。
「去大倉縣的知青，上這兩輛車！」工作人員揮舞著名單喊道。
蘇蔓蔓他們要去的紅旗大隊和勝利大隊都在大倉縣。
蘇蔓蔓跟著人群爬上了其中一輛卡車。
車廂里很快擠滿了人，行李堆在中間，大家只能緊緊挨著坐在長凳上。
霍青凌坐在她斜對面，依舊沉默，帽檐壓得很低。
卡車發動，駛出市區。
九月底的東北，風已經帶著明顯的寒意。
卡車在土路上顛簸，揚起漫天塵土。
蘇蔓蔓用圍巾捂住口鼻，眯眼看著路兩旁的景色——廣袤的田野已經染上金黃，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
大約顛簸了一個多小時，卡車駛進一個縣城。
街道不寬，兩旁是低矮的磚房和土坯房，牆上刷著「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
卡車在一個掛著「大倉縣知識青年上山下鄉辦公室」木牌的院子前停下。
知青們被領進院子，先是在一間大屋裡集中聽動員報告。
一位縣裡的幹部站在前面，熱情洋溢地講著「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道理，底下坐著的年輕人們大多神情疲憊，有的還在打瞌睡。
蘇蔓蔓安靜地聽著，這些話前世在西北聽過無數遍，早已激不起心中波瀾。
動員報告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結束。
接著是午飯時間，眾人被領到縣裡的食堂。
午餐是雜糧窩窩頭、白菜燉土豆和一小碗清湯，油水很少，但熱乎的飯菜還是讓餓了一上午的知青們吃得狼吞虎咽。
蘇蔓蔓注意到，霍青凌吃得很快，但動作依舊乾淨利落，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
劉芳則皺著眉頭，小口小口地啃著窩窩頭，顯然對這粗糙的伙食不太滿意。
飯後，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
各個生產大隊派來接人的車陸續到了，有突突作響的拖拉機，有慢悠悠的牛車，還有幾輛馬車。
勝利大隊來的是台拖拉機，開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皮膚黝黑，嗓門洪亮：「勝利大隊的知青！來這兒集合！」
王春梅和李秀娟連忙站起來，朝蘇蔓蔓他們揮手告別。
「蘇同志，周同志，劉同志，霍同志，我們先走了！以後有機會再見！」王春梅有些激動地說。
李秀娟也小聲說：「大家保重。」
周為民推了推眼鏡：「兩位同志保重，到了地方好好干！」
劉芳淡淡地點點頭，沒說話。
蘇蔓蔓朝她們笑了笑：「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王春梅和李秀娟爬上拖拉機後車廂，消失在院門外，院子裡剩下的知青越來越少。
紅旗大隊的四個人——周為民、劉芳、蘇蔓蔓和霍青凌，還站在原地等待。
劉芳的目光時不時飄向霍青凌，見他依舊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站在幾步外，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劉芳臉上擠出得體的笑容：「霍同志，咱們四個都是去紅旗大隊的，以後就是戰友了。到了地方，還要互相照應。」
霍青凌連眼皮都沒抬，仿佛沒聽見。
劉芳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還不死心：「我聽說紅旗大隊條件比較艱苦，不過咱們年輕人，不怕吃苦。霍同志一看就是能吃苦的人……」
周為民見氣氛尷尬，連忙打圓場：「劉同志，咱們到了大隊，肯定是要聽從隊裡安排，好好勞動。」
蘇蔓蔓也接了一句：「是啊，互相照應。」
劉芳這才有了台階下，訕訕地退開，但看向霍青凌的眼神里，不甘心更加明顯了。
就在氣氛微妙的時候，院門口傳來「吱呀」一聲。
一輛牛車慢悠悠地駛了進來。
拉車的是一頭瘦骨嶙峋的老黃牛，車轅上坐著個戴舊氈帽的老頭，手裡握著鞭子，嘴裡叼著根旱菸袋。
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服、臉色黝黑、眉頭緊鎖的男人。
趕車的老頭把牛車停穩，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跳下車，朝知青辦的工作人員走去。
「我們是紅旗大隊的，來接人。」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子疲憊。
工作人員指了指蘇蔓蔓四人：「宋書記，你們大隊的知青，都在這兒了。」
宋書記轉過身，目光在四個年輕人身上掃過。
那目光里沒有歡迎，沒有熱情，只有一種沉重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愁苦。
蘇蔓蔓心裡咯噔一下。
前世在西北，她也見過這樣的眼神，那是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基層幹部的眼神。
宋書記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四個知青，兩男兩女，看著都是沒幹過農活的學生娃子。
現在正是搶秋收的關鍵時候，隊裡的勞力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個人用，還得抽出人和車來接他們。
接回去怎麼辦？住哪兒？吃啥？
知青點那四間土坯房已經住了十幾個老知青，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
隊裡窮得叮噹響，哪來的錢給他們加蓋屋子？
還有最要命的是糧食。
馬上秋收結束就要交公糧，交完公糧才是分口糧。
分糧是按工分算的，這幾個剛來的知青，一個工分都沒有，可總不能讓他們餓死。
隊裡還得先借糧給他們，可隊裡哪有多餘的糧食？自家社員的口糧都緊巴巴的。
這些城裡來的學生娃，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幹不了多少活，還得給他們安排住處、借糧食……宋書記只覺得腦仁疼。
他臉上擠不出笑容，只能幹巴巴地說：「我是紅旗大隊的書記宋福貴。上車吧，路上顛，坐穩了。」
語氣里的冷淡和疲憊，誰都聽得出來。
周為民還想說幾句熱情的話，見狀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