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章 銷量和口碑！
深夜十點。
整個北二條胡同，只剩搪瓷燈罩下亮起的路燈。
發出的昏黃光線照明。
沈珣自街道出來，一路腿著走回院裡。
這時候，買輛自行車的執念就越發重了…
老這麼腿著溜達，近點的地兒還行。
要趕時間，或者路途遠些。
實在太廢腿啦…
這個點，院裡住戶大多已經熄了燈。
整個大院靜悄悄的。
就剩牆根雜草堆里。
偶爾冒出的幾聲蛐蛐叫。
沈珣折騰了這一天。
也是睏乏的不行。
等回了那桑拿房似的防震棚。
拉了電燈，扯過身上的背心聞了聞。
這都餿啦！！
這年代也沒淋浴室的說法。
夏天要想沖涼，就穿個褲衩子。
拎著桶，打水去棚後牆根。
用盆舀著水沖就算完事。
講究點的，再用肥皂搓搓。
多過一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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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珣這剛動了沖澡的心思。
桶還沒提起來呢，屋外就傳來動靜。
「哥，咋這麼晚才回？」
棚里悶的厲害，門都是敞著的。
沈萍雙手端著搪瓷盆。
一臉關切的走進來。
「你咋還沒睡？」
「明兒上學又起不來！」
沈珣一轉頭，見是沈萍。
倒也沒太驚訝。
說完先端起桌上的搪瓷杯。
猛灌了兩口水。
「哥，還沒吃飯碗了吧？」
「你先吃著，我慢慢跟你說…」
沈萍笑著把盆擱在桌上。
掀開上頭蓋著的籠布。
裡頭盛的倆玉米面餑餑，一大碗碴子粥。
還有兩熱乎乎的煮雞蛋。
「書包擱那呢，得洗洗才能用了。」
「明兒上學，不行就拿我這帆布包去。」
沈珣說著話，就要去床底下拿包。
沈萍那書包都糟踐的不成樣了。
不好好拾掇拾掇，怕是去不了味…
「我那還有個舊的，湊合著也能用！」
「先別管這些了，趕緊吃兩口墊墊肚子。」
沈萍立馬出聲制止。
一把拉著沈珣，摁在椅子上。
從盆里拿起一個煮雞蛋，幫著剝殼。
「也行…」
「你那些複習資料，回頭我再想想辦法。」
沈珣說完，拿起餑餑大口啃了起來。
先前倒不覺著。
這會聞著飯菜香味，才感覺出餓來。
「哥，你慢點吃，當心噎著…」
沈萍見他吃的狼吞虎咽。
趕忙幫忙倒了水。
隨後又絮絮叨叨，閒聊了許多。
「下午向紅姐領著我，上街道去報案。」
「筆錄我都是按你教的那些說的，其他的一句沒多講。」
「我那兩個同學，也被街道喊去作證了…」
「哥，街道那邊沒為難你們吧？」
沈萍一邊說，一邊把剝好的雞蛋。
送到沈珣嘴邊。
她從做完筆錄回來，心可一直懸著呢。
弄晚飯時，還差點把飯燒糊了。
「應付街道那套問訊，你哥有的是經驗…」
「咱仨頂多就是動手打人，了不起賠個修院門的錢…」
「只要你這邊咬死咯，指定夠他劉痦子喝一壺的！」
沈珣接過雞蛋，兩口吞進肚裡。
又端起碗，開始大口喝粥。
「那…他們那幫人呢，咋處理的？」
沈萍見堂哥吃的滿頭是汗。
又拿了蒲扇來，給他扇風。
「得按章程來，該咋處理就咋處理唄…」
「處理結果沒那麼快出來的。」
「你個學生娃，就甭操這個心了。」
「好好學習，抓緊時間複習，回頭爭取考個好大學！」
沈珣喝完粥，可能是有點暈碳。
感覺腦子裡一片空白。
便拉開抽屜，拿了盒煙出來。
靠著椅背點了一根。
「對了哥，還有個事…」
「我回來那會，聽院裡人說，秀蓮嫂子進醫院了。」
「說是喝了啥香灰水，肚子疼的直打滾，叫張大哥用板車推著，送醫院去了。」
「我尋思你這晚飯一準沒著落，就一直給你留著。」
沈萍這會才想起院裡這樁大新聞。
有些八卦的嘮了起來。
沈珣聞言，吐煙的動作不由一滯。
一口煙嗆在肺里，忍不住直咳嗽。
敢情那晚自己瞎嘮的。
秀蓮嫂子是真聽進去了！
心裡雖有些犯嘀咕。
面上卻仍是故作鎮定。
「行了，你把碗收拾下，早點睡吧。」
「明兒我還有事，可沒空送你去學校！」
…
次日。
放假結束。
一大早的，院裡就開始熱鬧起來。
幾個大爺拿著架勢，晨練吊嗓。
唱的還是京韻大鼓！
大媽嬸子們，占著水池搓洗床單褲襪。
嘮嗑，嬉笑打趣。
住在大雜院裡，睡懶覺簡直就是奢望。
沈珣一早被吵醒，在床上醒了一會神。
想起今兒還得去報名處填表。
索性一個鯉魚打挺起身。
擠了牙膏，拿了毛巾開門出屋。
正刷著牙呢，就聽叮鈴鈴一陣車鈴。
側頭抬眼一瞧。
就見沈磊推著那輛二八大槓。
一臉哭喪的往前院走。
「桂香，這是上哪兒竄門去啊？」
院裡有相熟的街坊，興起打聽一嘴。
「嗨，有點事，回趟娘家。」
「估摸著要住上幾天…」
王桂香臉上扯出一絲笑來。
也沒瞞著，隔著老遠回話。
沈磊那貨卻是一臉的不情願。
早都推車過了月亮門，直奔前院胡同去了。
沈珣刷完牙，雙手捧著涼水抹了臉。
對嬸子回娘家的事，並不感興趣。
收拾完自己，回到棚里。
換了身乾淨的白襯衣，頭髮也用水梳了梳。
這才從枕頭下，抽出個信封來。
裡頭裝著街道王主任開的舉薦信。
還有學校那張肄業證明。
一切妥當後，便鎖了門。
出大雜院，直林燕家去。
剛到她家那條胡同口。
遠遠就見著林燕，已經杵在牆根等著了。
她今兒依舊穿的那身滌卡學生裝。
肩上斜挎著的帆布包上。
還繡著精巧的蘭花圖案。
腳上蹬著雙嶄新的小白鞋。
黛眉舒展，鵝蛋臉上掛著淺淺的笑。
在晨曦映照下，顯得落落大方。
又不失青春俏皮。
「我還以為你今天來不成了。」
「街道沒給你扣下？」
林燕見他如約而至。
笑著往前迎了兩步，嘴上打趣道。
昨兒劉勇在胡同堵沈珣堂妹，被揍的鼻青臉腫。
後來又牽扯出小紅書的事。
這在附近幾條胡同都傳開了。
林燕自然也聽到了風聲。
「我能有啥事，頂多賠個修院門的錢…」
「趕緊走吧，去晚了一會該要排隊了！」
沈珣說著話，給林燕遞了個油餅。
來的路上順道買的。
他這會都吃了兩個下肚了。
「我吃過了，你自個吃吧…」
「資料都帶齊了吧？」
林燕連忙擺手。
見他身上連個挎包都沒背，不由問道。
「擱這放著呢。」
沈珣嘴裡嚼著油餅，吐詞有些含糊。
說著還抬手拍了拍褲兜。
林燕見狀點頭。
倆人一路並著肩，直奔教育局。
預選賽的報名登記處，就設在這裡。
等到了地方。
瞧著排隊的人還真不少。
大部分都是學校統一組織過來。
排著整齊的隊列，胸前佩戴校徽。
嘰嘰喳喳小聲嘀咕著。
返城知青和社會青年這塊。
單獨安排了一張桌子。
邊上有人舉著牌，負責引導分流。
因兩人分屬不同隊伍，只得各自排隊。
相較而言，知青報名人數占比要少很多。
很快就排到沈珣。
等輪到他，工作人員接過信封。
抽出裡面的舉薦信和肄業證明。
翻來覆去的核對了好幾遍。
這才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登記表。
啪的拍在桌上，並叫沈珣如實填寫。
接下來就是填表蓋章，拿回執單。
一套手續走完，花了大概小半個鐘。
「行了，六號上午八點，憑這個回執單進場考試。」
「千萬別遲到，遲到取消參賽資格！」
工作人員遞了回執單。
還不忘出聲提醒。
「得嘞，謝謝你，同志。」
沈珣接過回執單，依舊用那個信封收著。
仔細揣進褲兜，用手壓了壓。
轉頭見林燕那邊還在排隊。
打了聲招呼後，便先出了報名處。
在路邊找了個相對陰涼的地，抽著煙等。
又過了小半個鐘。
就在沈珣等的口乾舌燥。
準備去對面副食店，買瓶汽水喝的時候。
林燕一臉興奮的跑出來。
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份報紙。
「這次機會真是千載難逢！！」
「你看《燕京日報》昨兒登了，這次競賽可是三部委聯辦。」
「前五十名，不僅可以獲得名校免試錄取資格。」
「還要頒發榮譽證書，甚至有可能見到華教授！！」
「回頭你要是拿了名次，可別忘了請我吃飯。」
林燕說笑著，就把那份報紙遞了過來。
看的出來，她對這次競賽非常憧憬。
「那就借你吉言。」
「今兒先請你喝瓶汽水去！」
沈珣掐了煙，笑著接茬。
完事後，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副食店。
「我…我這兩天不能喝冰的…」
「心意我領了，你買一瓶自己喝就好了。」
林燕支吾著，自個先繃不住了。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溫。
「咳咳，沒事，下回再請…」
沈珣也是秒懂。
當即咳嗽兩聲，大步跑進副食店。
等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就多了瓶橘子味汽水。
順道還給林燕帶了小半袋高粱飴。
這個也算是軟糖的一種。
上面裹著層糯米紙。
咬起來軟軟糯糯的，很有嚼勁。
「嘗嘗這個。」
「拿著！！」
沈珣吸了口飲料，把高粱飴遞到林燕手邊。
因為一會還得把空瓶還回去。
兩人索性就站路邊樹蔭下，繼續嘮嗑。
「我聽說這回出題的，都是各大名校的老教授。」
「大概率考的不是常規題型，數學功底不紮實的，這回怕是難啦…」
林燕嘴裡嚼著飴糖，一臉擔憂。
她就屬於數學功底不紮實的那一茬…
「難點才好呢，要不然咋拉開分數？」
沈珣這話倒是答的底氣十足。
畢竟是有系統傍身的。
到時候，大不了一口氣把數學升到3級！
小小競賽，輕鬆拿捏！
林燕聽他說的這麼輕巧。
下意識翻了個白眼。
等一瓶汽水喝完，還了空瓶。
倆人便在路口分道揚鑣。
約好等考試那天再見。
…
目送林燕拐去岔路口，沈珣也不急著回去。
眼瞅著也沒到午飯時間。
索性轉頭，直奔書店去了。
好不容易，才排到賣複習資料的櫃檯前。
結果抬眼一瞧，櫃檯里早都空了。
「同志，最近新出的高考複習資料還有嗎？」
「早都搶光了，明兒趕早吧。」
櫃檯售貨員早都習慣了。
說著便往櫃檯上。
擺了個售罄的手寫紙牌。
沈珣瞅著這架勢，估摸著明兒也夠嗆能買到。
心裡正犯愁呢。
這時一側湊過來個小年輕。
走到沈珣身前。
壓著嗓子小聲問道：「同志，要複習資料不？」
「我這有全套的，還帶習題冊…」
沈珣聞聲，抬頭瞧了眼對方。
這小年輕瞧著尖嘴猴腮。
倆眼滴溜溜直轉，跟做賊似的。
「書店定價三塊六一套，你那兒咋賣的？」
沈珣一聽就知道。
這貨估摸著是個二道販子。
出於好奇，就打聽了一嘴。
「兄弟，現在這些可都是緊俏貨！」
「你給個六塊，整套拿走。」
「怎麼樣？」
小年輕左右瞅了瞅。
比了個六的手勢。
「五塊賣不賣？」
好傢夥，差不多都翻倍賣了。
這群小年輕可夠黑的。
畢竟昨晚都把話說出去。
沈珣便試著跟對方還價。
「五塊五，少一分都不賣，我也就賺個辛苦費。」
那小年輕說著，抬手指了指黑眼圈。
為了掙差價，他們每天都是天不亮就過來排隊。
「行吧，那就再給你加五毛…」
沈珣說著，就伸手從兜里掏錢。
反正這筆錢，遲早要算到劉痦子頭上。
「跟我來。」
小年輕見價格談攏了。
一招手，轉身朝書店外走去。
沈珣也知道，這些人肯定在附近設了窩點。
要不然那麼些資料。
搬進搬出的，實在太扎眼。
出書店右拐，從挨著的小巷進去。
十幾米處有個小書攤。
小年輕過去跟人一陣嘀咕。
攤主便從攤桌下，搬出一沓紙包來。
外頭還用舊報紙裹的嚴嚴實實。
沈珣跟著走到攤位前，付了錢。
接過紙包上手一掂，份量著實不輕。
隨後又扯開報紙。
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
確定沒問題後，管攤主要了一段麻繩。
捆好紙包，拎在手裡。
轉頭卻又進了書店。
這次，倒不是去買資料。
而是徑直朝負責雜誌售賣的櫃檯走去。
到的時候。
櫃檯那頭，老陳正趴著打盹。
地中海的髮型，格外扎眼。
「陳師傅，還記得我不？」
沈珣湊過去，伸手在櫃檯上敲了敲。
老陳一個激靈，猛的抬起頭。
瞧見沈珣，先是疑惑的看了兩眼。
隨即眼神一亮。
「哎喲，這不是買我雜誌那小伙子嘛，叫什麼來著…」
「這人上了歲數，記啥都不好使了！」
老陳應該是想起來了，又沒完全想起來…
只記得是買《花城》雜誌那小伙。
叫個啥名，卻想不起來了。
「您叫我小沈就好啦。」
「最新一期的《花城》，您這還有貨嗎？」
沈珣說著，先將手裡拎著的紙包撂在地上。
從兜里掏出煙盒，遞了根過去。
他那枕頭下，有《花城》編輯部寄來的樣刊。
問這句本就是個由頭。
沈珣知道老陳三教九流，認識的人多。
人脈廣，消息靈。
來都來了，就想著順嘴打聽打聽。
《花城》新刊的銷量和口碑如何？
整個北二條胡同，只剩搪瓷燈罩下亮起的路燈。
發出的昏黃光線照明。
沈珣自街道出來，一路腿著走回院裡。
這時候，買輛自行車的執念就越發重了…
老這麼腿著溜達，近點的地兒還行。
要趕時間，或者路途遠些。
實在太廢腿啦…
這個點，院裡住戶大多已經熄了燈。
整個大院靜悄悄的。
就剩牆根雜草堆里。
偶爾冒出的幾聲蛐蛐叫。
沈珣折騰了這一天。
也是睏乏的不行。
等回了那桑拿房似的防震棚。
拉了電燈，扯過身上的背心聞了聞。
這都餿啦！！
這年代也沒淋浴室的說法。
夏天要想沖涼，就穿個褲衩子。
拎著桶，打水去棚後牆根。
用盆舀著水沖就算完事。
講究點的，再用肥皂搓搓。
多過一遍水…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珣這剛動了沖澡的心思。
桶還沒提起來呢，屋外就傳來動靜。
「哥，咋這麼晚才回？」
棚里悶的厲害，門都是敞著的。
沈萍雙手端著搪瓷盆。
一臉關切的走進來。
「你咋還沒睡？」
「明兒上學又起不來！」
沈珣一轉頭，見是沈萍。
倒也沒太驚訝。
說完先端起桌上的搪瓷杯。
猛灌了兩口水。
「哥，還沒吃飯碗了吧？」
「你先吃著，我慢慢跟你說…」
沈萍笑著把盆擱在桌上。
掀開上頭蓋著的籠布。
裡頭盛的倆玉米面餑餑，一大碗碴子粥。
還有兩熱乎乎的煮雞蛋。
「書包擱那呢，得洗洗才能用了。」
「明兒上學，不行就拿我這帆布包去。」
沈珣說著話，就要去床底下拿包。
沈萍那書包都糟踐的不成樣了。
不好好拾掇拾掇，怕是去不了味…
「我那還有個舊的，湊合著也能用！」
「先別管這些了，趕緊吃兩口墊墊肚子。」
沈萍立馬出聲制止。
一把拉著沈珣，摁在椅子上。
從盆里拿起一個煮雞蛋，幫著剝殼。
「也行…」
「你那些複習資料，回頭我再想想辦法。」
沈珣說完，拿起餑餑大口啃了起來。
先前倒不覺著。
這會聞著飯菜香味，才感覺出餓來。
「哥，你慢點吃，當心噎著…」
沈萍見他吃的狼吞虎咽。
趕忙幫忙倒了水。
隨後又絮絮叨叨，閒聊了許多。
「下午向紅姐領著我，上街道去報案。」
「筆錄我都是按你教的那些說的，其他的一句沒多講。」
「我那兩個同學，也被街道喊去作證了…」
「哥，街道那邊沒為難你們吧？」
沈萍一邊說，一邊把剝好的雞蛋。
送到沈珣嘴邊。
她從做完筆錄回來，心可一直懸著呢。
弄晚飯時，還差點把飯燒糊了。
「應付街道那套問訊，你哥有的是經驗…」
「咱仨頂多就是動手打人，了不起賠個修院門的錢…」
「只要你這邊咬死咯，指定夠他劉痦子喝一壺的！」
沈珣接過雞蛋，兩口吞進肚裡。
又端起碗，開始大口喝粥。
「那…他們那幫人呢，咋處理的？」
沈萍見堂哥吃的滿頭是汗。
又拿了蒲扇來，給他扇風。
「得按章程來，該咋處理就咋處理唄…」
「處理結果沒那麼快出來的。」
「你個學生娃，就甭操這個心了。」
「好好學習，抓緊時間複習，回頭爭取考個好大學！」
沈珣喝完粥，可能是有點暈碳。
感覺腦子裡一片空白。
便拉開抽屜，拿了盒煙出來。
靠著椅背點了一根。
「對了哥，還有個事…」
「我回來那會，聽院裡人說，秀蓮嫂子進醫院了。」
「說是喝了啥香灰水，肚子疼的直打滾，叫張大哥用板車推著，送醫院去了。」
「我尋思你這晚飯一準沒著落，就一直給你留著。」
沈萍這會才想起院裡這樁大新聞。
有些八卦的嘮了起來。
沈珣聞言，吐煙的動作不由一滯。
一口煙嗆在肺里，忍不住直咳嗽。
敢情那晚自己瞎嘮的。
秀蓮嫂子是真聽進去了！
心裡雖有些犯嘀咕。
面上卻仍是故作鎮定。
「行了，你把碗收拾下，早點睡吧。」
「明兒我還有事，可沒空送你去學校！」
…
次日。
放假結束。
一大早的，院裡就開始熱鬧起來。
幾個大爺拿著架勢，晨練吊嗓。
唱的還是京韻大鼓！
大媽嬸子們，占著水池搓洗床單褲襪。
嘮嗑，嬉笑打趣。
住在大雜院裡，睡懶覺簡直就是奢望。
沈珣一早被吵醒，在床上醒了一會神。
想起今兒還得去報名處填表。
索性一個鯉魚打挺起身。
擠了牙膏，拿了毛巾開門出屋。
正刷著牙呢，就聽叮鈴鈴一陣車鈴。
側頭抬眼一瞧。
就見沈磊推著那輛二八大槓。
一臉哭喪的往前院走。
「桂香，這是上哪兒竄門去啊？」
院裡有相熟的街坊，興起打聽一嘴。
「嗨，有點事，回趟娘家。」
「估摸著要住上幾天…」
王桂香臉上扯出一絲笑來。
也沒瞞著，隔著老遠回話。
沈磊那貨卻是一臉的不情願。
早都推車過了月亮門，直奔前院胡同去了。
沈珣刷完牙，雙手捧著涼水抹了臉。
對嬸子回娘家的事，並不感興趣。
收拾完自己，回到棚里。
換了身乾淨的白襯衣，頭髮也用水梳了梳。
這才從枕頭下，抽出個信封來。
裡頭裝著街道王主任開的舉薦信。
還有學校那張肄業證明。
一切妥當後，便鎖了門。
出大雜院，直林燕家去。
剛到她家那條胡同口。
遠遠就見著林燕，已經杵在牆根等著了。
她今兒依舊穿的那身滌卡學生裝。
肩上斜挎著的帆布包上。
還繡著精巧的蘭花圖案。
腳上蹬著雙嶄新的小白鞋。
黛眉舒展，鵝蛋臉上掛著淺淺的笑。
在晨曦映照下，顯得落落大方。
又不失青春俏皮。
「我還以為你今天來不成了。」
「街道沒給你扣下？」
林燕見他如約而至。
笑著往前迎了兩步，嘴上打趣道。
昨兒劉勇在胡同堵沈珣堂妹，被揍的鼻青臉腫。
後來又牽扯出小紅書的事。
這在附近幾條胡同都傳開了。
林燕自然也聽到了風聲。
「我能有啥事，頂多賠個修院門的錢…」
「趕緊走吧，去晚了一會該要排隊了！」
沈珣說著話，給林燕遞了個油餅。
來的路上順道買的。
他這會都吃了兩個下肚了。
「我吃過了，你自個吃吧…」
「資料都帶齊了吧？」
林燕連忙擺手。
見他身上連個挎包都沒背，不由問道。
「擱這放著呢。」
沈珣嘴裡嚼著油餅，吐詞有些含糊。
說著還抬手拍了拍褲兜。
林燕見狀點頭。
倆人一路並著肩，直奔教育局。
預選賽的報名登記處，就設在這裡。
等到了地方。
瞧著排隊的人還真不少。
大部分都是學校統一組織過來。
排著整齊的隊列，胸前佩戴校徽。
嘰嘰喳喳小聲嘀咕著。
返城知青和社會青年這塊。
單獨安排了一張桌子。
邊上有人舉著牌，負責引導分流。
因兩人分屬不同隊伍，只得各自排隊。
相較而言，知青報名人數占比要少很多。
很快就排到沈珣。
等輪到他，工作人員接過信封。
抽出裡面的舉薦信和肄業證明。
翻來覆去的核對了好幾遍。
這才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登記表。
啪的拍在桌上，並叫沈珣如實填寫。
接下來就是填表蓋章，拿回執單。
一套手續走完，花了大概小半個鐘。
「行了，六號上午八點，憑這個回執單進場考試。」
「千萬別遲到，遲到取消參賽資格！」
工作人員遞了回執單。
還不忘出聲提醒。
「得嘞，謝謝你，同志。」
沈珣接過回執單，依舊用那個信封收著。
仔細揣進褲兜，用手壓了壓。
轉頭見林燕那邊還在排隊。
打了聲招呼後，便先出了報名處。
在路邊找了個相對陰涼的地，抽著煙等。
又過了小半個鐘。
就在沈珣等的口乾舌燥。
準備去對面副食店，買瓶汽水喝的時候。
林燕一臉興奮的跑出來。
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份報紙。
「這次機會真是千載難逢！！」
「你看《燕京日報》昨兒登了，這次競賽可是三部委聯辦。」
「前五十名，不僅可以獲得名校免試錄取資格。」
「還要頒發榮譽證書，甚至有可能見到華教授！！」
「回頭你要是拿了名次，可別忘了請我吃飯。」
林燕說笑著，就把那份報紙遞了過來。
看的出來，她對這次競賽非常憧憬。
「那就借你吉言。」
「今兒先請你喝瓶汽水去！」
沈珣掐了煙，笑著接茬。
完事後，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副食店。
「我…我這兩天不能喝冰的…」
「心意我領了，你買一瓶自己喝就好了。」
林燕支吾著，自個先繃不住了。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溫。
「咳咳，沒事，下回再請…」
沈珣也是秒懂。
當即咳嗽兩聲，大步跑進副食店。
等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就多了瓶橘子味汽水。
順道還給林燕帶了小半袋高粱飴。
這個也算是軟糖的一種。
上面裹著層糯米紙。
咬起來軟軟糯糯的，很有嚼勁。
「嘗嘗這個。」
「拿著！！」
沈珣吸了口飲料，把高粱飴遞到林燕手邊。
因為一會還得把空瓶還回去。
兩人索性就站路邊樹蔭下，繼續嘮嗑。
「我聽說這回出題的，都是各大名校的老教授。」
「大概率考的不是常規題型，數學功底不紮實的，這回怕是難啦…」
林燕嘴裡嚼著飴糖，一臉擔憂。
她就屬於數學功底不紮實的那一茬…
「難點才好呢，要不然咋拉開分數？」
沈珣這話倒是答的底氣十足。
畢竟是有系統傍身的。
到時候，大不了一口氣把數學升到3級！
小小競賽，輕鬆拿捏！
林燕聽他說的這麼輕巧。
下意識翻了個白眼。
等一瓶汽水喝完，還了空瓶。
倆人便在路口分道揚鑣。
約好等考試那天再見。
…
目送林燕拐去岔路口，沈珣也不急著回去。
眼瞅著也沒到午飯時間。
索性轉頭，直奔書店去了。
好不容易，才排到賣複習資料的櫃檯前。
結果抬眼一瞧，櫃檯里早都空了。
「同志，最近新出的高考複習資料還有嗎？」
「早都搶光了，明兒趕早吧。」
櫃檯售貨員早都習慣了。
說著便往櫃檯上。
擺了個售罄的手寫紙牌。
沈珣瞅著這架勢，估摸著明兒也夠嗆能買到。
心裡正犯愁呢。
這時一側湊過來個小年輕。
走到沈珣身前。
壓著嗓子小聲問道：「同志，要複習資料不？」
「我這有全套的，還帶習題冊…」
沈珣聞聲，抬頭瞧了眼對方。
這小年輕瞧著尖嘴猴腮。
倆眼滴溜溜直轉，跟做賊似的。
「書店定價三塊六一套，你那兒咋賣的？」
沈珣一聽就知道。
這貨估摸著是個二道販子。
出於好奇，就打聽了一嘴。
「兄弟，現在這些可都是緊俏貨！」
「你給個六塊，整套拿走。」
「怎麼樣？」
小年輕左右瞅了瞅。
比了個六的手勢。
「五塊賣不賣？」
好傢夥，差不多都翻倍賣了。
這群小年輕可夠黑的。
畢竟昨晚都把話說出去。
沈珣便試著跟對方還價。
「五塊五，少一分都不賣，我也就賺個辛苦費。」
那小年輕說著，抬手指了指黑眼圈。
為了掙差價，他們每天都是天不亮就過來排隊。
「行吧，那就再給你加五毛…」
沈珣說著，就伸手從兜里掏錢。
反正這筆錢，遲早要算到劉痦子頭上。
「跟我來。」
小年輕見價格談攏了。
一招手，轉身朝書店外走去。
沈珣也知道，這些人肯定在附近設了窩點。
要不然那麼些資料。
搬進搬出的，實在太扎眼。
出書店右拐，從挨著的小巷進去。
十幾米處有個小書攤。
小年輕過去跟人一陣嘀咕。
攤主便從攤桌下，搬出一沓紙包來。
外頭還用舊報紙裹的嚴嚴實實。
沈珣跟著走到攤位前，付了錢。
接過紙包上手一掂，份量著實不輕。
隨後又扯開報紙。
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
確定沒問題後，管攤主要了一段麻繩。
捆好紙包，拎在手裡。
轉頭卻又進了書店。
這次，倒不是去買資料。
而是徑直朝負責雜誌售賣的櫃檯走去。
到的時候。
櫃檯那頭，老陳正趴著打盹。
地中海的髮型，格外扎眼。
「陳師傅，還記得我不？」
沈珣湊過去，伸手在櫃檯上敲了敲。
老陳一個激靈，猛的抬起頭。
瞧見沈珣，先是疑惑的看了兩眼。
隨即眼神一亮。
「哎喲，這不是買我雜誌那小伙子嘛，叫什麼來著…」
「這人上了歲數，記啥都不好使了！」
老陳應該是想起來了，又沒完全想起來…
只記得是買《花城》雜誌那小伙。
叫個啥名，卻想不起來了。
「您叫我小沈就好啦。」
「最新一期的《花城》，您這還有貨嗎？」
沈珣說著，先將手裡拎著的紙包撂在地上。
從兜里掏出煙盒，遞了根過去。
他那枕頭下，有《花城》編輯部寄來的樣刊。
問這句本就是個由頭。
沈珣知道老陳三教九流，認識的人多。
人脈廣，消息靈。
來都來了，就想著順嘴打聽打聽。
《花城》新刊的銷量和口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