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平子,可愛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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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經》?那沒毛了!難怪藤原為時這位散官也能當考官。他當年給花山天皇主講的正是《孝經》。此書全文不過一千八百多字,兩天時間啃下來,問題不大!

  義貞正暗自高興,忽然覺得這場考核不會那麼簡單。

  《孝經》屬於貴族必讀,不僅是幼年皇族的啟蒙讀物,也是大學寮里與《論語》並立的「二經」。

  如今這個年代,學問都已經是家學了,要想講出深度,講出新花樣,必須要博採眾家之長才行。

  《孝經》《論語》都是屬於明經道的典籍,對其的解釋權自然屬於明經道的學者貴族——清原氏和中原氏。

  ——看來不得不找清少納言幫忙了!

  義貞自知時間緊迫,於是向賴光拱了拱手:「天色已晚,不敢再擾。賴光殿提點之恩,義貞記下了。他日若有所成,必當登門重謝。」

  渡邊綱「噌」地站了起來,橫臂攔住去路,粗聲道:「義貞殿!你前日還說與我兄弟不醉不歸,今日卻只顧忙著當那個什麼侍讀,連半盞酒都不肯吃?莫不是看不起我渡邊綱?」

  義貞回頭,見渡邊綱面色漲紅,顯是動了真怒。他心中暗嘆:這漢子最重情面,若硬走,反倒傷了交情。當下拍了拍渡邊綱的手臂,笑道:「渡邊兄,你且聽我說。我若今晚陪你吃酒,必是爛醉如泥。明日昏頭脹腦,沒工夫備考,還怎麼當侍讀?我丟了差事不要緊,可我不想以後埋怨兄弟拖了後腿。我若是當了春宮侍讀,到時候當兄弟的不也有面子?」

  渡邊綱聞言,撓了撓頭,嘟囔道:「倒也有幾分道理……」但手臂仍不放下。

  義貞又道:「這樣,待我入選,就在油小路的酒寮擺一席,專請三位。賴光殿、賴信殿,還有你渡邊綱,一個不落。那時我不醉不歸,你可別先趴下。」

  渡邊綱重重哼了一聲,這才讓開路:「既如此,我便信你一回。若敢誆我,定不輕饒!」

  義貞大笑:「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說罷又向三人請辭,轉身出了偏殿。

  回到自家宅邸,這是申時初刻。

  義貞脫下濕衣,問侍女:「女方呢?」

  侍女答:「御前在西廊那邊逗狐狸呢!」

  他輕步走到西廊,隔著幾帳,聽見平子溫軟平和的聲音。

  「這封回信有勞你帶回去,替我謝過清肥後殿下,就說平子十分喜歡她的和歌,只是不敢和得太急,怕露了拙。哎喲……你怎麼舔我!」

  ——我擦!我刀呢?不管了,老子赤手空拳也能打死他!

  義貞一把掀開幾帳沖了進去,卻只見一人一狐。

  「人呢?」

  平子嚇了一跳,嗔道:「我不是人嗎?」

  「你剛才和誰說話?」

  平子架著白狐的前爪,把它抱了起來,白狐則是一臉厭世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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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當然是和阿澡啦!」

  「你和狐狸說話?你和我講鬼故事呢?」

  平子恍然大悟,笑道:「你這是懷疑我私會男子?」

  「沒有!絕無此事!再說了,哪家貴族不開眼,會看上你這個白牙峨眉的女人……」

  「好呀!那我明天就拔眉毛、染黑齒!」

  「夫人……愛妻……小寶貝!剛才是我說錯了話!」義貞服了軟,連人帶狐狸一起抱住,「那你為什麼和狐狸說話?」

  「阿藻通人性啊!清肥後不是還在喪期嗎?若是派人往返送信,被人瞧見了多不好。讓阿藻送信正好!」

  「那太好了,正好我也有事求清肥後,便將我的信附在你信後面,一併送去。」

  平子警惕道:「你找清肥後幹嘛?」

  「我這不想去當東宮的侍讀嗎?這次考題是《孝經》,若論孝,清原氏最有發言權。」

  平子立刻翻了臉:「她要是真講孝道……喪父守孝還不忘找男人!」

  ——這不純純塑料姐妹!剛剛還和阿藻說喜歡清肥後的和歌。那狐狸又不會口吐人言,幫她帶些奉承話去。平子說的必是真心話,可她現在卻又這麼罵人家,真是搞不懂了。

  ——女人心!海底針!

  義貞往几案上掃了一眼,硯台邊攤著兩張紙。一張墨跡已干,顯是清肥後送來的。另一張墨跡尚新,正是平子未寫完的回贈。他趁平子不備,一把抄起兩人的信件。

  「還我!」平子撲過來搶。

  義貞側身一讓,借著廊外雨光念道:「悲憐細草生難保,綠霞將盡未忍消。」

  秋天到了,難免會影響文人的心情,和歌下面還附了一大段隨筆:

  春天是破曉的時候最好。漸漸發白的山頂,有點亮了起來……

  夏天是夜裡最好。有月亮的時候……

  秋天是傍晚最好。夕陽很輝煌地照著……

  冬天是早晨最好。在下了雪的時候自是不必說了……

  ——不愧是清少納言,這隨筆還真是隨性,想到啥寫啥!

  他又拿起平子的唱和,吟道:「嫩草青青猶未長,珍珠毅露豈能消?」

  其下也有一段隨筆,不過只有一句:無論四季,那個人回家的時候最好……

  ——這是在炫耀吧!

  「夫人真可愛……」他伸手揉了揉瓶子的腦袋,隨後鋪開了一張新紙。


  義貞略一沉吟,提筆寫道:「最近讀家中《孝經》,只覺家中批註缺乏新意。清原家家學源遠流長,精研明經。義貞斗膽請賜一二指教,以開茅塞。若蒙不棄,他日當執禮登門。」

  他寫完吹了吹墨,遞到平子面前:「看看!為夫一心蟾宮折桂,絕無兒女私情!」

  平子掃了一眼,嗤笑:「寫的還不如我呢!」

  「你懂什麼?我這是求學應有的姿態!」

  平子也不與他爭,將兩人的信晾乾、折好,塞進一段細竹筒里,又喚阿藻過來。

  白狐蹲在廊邊,早就巴不得出去瀟灑了,一口叼住竹筒,轉眼就跑沒影了。

  ——這狐狸成精了?還是說我老婆是德魯伊?

  平子坐在廊邊,托著腮,看著阿藻消失的地方,也不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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