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最後的拼圖（4K）
第124章 最後的拼圖（4K）
凌晨的華海市依舊寒氣逼人。
華海美術學院的校內招待所燈火通明，卻被一層死寂的氛圍籠罩。
因為413寢室的命案，整個四層的公寓樓都被臨時封鎖，所有學生都被緊急疏散安置於此。
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但依舊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寒意。
一閉上眼，那刺鼻的血腥味和被白布蓋住的擔架就浮現在眼前。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活蹦亂跳的同學，會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那個血淋淋的場景，可能會在這些學生們很長一段時間的夢裡反覆出現。。
傅攸寧幾乎一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雙眼望著天花板，腦海里反覆回想著關於死者蘇曉和嫌疑人林靜的一切。
作為隔壁寢室的同學，她比警察更了解她們日常生活的細節，還有那些隱藏在表面之下的暗流。
警方目前掌握的動機，無非是「打遊戲聲音大」、「睡覺打呼嚕」這類在大學宿舍里司空見慣的生活瑣事。
但在傅攸寧看來，這些最多算是日常的矛盾，絕不足以讓林靜，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去「處刑」自己的室友。
一定還有更深層次的，不為外人道的屈辱。
那種屈辱，足以摧毀林靜賴以生存的精神支柱。
一直等到早上九點，聽到隔壁的客房有了動靜，傅攸寧便起身，走到隔壁房間敲響了門。開門的是她自己的室友，兩個女孩的眼睛都哭得紅腫，顯然也同樣一夜無眠。
「攸寧————」
傅攸寧直接切入主題，而是先安撫了兩句，才看似隨意地問道：「我記得蘇曉和林靜，她們是不是都在玩一個什麼遊戲？」
「嗯，是啊，叫《劍影江湖》。」叫王佳的女孩吸了吸鼻子，「我和梅梅也有帳號，不過我們很少玩。蘇曉比較活躍，還是我們那個公會的副會長呢。」
「那林靜呢？」
「她也在，不過她那個人————玩遊戲也跟現實里一樣，悶葫蘆一個，幾乎沒見她在公會裡說過話。」李梅補充道。
傅攸寧的目光微微一凝，繼續引導著話題：「我好像記得，林靜是不是有段時間沒玩了？」
「對！」王佳像是想起了什麼，「大概一個月前吧，她突然就退出了公會，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上過線。當時大家還奇怪呢，不過她那個人本來就獨來獨往的，大家也就沒多問。」
就是這個了！
傅攸寧心中一動，她敏銳地感覺到，自己可能觸摸到了那塊缺失的關鍵拼圖。
當陸離接到傅攸寧的電話時，他剛剛結束對林靜家庭背景的初步梳理，正準備召開一個簡短的案情碰頭會。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問了我們寢室的同學，她們說，林靜和蘇曉，都在玩一款叫《劍影江湖》的網遊。我們這棟樓，好多女生都在一個公會裡。」
《劍影江湖》？陸離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是一款時下非常火爆的大型多人在線角色扮演遊戲，以其精美的畫面和複雜的社交系統著稱。
虛擬世界，往往是現實矛盾的延伸和放大器。
「蘇曉在遊戲裡的ID叫曉月刀」，是個玩狂戰士的，性格和現實里一樣，風風火火。林靜的ID叫靜默之影」，是個盜賊，平時很少在公會頻道說話，很符合她的性格。」
盜賊————陸離的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這是一個需要極度耐心、擅長潛伏與背刺的職業，確實很像林靜。
「最關鍵的是，」傅攸寧的語氣頓了頓，顯得格外鄭重，「我室友說，林靜在一個月前，突然退出了公會。具體原因沒人知道，但從那之後，她就變得比以前更沉默、更孤僻了。」
電話掛斷，陸離立刻起身，對正準備匯報工作的張奇說道：「走，去一趟華海美院的招待所。」
「去那兒幹嘛？趙隊不是說她們情緒不穩，讓她們先休息，等法醫報告出來再說嗎？
「張奇有些不解。
「再去問問。」陸離的眼神銳利如鷹，「這一次，不問現實，只問遊戲。有些真相，可能就藏在虛擬世界裡。」
招待所的房間裡，陸離和張奇見到了傅攸寧的幾位室友。女孩們顯然還沒從昨夜的驚恐中完全恢復過來，但傅攸寧的存在，讓她們安心了不少。
「警察叔叔，我們知道的都說了————」一個叫王佳的女孩怯生生地說。
「別緊張，」陸離的語氣很溫和，他刻意避開了任何會引發她們痛苦回憶的話題，「我們就想了解一下她們在遊戲裡的情況。你們剛才說，林靜在一個月前退出了公會？」
「對，」另一個叫李梅的女孩點了點頭，「那天晚上我們都在線，就記得公會裡突然彈出系統提示，說靜默之影」退出了公會。當時大家還挺奇怪的，因為林靜雖然不愛說話，但每次公會活動都參加，很準時的。」
「退出之前，公會裡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嗎？比如爭吵，或者矛盾？」陸離追問道O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都努力地回憶著，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吧？就是日常打副本，聊天什麼的————大家玩遊戲嘛，磕磕碰碰很正常，沒聽說有什麼大事。」
線索似乎在這裡斷了。
就在這時，一直沒開口的王佳突然想起了什麼，「我想起來了！蘇曉————蘇曉在班上，好像有個男生在暗戀她！叫孫鵬！他也玩這個遊戲，而且跟我們在一個公會裡！他跟蘇曉關係好，肯定知道些什麼！」
這個意外的線索，讓陸離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轉向傅攸寧，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他，我陪你們去找他。」
調查進行得異常順利，或者說，順利得有些出人意料。
孫鵬，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內向木訥的男生，在得知警方的來意後，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警察同志，你們是為了蘇曉和林靜的事來的吧？」他推了推眼鏡，神情複雜地開口。
「你知道些什麼？」
陸離開門見山，銳利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他內心的防線。
孫鵬沉默了片刻，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猶豫地划動著，似乎在進行著劇烈的天人交戰。
「我————」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陸離，又迅速低下，聲音細若蚊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孫鵬同學，」
陸離的聲音平穩而有力，「現在不是該不該說的問題。一條人命已經逝去，另一個女孩的人生也即將被毀掉。
如果你知道真相，卻選擇隱瞞，你將為此背負一生的愧疚。有些事情，不說出來，會壓垮一個人的。」
孫鵬緊緊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將手機遞了過來。
「你們————聽聽這個吧。我怕再不說，會後悔一輩子。」
他點開了一個音頻文件。
嘈雜的背景音里，夾雜著遊戲的打鬥聲和許多人七嘴八舌的說話聲，顯然是一個幾十人在線的遊戲語音頻道。
突然，一個尖銳而憤怒的女孩聲音，像一把利刃般刺穿了所有的嘈雜，猛地炸響「林靜！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啊！會不會玩啊？！」
是蘇曉的聲音！
「那麼大一個BOSS你看不到嗎？一個盜賊，讓你繞後打斷技能，你跟個鬼一樣在旁邊逛街！團隊的血都被你害得見底了！」
語音頻道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蘇曉一個人歇斯底里的咆哮。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斥責。
「我真是服了！玩盜賊的，現實里肯定都有心理疾病！又陰暗又孤僻！跟個孤兒一樣，一點團隊意識都沒有！」
「孤兒」兩個字，被她用極盡刻薄和鄙夷的語氣嘶吼了出來。
那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人格侮辱和出身攻擊。
音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孫鵬收回手機，聲音沙啞地說道：「我————我有個習慣，平時玩遊戲的時候，喜歡把語音聊天錄下來，方便以後復盤戰術————那天，錄完之後我就忘了刪。我當時就覺得蘇曉話說得太重了，想勸勸她，可我————我沒那個膽子————」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和自責，「那天蘇曉罵完，林靜一句話都沒說，遊戲角色在原地站了大概十幾秒，然後就直接下線，退出了公會。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上過線。」
西城分局專案組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這段被技術科轉錄出來、去除了雜音的錄音，通過外放音響在辦公室里播放了一遍。
當那句「跟個孤兒一樣」的惡毒話語在空氣中迴蕩時，連一向大大咧咧的趙啟明，都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臉色鐵青。
張奇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們終於明白，陸離口中的「處刑」，究竟意味著什麼。
如果說，那段磨牙的視頻，是對林靜「形象」的公開羞辱，是對她作為一個女孩的體面的踐踏。
那麼這段遊戲裡的錄音，就是對她「人格」的徹底否定，是對她二十年來賴以為生的驕傲與自尊的精準狙殺！
「貧窮」、「孤僻」、「陰暗」、「孤兒」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在眾目睽睽之下，精準地刺向林靜內心最柔軟、
最敏感的地方。
更殘忍的是，這場羞辱，同樣是公開的。
是在幾十個同學、朋友都在的語音頻道里，被公之於眾的。
陸離走到白板前，將「視頻事件」和「遊戲事件」的報告並排貼在一起。
從身體到人格，從形象到尊嚴。
蘇曉用她那毫無惡意的粗線條，一步步，將林靜逼上了絕路。
「趙隊，」陸離轉過身，目光平靜而堅定，「我覺得，可以對嫌疑人林靜，開始審訊了！」
趙啟明看著白板上那兩條信息，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決戰的時刻，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沉聲說道：「召集所有核心成員，五分鐘後，會議室開短會！」
然而，在短會上，當陸離提出僅憑這兩件事就發起總攻時，卻遭到了部分老民警的質疑。
「陸離，現在這是證據充分嗎？」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皺眉道，「這兩件事，說白了都是小姑娘之間的口角，能作為殺人的鐵證嗎？這個嫌疑人林靜，心理素質極強，趙大之前審訊了那麼久，她一句話都沒有開口！。」
張奇也附和道：「是啊，我覺得還是得找到更直接的物證，比如她提前購買兇器的記錄，或者詳細的作案計劃什麼的。」
陸離搖了搖頭，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各位前輩，物證，只能定罪，但拿不到完整的口供。
對於林靜這樣的嫌疑人，常規的審訊手段已經失效了。我們必須從心理層面，將她徹底擊潰。」
他走到白板前，指著那兩份報告。
「請大家想一想，對於一個高自尊、內向、並且將優秀」視為唯一價值的女孩來說，這兩件事疊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視頻事件，摧毀的是她的外部形象。讓她在全校師生面前，變成了一個可笑的、不體面的小丑。而遊戲事件，則是在一個她試圖逃離現實、尋求片刻安寧的虛擬世界裡，對她的人格、她的存在本身，進行了最惡毒的攻擊和否定！」
陸離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當一個人在現實和虛擬世界裡，都找不到任何容身之處，當她賴以生存的最後一點驕傲都被碾碎時，留給她的，除了毀滅，還能有什麼？」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雖然不太願意，但是大家還是不得不承認，陸離這番剖析確實有道理。
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個瘦弱的女孩，背負著沉重的期望，小心翼翼地守護著自己唯一的榮光，卻最終被無情地碾碎。
良久，趙啟明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就按陸離說的！準備審訊！」
>
凌晨的華海市依舊寒氣逼人。
華海美術學院的校內招待所燈火通明，卻被一層死寂的氛圍籠罩。
因為413寢室的命案，整個四層的公寓樓都被臨時封鎖，所有學生都被緊急疏散安置於此。
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但依舊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寒意。
一閉上眼，那刺鼻的血腥味和被白布蓋住的擔架就浮現在眼前。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活蹦亂跳的同學，會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那個血淋淋的場景，可能會在這些學生們很長一段時間的夢裡反覆出現。。
傅攸寧幾乎一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雙眼望著天花板，腦海里反覆回想著關於死者蘇曉和嫌疑人林靜的一切。
作為隔壁寢室的同學，她比警察更了解她們日常生活的細節，還有那些隱藏在表面之下的暗流。
警方目前掌握的動機，無非是「打遊戲聲音大」、「睡覺打呼嚕」這類在大學宿舍里司空見慣的生活瑣事。
但在傅攸寧看來，這些最多算是日常的矛盾，絕不足以讓林靜，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去「處刑」自己的室友。
一定還有更深層次的，不為外人道的屈辱。
那種屈辱，足以摧毀林靜賴以生存的精神支柱。
一直等到早上九點，聽到隔壁的客房有了動靜，傅攸寧便起身，走到隔壁房間敲響了門。開門的是她自己的室友，兩個女孩的眼睛都哭得紅腫，顯然也同樣一夜無眠。
「攸寧————」
傅攸寧直接切入主題，而是先安撫了兩句，才看似隨意地問道：「我記得蘇曉和林靜，她們是不是都在玩一個什麼遊戲？」
「嗯，是啊，叫《劍影江湖》。」叫王佳的女孩吸了吸鼻子，「我和梅梅也有帳號，不過我們很少玩。蘇曉比較活躍，還是我們那個公會的副會長呢。」
「那林靜呢？」
「她也在，不過她那個人————玩遊戲也跟現實里一樣，悶葫蘆一個，幾乎沒見她在公會裡說過話。」李梅補充道。
傅攸寧的目光微微一凝，繼續引導著話題：「我好像記得，林靜是不是有段時間沒玩了？」
「對！」王佳像是想起了什麼，「大概一個月前吧，她突然就退出了公會，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上過線。當時大家還奇怪呢，不過她那個人本來就獨來獨往的，大家也就沒多問。」
就是這個了！
傅攸寧心中一動，她敏銳地感覺到，自己可能觸摸到了那塊缺失的關鍵拼圖。
當陸離接到傅攸寧的電話時，他剛剛結束對林靜家庭背景的初步梳理，正準備召開一個簡短的案情碰頭會。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問了我們寢室的同學，她們說，林靜和蘇曉，都在玩一款叫《劍影江湖》的網遊。我們這棟樓，好多女生都在一個公會裡。」
《劍影江湖》？陸離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是一款時下非常火爆的大型多人在線角色扮演遊戲，以其精美的畫面和複雜的社交系統著稱。
虛擬世界，往往是現實矛盾的延伸和放大器。
「蘇曉在遊戲裡的ID叫曉月刀」，是個玩狂戰士的，性格和現實里一樣，風風火火。林靜的ID叫靜默之影」，是個盜賊，平時很少在公會頻道說話，很符合她的性格。」
盜賊————陸離的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這是一個需要極度耐心、擅長潛伏與背刺的職業，確實很像林靜。
「最關鍵的是，」傅攸寧的語氣頓了頓，顯得格外鄭重，「我室友說，林靜在一個月前，突然退出了公會。具體原因沒人知道，但從那之後，她就變得比以前更沉默、更孤僻了。」
電話掛斷，陸離立刻起身，對正準備匯報工作的張奇說道：「走，去一趟華海美院的招待所。」
「去那兒幹嘛？趙隊不是說她們情緒不穩，讓她們先休息，等法醫報告出來再說嗎？
「張奇有些不解。
「再去問問。」陸離的眼神銳利如鷹，「這一次，不問現實，只問遊戲。有些真相，可能就藏在虛擬世界裡。」
招待所的房間裡，陸離和張奇見到了傅攸寧的幾位室友。女孩們顯然還沒從昨夜的驚恐中完全恢復過來，但傅攸寧的存在，讓她們安心了不少。
「警察叔叔，我們知道的都說了————」一個叫王佳的女孩怯生生地說。
「別緊張，」陸離的語氣很溫和，他刻意避開了任何會引發她們痛苦回憶的話題，「我們就想了解一下她們在遊戲裡的情況。你們剛才說，林靜在一個月前退出了公會？」
「對，」另一個叫李梅的女孩點了點頭，「那天晚上我們都在線，就記得公會裡突然彈出系統提示，說靜默之影」退出了公會。當時大家還挺奇怪的，因為林靜雖然不愛說話，但每次公會活動都參加，很準時的。」
「退出之前，公會裡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嗎？比如爭吵，或者矛盾？」陸離追問道O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都努力地回憶著，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吧？就是日常打副本，聊天什麼的————大家玩遊戲嘛，磕磕碰碰很正常，沒聽說有什麼大事。」
線索似乎在這裡斷了。
就在這時，一直沒開口的王佳突然想起了什麼，「我想起來了！蘇曉————蘇曉在班上，好像有個男生在暗戀她！叫孫鵬！他也玩這個遊戲，而且跟我們在一個公會裡！他跟蘇曉關係好，肯定知道些什麼！」
這個意外的線索，讓陸離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轉向傅攸寧，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他，我陪你們去找他。」
調查進行得異常順利，或者說，順利得有些出人意料。
孫鵬，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內向木訥的男生，在得知警方的來意後，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警察同志，你們是為了蘇曉和林靜的事來的吧？」他推了推眼鏡，神情複雜地開口。
「你知道些什麼？」
陸離開門見山，銳利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他內心的防線。
孫鵬沉默了片刻，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猶豫地划動著，似乎在進行著劇烈的天人交戰。
「我————」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陸離，又迅速低下，聲音細若蚊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孫鵬同學，」
陸離的聲音平穩而有力，「現在不是該不該說的問題。一條人命已經逝去，另一個女孩的人生也即將被毀掉。
如果你知道真相，卻選擇隱瞞，你將為此背負一生的愧疚。有些事情，不說出來，會壓垮一個人的。」
孫鵬緊緊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將手機遞了過來。
「你們————聽聽這個吧。我怕再不說，會後悔一輩子。」
他點開了一個音頻文件。
嘈雜的背景音里，夾雜著遊戲的打鬥聲和許多人七嘴八舌的說話聲，顯然是一個幾十人在線的遊戲語音頻道。
突然，一個尖銳而憤怒的女孩聲音，像一把利刃般刺穿了所有的嘈雜，猛地炸響「林靜！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啊！會不會玩啊？！」
是蘇曉的聲音！
「那麼大一個BOSS你看不到嗎？一個盜賊，讓你繞後打斷技能，你跟個鬼一樣在旁邊逛街！團隊的血都被你害得見底了！」
語音頻道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蘇曉一個人歇斯底里的咆哮。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斥責。
「我真是服了！玩盜賊的，現實里肯定都有心理疾病！又陰暗又孤僻！跟個孤兒一樣，一點團隊意識都沒有！」
「孤兒」兩個字，被她用極盡刻薄和鄙夷的語氣嘶吼了出來。
那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人格侮辱和出身攻擊。
音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孫鵬收回手機，聲音沙啞地說道：「我————我有個習慣，平時玩遊戲的時候，喜歡把語音聊天錄下來，方便以後復盤戰術————那天，錄完之後我就忘了刪。我當時就覺得蘇曉話說得太重了，想勸勸她，可我————我沒那個膽子————」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和自責，「那天蘇曉罵完，林靜一句話都沒說，遊戲角色在原地站了大概十幾秒，然後就直接下線，退出了公會。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上過線。」
西城分局專案組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這段被技術科轉錄出來、去除了雜音的錄音，通過外放音響在辦公室里播放了一遍。
當那句「跟個孤兒一樣」的惡毒話語在空氣中迴蕩時，連一向大大咧咧的趙啟明，都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臉色鐵青。
張奇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們終於明白，陸離口中的「處刑」，究竟意味著什麼。
如果說，那段磨牙的視頻，是對林靜「形象」的公開羞辱，是對她作為一個女孩的體面的踐踏。
那麼這段遊戲裡的錄音，就是對她「人格」的徹底否定，是對她二十年來賴以為生的驕傲與自尊的精準狙殺！
「貧窮」、「孤僻」、「陰暗」、「孤兒」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在眾目睽睽之下，精準地刺向林靜內心最柔軟、
最敏感的地方。
更殘忍的是，這場羞辱，同樣是公開的。
是在幾十個同學、朋友都在的語音頻道里，被公之於眾的。
陸離走到白板前，將「視頻事件」和「遊戲事件」的報告並排貼在一起。
從身體到人格，從形象到尊嚴。
蘇曉用她那毫無惡意的粗線條，一步步，將林靜逼上了絕路。
「趙隊，」陸離轉過身，目光平靜而堅定，「我覺得，可以對嫌疑人林靜，開始審訊了！」
趙啟明看著白板上那兩條信息，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決戰的時刻，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沉聲說道：「召集所有核心成員，五分鐘後，會議室開短會！」
然而，在短會上，當陸離提出僅憑這兩件事就發起總攻時，卻遭到了部分老民警的質疑。
「陸離，現在這是證據充分嗎？」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皺眉道，「這兩件事，說白了都是小姑娘之間的口角，能作為殺人的鐵證嗎？這個嫌疑人林靜，心理素質極強，趙大之前審訊了那麼久，她一句話都沒有開口！。」
張奇也附和道：「是啊，我覺得還是得找到更直接的物證，比如她提前購買兇器的記錄，或者詳細的作案計劃什麼的。」
陸離搖了搖頭，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各位前輩，物證，只能定罪，但拿不到完整的口供。
對於林靜這樣的嫌疑人，常規的審訊手段已經失效了。我們必須從心理層面，將她徹底擊潰。」
他走到白板前，指著那兩份報告。
「請大家想一想，對於一個高自尊、內向、並且將優秀」視為唯一價值的女孩來說，這兩件事疊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視頻事件，摧毀的是她的外部形象。讓她在全校師生面前，變成了一個可笑的、不體面的小丑。而遊戲事件，則是在一個她試圖逃離現實、尋求片刻安寧的虛擬世界裡，對她的人格、她的存在本身，進行了最惡毒的攻擊和否定！」
陸離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當一個人在現實和虛擬世界裡，都找不到任何容身之處，當她賴以生存的最後一點驕傲都被碾碎時，留給她的，除了毀滅，還能有什麼？」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雖然不太願意，但是大家還是不得不承認，陸離這番剖析確實有道理。
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個瘦弱的女孩，背負著沉重的期望，小心翼翼地守護著自己唯一的榮光，卻最終被無情地碾碎。
良久，趙啟明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就按陸離說的！準備審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