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章 加印,必須加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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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子,你來晚嘍。」

  「最新這期《花城》?早沒了!」

  「不瞞你說,現在這玩意兒,揣著雙倍價錢都沒處買去!」

  老陳伸手把煙接過去,夾在耳後。

  轉頭往櫃檯瞅了兩眼,這才壓著嗓白話。

  「這麼好賣?」

  沈珣也是有些詫異。

  按說《花城》剛創刊不久。

  影響力和口碑,應該遠不及同類型雜誌。

  要不然就是刊印量和發行量小?

  「現在城裡各家書店,報刊亭,只要貨一到,還沒焐熱就能叫人搶光咯。」

  「就我這櫃檯,到了兩批貨,最後一本沒剩下…」

  「哪回不是呼啦一堆人圍上來,差點沒把櫃檯給我擠翻咯!」

  老陳意猶未盡的砸吧嘴。

  沖沈珣一通比劃。

  「咋就這麼火呢?」

  書店內是不讓吸菸的。

  沈珣只得將煙盒揣回兜里。

  繼續打探情報。

  「這期裡頭有篇寫女知青的小說。」

  「叫那個什麼《遲來的婚姻》,你還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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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陳假模假式的擺弄著,櫃檯那些沒售完的雜誌。

  與其犯困打盹,倒不如扯會閒篇呢。

  「這不是沒買著嘛…」

  沈珣故作為難的攤攤手。

  在敵我形勢還不明朗之前。

  他那馬甲可不能掉了。

  「這回我可幫不上忙啦…」

  「眼下托人找我訂刊的,實在太多了。」

  「有燕大學生,也有國營廠職工…」

  「下了班工服都沒來得及換,就奔我這來了。」

  「這裡頭最多的,就是你這樣色的返城知青。」

  「十個裡頭,少說得有五六個!」

  老陳說著話,把那老花鏡往上推了推。

  從身側竹筒里,抽出雞毛撣。

  百無聊賴的撣著櫃檯上的灰塵。

  「真有這麼好看?」

  「那下回到貨,您可得給我留一本。」

  「對了,那作者叫啥來著?」

  沈珣說著,就要給老陳掏訂刊錢。

  作戲就要做全套嘛。

  老陳要真給留了。

  轉身賣了還能小掙一點…

  「沒留真名,用的是個筆名,好像是叫八佰。」

  「現在不少人都在猜,有說是老作家新筆名,也有說是知青寫的。」

  「現在普遍都認為,這作者該是個女的…」

  老陳撓了撓頭。

  琢磨了小半晌才道。

  「女的?」

  沈珣聽得這話,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啥玩意,就女的?

  「你想啊,要不是個女的,咋能把人小媳婦那點心思,寫的這麼透?」

  「依我看,一準是個女知青!」

  老陳依舊壓著嗓。

  一錘定音,給下了結論。

  「我怎麼聽說,現在還有不少人罵的?」

  沈珣憋著勁,故意把話題引開。

  在繼續聊下去,他怕會忍不住笑出聲。

  「罵?那不很正常嘛。」

  「自古以來,哪有不被罵的好戲文!」

  「那些老藝術家,曲高和寡的…」

  「寫的東西沒人買帳,可不就得站出來罵街?」

  老陳繼續擺弄著,手裡的雞毛撣子。

  眼底霎時多了抹蔑視。

  「還得是陳師傅您有見地!」

  沈珣笑了笑,豎了個大拇指。

  罵吧,罵的越激烈越好。

  黑紅也是紅嘛。

  只要不耽誤自己賺錢。

  「總得來說,還是說好的那波人要多些。」

  「最近各家報紙上的有關評論報導,我這都攢著呢。」

  「沒事的時候就拿來打發時間。」

  老陳說著,彎腰從櫃檯底下。

  搬出一小摞剪報來。

  「陳師傅,這摞舊報紙勻給我得了,您說個價。」

  沈珣見狀,抽出幾份翻了翻。

  當即眼前一亮。

  這玩意不就等於是各家報社的合訂版?

  也省的自個再去各大報紙翻找整理。

  「就是幾張舊報紙,還給啥錢?拿去看吧。」

  老陳卻是大手一揮。

  直接將那摞剪報推了過來。

  「那不行,您搜集歸類,不也要費神嘛。」

  「給包煙錢,也是應該的。」

  沈珣說著,從兜里掏了五毛錢,擱櫃檯上。

  「那行,這錢我就收著了,後頭這些剪報,都給你留著。」

  「你得空過來拿就成!」

  老陳推辭了兩回。

  最後犟不過,還是收了。

  「得嘞。」

  「先回了,下次給您帶瓶好酒來!」

  沈珣把剪報卷著,夾在腋下。

  拎起腳邊的資料包。

  同老陳道別後,轉身就出了書店。

  心裡琢磨著。

  得抓緊把餘下的稿子趕完才行。

  …

  與此同時,羊城。

  文德路,《花城》雜誌社。

  五月的羊城,街面上已是熱浪翻湧。

  會議室頂的吊扇,正吱呀吱呀的轉著。

  長條桌上,擺著一溜的茶杯。

  社長蘇晨山這會正坐在主位上。

  四十來歲的年紀,手裡正搖著把蒲扇。

  他身側坐著的岑曼桑,現任職文藝主編。

  留著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

  骨幹編輯易志遠,做為《遲來的婚姻》的責任編輯。

  眼下也才三十歲出頭。

  瘦高個,戴著一副高度近視眼鏡。

  與此同時,社裡的編務、發行和出版。

  三組的負責任人,也都到齊了。

  「今天把大家召集來,開這個臨時會議…」

  「主要這幾天,社裡的電話快被打爆了!」

  「具體啥事,相信也不用我多說,大家心裡都有數。」

  「時間比較緊迫,我就直接點名了…」

  「小吳,你來說說,新一期讀者來信,大抵上是個什麼情況?」

  蘇晨山咳嗽了兩聲,將手裡的蒲扇放下。

  拍了拍手掌,制止了大家的私下討論。

  「社長,就目前統計到的數字。」

  「到我進會議室前,共計收到讀者來信,是六百三十七封!」

  編務小吳翻了翻小本。

  趕忙站起來答話。

  說完又將提前備著的幾摞信封,擺到會議桌上。

  「創刊號那期是多少?」

  蘇晨山看著那高高一摞信封,瞳孔微震。

  要沒記錯的話。

  當時創刊號,為了打響名聲。

  請了不少名家捧場。

  收到的讀者信不過寥寥數十封。

  這是直接翻了多少倍?

  「創刊號截止到今天,共計收到讀者來信四十一封。」

  小吳說著說著,情緒不禁有些激動。

  趕緊喝了兩口茶水掩飾。

  「有沒有統計過,這些來信的大致內容?」

  蘇晨山端起茶杯,吹了吹。

  儘管杯子裡的茶水,早都不燙嘴了。

  「這六百多封來信,我們編務組同志,已經基本完成查閱歸檔,其中至少八成,是那篇《遲來的婚姻》的讀後感和評論。」

  「我們已經將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挑了幾封出來,各位不妨也看看。」

  小吳說著,從一堆信封中。

  摘出一小沓用皮筋箍著的。

  先給蘇晨山遞了過去。

  「那就休會十分鐘,大家都傳閱一下。」

  「還是那句老話,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蘇晨上伸手接過信封,扯開上面的橡皮筋。

  拿起一個信封。

  抽出信紙認真看了起來。

  小吳又將其餘信封,挨個分發下去。

  一時間,會議室倒是安靜了下來。

  眨眼間,十分鐘過去。

  這期間小吳還充當了一會秘書。

  拎著暖水壺,給大家茶杯里續熱水。

  「好了,大家先停一停。」

  「信呢,今天就先看到這裡。」

  「那些誇獎的,催稿的,咱先不論。」

  「我重點說下,那些文壇老前輩的罵聲和質疑,我們到底要不要採納?」

  蘇晨山這邊話音剛落。

  見易志遠當場就要接茬,趕緊壓了壓手。

  示意對方稍安勿躁,先等自個把話說完。

  「當初這篇稿子刊印前,我跟岑編都是拍了板的!」

  「那些在報刊社評上,指責說作者刻意放大男女私情,人物缺少崇高感。」

  「說寫的不夠純粹,對女性刻畫過於露骨,有艷俗之嫌。」

  「還有說立意消極,缺乏時代精神的…」

  「總結來說,都是個人主觀意識判斷,並不能代表絕大多數讀者的態度!」

  「所以我們討論的時候,要立足故事本身,結合更廣泛的群眾意見。」

  「咱要揚長避短,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蘇晨山一口氣說完。

  算是給接下來的討論定了基調。

  「我同意老蘇的觀點。」

  「不能說外頭有些爭議,咱就要往自個身上找問題。」

  「就我剛才看的這幾封來信,人家一個班組十幾號人,湊錢訂了一本,整個宿舍里輪著看,寫信就為了問咱,下一期啥時候出,這就說明咱也是有群眾基礎的嘛。」

  「我還是那句話,不是誰罵的大聲,誰就有理!」

  岑曼桑笑著,揚了揚手裡的信封。

  她是有過出國留學經驗的。

  向來都不怎麼吃,文壇老一派拉山頭那套。

  「小易,你呢?」

  「啥想法?」

  蘇晨山在本子上記完。

  用鋼筆杵了杵桌子,沖易志遠問。

  「我這拿的還是一封聯名信呢…」

  「陸魜葭和牛敬之兩位老先生。」

  「批判說我們刊登這樣低俗的稿子,是立場有問題。」

  「是譁眾取寵,荼毒青年!」

  易志遠菸癮大,這在整個編輯部都不是啥秘密。

  說到激動處,下意識就要掏兜。

  才想起這是會議室,還有女同志在。

  只得忍住,轉而端起茶杯。

  喝了口茶潤喉。

  「我怎麼記著,那陸魜葭之前在省刊連載《春風渡良田》,後來因為讀者反響太差,被退稿了,當時還登報罵戰來著…」

  「那牛敬之,寫法老套,被我們拒過稿吧?」

  岑曼桑嗤笑一聲。

  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社長,我就直說了吧。」

  「我覺著八佰同志的創作,沒有問題!」

  「下期不僅要連載,還要擴大篇幅,爭取連載更多的字數。」

  「我相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易志遠這番表態。

  就等於是公然站台了。

  「既然小易都表態啦,咱也民主一回。」

  「同意下期繼續刊印的舉手!」

  蘇晨山說完,倒是帶頭舉手了。

  隨即,會議室里。

  齊刷刷的,所有人都舉手表明了立場。

  「那這個問題就過了!」

  「老孫,說下你們發行那邊的情況。」

  蘇晨山滿意的點頭。

  趕緊加快了會意議程。

  外頭可還有一堆事要忙呢。

  「目前各地反饋回來的情況,我給匯總一下。」

  「首印的八萬冊,現在基本售罄。」

  「燕京,滬上、江城,催貨的電報就沒停過!」

  「很多直接就把電話打到社裡來了,說是咱這期賣的太好了,死活要求加印。」

  「我干發行這麼些年,多久沒見過這陣勢啦。」

  「就差堵上門來催了!」

  發行組老孫,沉聲匯報完。

  瞪著眼看向幾位領導。

  急的直撓頭。

  滿屋人見狀,不由被逗笑了。

  「那就再加印八萬冊。」

  「就這,都未必夠!」

  蘇晨山當場拍板。

  轉而又問出版組道:「老朱,印得過來嗎?」

  「印刷廠那頭,這會機器都閒著呢,巴不得能有活干。」

  「咱紙張配額還剩不老少,完全可以敞開了印。」

  「只要版稿和數量定下來,立馬就能上機!」

  老朱聞言,一點也不含糊。

  「那就通知下去,先加印八萬冊!」

  蘇晨山一錘定音。

  下了決定。

  …

  臨近晌午。

  大院裡,花嬸種的薔薇開得正艷。

  沈珣打前院路過。

  聞著粉團薔薇的清香。

  不由側目多看了兩眼。

  「小沈,你這提的啥,看著怪沉的?」

  這會,花嬸抱著小丫。

  正從屋裡出來。

  「給小萍買了點複習資料。」

  沈珣見花沈過來,小丫還在一個勁朝自個伸手。

  忙放下資料,伸手把小丫接到懷裡。

  小姑娘跟他還挺親了。

  「我聽說秀蓮住院了,你那吃飯不方便吧。」

  「中午可別自個弄了,上家裡來吃。」

  「就是添雙筷子的事!」

  「正好,嬸子也有個事要同你商量來著…」

  花沈笑說著,就要去抱孫女。

  哪知小丫卻躲著,不要奶奶抱。

  「那行,我也不跟嬸子客氣啦…」

  「先把東西擱屋裡,一會就來!」

  沈珣說話的功夫。

  已經騰出一隻手,把地上的資料拎了起來。

  天氣這麼熱,他一個人吃。

  確實也懶得動手弄。

  「這就對嘛,跟嬸子還客氣啥。」

  「小丫,要聽話知道不?」

  花沈見沈珣應了,也是高興。

  轉頭又叮囑孫女道。

  「嗯,小丫乖。」

  小丫認真點頭。

  「嬸子,那我先回了。」

  沈珣說完,便抱著小丫往後院去了。

  不得不說。

  這鐵皮棚熱天是真遭罪。

  門一開,一股熱浪撲面襲來。

  這才五月…

  要真到了三伏天,豈不是要蒸桑拿?

  不行!

  必須在那之前,把房子的問題解決!

  進了屋,把資料摞在牆角。

  老陳整理的那沓剪報,這會也沒時間看。

  先塞到枕頭下壓著。

  拿了牛肉乾,哄著小丫在椅子上坐著。


  脫了被汗濕的襯衣,用涼水擦拭一遍。

  換了更涼快的背心。

  「小丫,來,叔叔抱。」

  收拾妥當後。

  沈珣便蹲著下,伸手抱起小丫。

  出了防震棚,鎖了門。

  頂著日頭,一溜煙往花嬸家去。

  等跨過門檻,進到屋內。

  就見花嬸早早就張羅了一桌家常菜。

  「小丫,下來,哪能一直叫叔叔抱著。」

  「小沈啊,先洗手吃飯吧。」

  花嬸熱情招呼著。

  從沈珣懷裡,把孫女強行抱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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