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安倍晴明來訪
回到住所時，已是子時將近。
義貞躡手躡腳地將鞋子脫在廊下，前往渡殿取水洗腳。
在他看來，鬼神之說不過是人心虛構。這世道真正吃人的，從來都是活人。
失勢就被人踩在腳下，得勢就上嘴臉，這些事放在哪個貴族身上都算不得稀奇。
稀奇的是，最近治安這麼差，藤原顯光深夜外出居然連個隨從都沒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屁股都不知道擦沒擦乾淨，哪有心思去管別人。
他拉開母屋的障子，鑽入了寢室，平子已經睡下了，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她的髮絲還是老樣子，披散成好大一片。
反正明日就得「禁足」，他正好可以安心寫幾回《藤原氏物語》。
翌日清晨，院外傳來陣陣雞鳴。
平子並不知道義貞今天會呆在家裡，還不斷地催促義貞起床。
義貞道明實情後，她表現得既緊張又高興。
用過早膳後，義貞命人將東廂的小几移到廊下，鋪了紙，研了墨，準備寫《藤原氏物語》的新一回。
「大人！」侍女的聲音從前院傳來，「陰陽寮的安倍殿下來訪。」
義貞擱下筆，「是吉昌殿還是昌浩殿？」
「來的是晴明陰陽助。」
——他怎麼來了？一個小小的祓禊儀式，安倍晴明居然也要親自出馬？
義貞只得放下筆，親自出去迎接。
安倍晴明一進院子，就好奇地左看右看，一點兒也不像來辦正事的樣子。
「晴明殿，區區小事，您怎麼親自來了？」
晴明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每天都住在宮中，有些煩了。聽說昨晚你遇上了妖怪，所以借著祓禊的機會出來逛逛。」
兩人在廊下坐定，女僮奉上茶來。晴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卻不急進行「祓禊」，目光在庭院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義貞手邊的硯台上。
「在寫《藤原氏物語》啊……道真公一附身，你倒是聰明了許多。」
這突如其來的誇獎讓義貞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還沒來得及客套，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接著，屏風後傳來了平子的聲音。
「是晴明公來了嗎？」
「博雅的女兒，許久不見了。」
「晴明殿，許久不見，身體可還安好？」
歷史上源博雅、菅原文時和晴明並無來往的記錄，但現在看來，三家的關係還真不一般。
兩人聊了一會兒，平子便告了退。
晴明轉過頭來，看著義貞，笑道：「平子看起來活潑了許多……菅原殿真是讓老朽羨慕，活到這把年紀，老朽要是也能失憶一次就好了。」
現在義貞是真摸不准晴明的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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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原主當殺手的事，還是自己滅口的事，他總感覺這個老狐狸什麼都知道。
晴明站起身來，從懷中取出一串御幣，輕輕一抖，紙幡發出「沙沙」的響聲，又讓侍女們送來了鹽和水。
「義貞殿，脫下上衣，閉上眼。」
義貞照著做了。
「浩浩流水，滌我宿垢……」
「湯湯清波，除我凶邪……」
每念一段，便有鹽或者水滴砸在義貞臉上，看上去和現代日本那套驅邪儀式差不多。
儀式只進行了一會兒，義貞便覺得此刻渾身難受，胸中好似一團熱火，那是心痛的感覺。
這晴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在做販鹽的生意，撒鹽是一點都不心疼。
「好了。」
義貞睜開眼睛，見晴明已經收起了御幣，手邊的鹽罐基本都空了。
「三日內不可出門，不可殺生，不可接觸穢物。三日後，便無事了。式部省那邊，我會去說的。」
「多謝晴明殿。」
兩人坐了片刻，晴明卻沒要走的意思，義貞只得找了話題。
「不知式部少輔現在如何了？」
「你關心他做什麼？難道是因為六條治部的案子？」
當初義貞為了脫罪，曾經捏造過一份六條治部的同謀者名單，其中便有藤原顯光的名字。但事情發展到今天，他所提到的人沒有一個被處理。
源滿仲早已經出家，但藤原道隆依舊很信任他，甚至還讓他兒子帶著源氏武士入了京。藤原兼家被道隆所厭棄，卻依舊兼任著右近衛大將。義貞當初攪渾的那灘水，好像完全歸於了平靜。
義貞於是答道：「昨日聽說事情嚴重的話，式部少輔甚至會落得出家的下場。他若是出家，式部少輔不是出缺了嗎？」
「式部少輔可是從五位下，義貞殿可補不上這個職位……」
「這一個蘿蔔一個坑，式部丞若補上去，在下不就有機會當式部丞了嗎？」
「哈哈……」晴明忽然笑了起來，眼睛卻飄向了母屋，「文時公若是知道兒子變成這樣，真不知道是該歡喜還是悲傷。」
義貞現在更加確定晴明知道很多原主的事，但無論怎麼想，晴明都不可能是敵人。
正在這時，屏風後再度傳來了平子的聲音，就像是特意為尷尬的話題畫上句號。
「時間也不早了，晴明殿要留在這裡吃午飯嗎？」
「哎呀呀，是老朽惹人嫌了！這就告辭！」
……
晴明走後，平子果然從屏風後轉了出來，腳步都比平日輕快幾分。
她也不提方才偷聽壁角的事，只笑著對義貞說：「三日不得出門，倒像是平白撿來的假。你在家寫物語，我在旁邊做些針線，我也不打擾你，就陪著你！」
義貞知她高興，便由著她陪著。
用過午膳，義貞寫了新的一回，便讓白狐帶去給諾子一看。
日頭西斜時，前院忽然有人通傳，說源賴光來了。
義貞開門一看，源賴光笑著沖他點了點頭，隨後揮手讓身後的武士走進了院子。那武士手上，端著一匹絹帛。
他笑呵呵道：「這是皇太子給的中秋賞賜，殿下聽聞您不能外出，因此命我送了過來。」
義貞對東宮的賞賜早就不惦記了，沒想到居然還有補發這一說。想必是皇太子手頭緊，將近日收到的賞賜和賀禮都收攏後，才轉手賞給春宮這邊的屬官。窮到這個地步，還能發出來賞物，實在是令人感動。
義貞躡手躡腳地將鞋子脫在廊下，前往渡殿取水洗腳。
在他看來，鬼神之說不過是人心虛構。這世道真正吃人的，從來都是活人。
失勢就被人踩在腳下，得勢就上嘴臉，這些事放在哪個貴族身上都算不得稀奇。
稀奇的是，最近治安這麼差，藤原顯光深夜外出居然連個隨從都沒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屁股都不知道擦沒擦乾淨，哪有心思去管別人。
他拉開母屋的障子，鑽入了寢室，平子已經睡下了，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她的髮絲還是老樣子，披散成好大一片。
反正明日就得「禁足」，他正好可以安心寫幾回《藤原氏物語》。
翌日清晨，院外傳來陣陣雞鳴。
平子並不知道義貞今天會呆在家裡，還不斷地催促義貞起床。
義貞道明實情後，她表現得既緊張又高興。
用過早膳後，義貞命人將東廂的小几移到廊下，鋪了紙，研了墨，準備寫《藤原氏物語》的新一回。
「大人！」侍女的聲音從前院傳來，「陰陽寮的安倍殿下來訪。」
義貞擱下筆，「是吉昌殿還是昌浩殿？」
「來的是晴明陰陽助。」
——他怎麼來了？一個小小的祓禊儀式，安倍晴明居然也要親自出馬？
義貞只得放下筆，親自出去迎接。
安倍晴明一進院子，就好奇地左看右看，一點兒也不像來辦正事的樣子。
「晴明殿，區區小事，您怎麼親自來了？」
晴明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每天都住在宮中，有些煩了。聽說昨晚你遇上了妖怪，所以借著祓禊的機會出來逛逛。」
兩人在廊下坐定，女僮奉上茶來。晴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卻不急進行「祓禊」，目光在庭院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義貞手邊的硯台上。
「在寫《藤原氏物語》啊……道真公一附身，你倒是聰明了許多。」
這突如其來的誇獎讓義貞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還沒來得及客套，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接著，屏風後傳來了平子的聲音。
「是晴明公來了嗎？」
「博雅的女兒，許久不見了。」
「晴明殿，許久不見，身體可還安好？」
歷史上源博雅、菅原文時和晴明並無來往的記錄，但現在看來，三家的關係還真不一般。
兩人聊了一會兒，平子便告了退。
晴明轉過頭來，看著義貞，笑道：「平子看起來活潑了許多……菅原殿真是讓老朽羨慕，活到這把年紀，老朽要是也能失憶一次就好了。」
現在義貞是真摸不准晴明的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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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原主當殺手的事，還是自己滅口的事，他總感覺這個老狐狸什麼都知道。
晴明站起身來，從懷中取出一串御幣，輕輕一抖，紙幡發出「沙沙」的響聲，又讓侍女們送來了鹽和水。
「義貞殿，脫下上衣，閉上眼。」
義貞照著做了。
「浩浩流水，滌我宿垢……」
「湯湯清波，除我凶邪……」
每念一段，便有鹽或者水滴砸在義貞臉上，看上去和現代日本那套驅邪儀式差不多。
儀式只進行了一會兒，義貞便覺得此刻渾身難受，胸中好似一團熱火，那是心痛的感覺。
這晴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在做販鹽的生意，撒鹽是一點都不心疼。
「好了。」
義貞睜開眼睛，見晴明已經收起了御幣，手邊的鹽罐基本都空了。
「三日內不可出門，不可殺生，不可接觸穢物。三日後，便無事了。式部省那邊，我會去說的。」
「多謝晴明殿。」
兩人坐了片刻，晴明卻沒要走的意思，義貞只得找了話題。
「不知式部少輔現在如何了？」
「你關心他做什麼？難道是因為六條治部的案子？」
當初義貞為了脫罪，曾經捏造過一份六條治部的同謀者名單，其中便有藤原顯光的名字。但事情發展到今天，他所提到的人沒有一個被處理。
源滿仲早已經出家，但藤原道隆依舊很信任他，甚至還讓他兒子帶著源氏武士入了京。藤原兼家被道隆所厭棄，卻依舊兼任著右近衛大將。義貞當初攪渾的那灘水，好像完全歸於了平靜。
義貞於是答道：「昨日聽說事情嚴重的話，式部少輔甚至會落得出家的下場。他若是出家，式部少輔不是出缺了嗎？」
「式部少輔可是從五位下，義貞殿可補不上這個職位……」
「這一個蘿蔔一個坑，式部丞若補上去，在下不就有機會當式部丞了嗎？」
「哈哈……」晴明忽然笑了起來，眼睛卻飄向了母屋，「文時公若是知道兒子變成這樣，真不知道是該歡喜還是悲傷。」
義貞現在更加確定晴明知道很多原主的事，但無論怎麼想，晴明都不可能是敵人。
正在這時，屏風後再度傳來了平子的聲音，就像是特意為尷尬的話題畫上句號。
「時間也不早了，晴明殿要留在這裡吃午飯嗎？」
「哎呀呀，是老朽惹人嫌了！這就告辭！」
……
晴明走後，平子果然從屏風後轉了出來，腳步都比平日輕快幾分。
她也不提方才偷聽壁角的事，只笑著對義貞說：「三日不得出門，倒像是平白撿來的假。你在家寫物語，我在旁邊做些針線，我也不打擾你，就陪著你！」
義貞知她高興，便由著她陪著。
用過午膳，義貞寫了新的一回，便讓白狐帶去給諾子一看。
日頭西斜時，前院忽然有人通傳，說源賴光來了。
義貞開門一看，源賴光笑著沖他點了點頭，隨後揮手讓身後的武士走進了院子。那武士手上，端著一匹絹帛。
他笑呵呵道：「這是皇太子給的中秋賞賜，殿下聽聞您不能外出，因此命我送了過來。」
義貞對東宮的賞賜早就不惦記了，沒想到居然還有補發這一說。想必是皇太子手頭緊，將近日收到的賞賜和賀禮都收攏後，才轉手賞給春宮這邊的屬官。窮到這個地步，還能發出來賞物，實在是令人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