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往事,向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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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往事,向雨田。

  歐陽克與魯妙子在安樂窩中對坐論道,數日下來,歐陽克自覺受益匪淺,仿佛推開了一扇通往更廣闊天地的窗。

  若論天資,魯妙子可謂是當世第一人,絲毫不亞於石之軒、祝玉妍等人。

  當年連半隻腳踏入「破碎虛空」的向雨田,都願與他平輩論交,足見其才情之高。

  須知大唐世界能人輩出,但能被向雨田放在眼中的,卻近乎只有魯妙子一人。便是如今三大宗師之一的「散人」寧道奇,也未曾博得如此殊遇。

  當年若非魯妙子一心多用,分心涉獵園林、建築、兵法、易容、天文、歷算、機關等諸多雜學,未能全情沉浸於武道,否則他絕對有望攀至武學巔峰。

  歐陽克所學雖不如魯妙子那般淵博,但他有著後世記憶,以及射鵰江湖別出心裁的武學體系,還是給了魯妙子極大的驚喜。兩人一老一少,常常從晨光熹微談到暮色四合,火鳥蹲在桌上,時而啄飲杯中殘酒,時而歪著腦袋聽他們說話,偶爾發出幾聲低鳴,仿佛也在參與其中。

  為了保證魯妙子能恢復盛年氣血,歐陽克也不藏私,將「九陰真經」中的「易筋鍛骨篇」傾囊相授。魯妙子見識不凡,但聽到其中經文時,還是不禁大感讚嘆。

  創出此篇功法的人,可謂已深得道家真韻。那字裡行間透出的玄理,非但對經脈氣血有脫胎換骨之效,更暗合天地陰陽運轉之道,實為不可多得的奇功。

  歐陽克對此自然沒有異議。黃裳作為一介文官,在替宋徽宗編纂「萬壽道藏」時,從道家典籍中悟出高深武功。

  彼時他年近古稀,卻還是打得明教高手落花流水,最終雖因寡不敵眾,被迫拼命逃出生天。但家人事後卻被明教泄憤所殺,黃裳為此找了處地方隱居勤練武功,滿門心思就為了復仇。

  這一轉眼,便不知過去了多少年。當他武功大成,已將昔年對手各路武功招式皆想出破解之道時,便出山復仇。

  然而獨自躲在深山之中鑽研武功,日思夜想的就只是武功,別的什麼都不想,不知不覺竟已過了四十多年。當初年齡最小的圍攻他的少女,如今也成了一個躺在病榻上的六旬老婆婆。

  彼時的黃裳年已過百歲,與後世的張三丰、如今的寧道奇、尤楚紅年齡相差不大,但他依然精神矍鑠,甚至在與昔日仇敵化解恩怨後,親自將畢生所學著成《九陰真經》傳之後世。

  此處歐陽克故意略去其他信息,只是簡單提及黃裳生平,但依舊讓魯妙子倍加感慨。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與黃裳的經歷多有相似,只是細微之處有著區別。黃裳身為文臣,年近古稀卻不通任何武功,最後卻通過瀏覽道家典籍悟出一身高深武功,實在令他欽佩。

  魯妙子嘆息之餘,不由感嘆道:「只可惜如此人物,向師卻無緣得見。」

  原來在與歐陽克的交流中,魯妙子也袒露了不少昔日往事,其中便有著早年與魔門聖尊向雨田相知相交的經歷。

  與原著中魯妙子與雙龍結識的經過不同,雙龍二人雖然天資卓絕,甚至有幸練成名列四大奇功之一的「長生訣」,但彼時的雙龍初出茅廬,見識終究有限,加之身負奇功的關係,未能向命不久矣的魯妙子透露實情。

  雙方一是相識時間過短,二是年齡相差懸殊,所以到最後也只是被魯妙子視為可以信賴的後輩。

  而歐陽克不同。他有著前世的記憶,以及獨出心裁的金庸江湖武學體系,二人年齡雖然有著不小差距,但根據歐陽克所言,魯妙子自是見獵心喜,已將歐陽克視為可以平輩論交的後輩。

  這一點與當年的向雨田與魯妙子結識如出一轍。加之歐陽克毫不吝嗇,將「易筋鍛骨篇」傳授,魯妙子自然不可能再將歐陽克視作外人。

  尤其是這「易筋鍛骨篇」,雖說射鵰的江湖與大唐江湖有著質的區別,但這篇功法乃是黃裳從道家典籍中悟出的精華所在,哪怕是在大唐江湖裡,也是不可多得的武學瑰寶。

  畢竟它能壯大年近古稀的黃裳的氣血,修煉日久,還能改變人的資質與身體根基,黃裳便是憑此才能擊敗明教一眾高手。

  在射鵰原本軌跡中,洪七公被歐陽鋒偷襲所傷,導致功力盡失後,在明霞島得獲郭靖二人傳授這「易筋鍛骨篇」,曾讓他大為驚喜。

  只是彼時洪七公已重傷拖了許久時日,不然僅憑此功,便可讓他功力漸漸恢復。

  而歐陽克得獲「易筋鍛骨篇」時,多虧修煉它保住雙腿經脈運氣無阻,不然他這一身武功也決計得不到如此精進。因此在歐陽克看來,從某種角度而言,這「易筋鍛骨篇」絕不在「九陰真經」梵文總綱之下。

  如今的魯妙子氣血已經開始不由自主衰敗起來,這便是他為什麼逐漸抵抗不住體內天魔真氣侵襲的緣故。而他只要勤練「易筋鍛骨篇」不輟,雖說難以保證他能徹底擺脫天魔真氣的侵襲,卻能給他爭取不下數載光陰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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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代奇才,魯妙子自然瞧得出這「易筋鍛骨篇」的精妙,倍感驚訝之餘,當場也將自己所學傾囊相授。二人暢談數日,魯妙子頗有相見恨晚之感,於是自然也將自己早年與向雨田結識的經歷和盤托出。

  此事其實在當年算不上什麼隱秘,只是隨著他假死脫身藏於飛馬牧場三十餘年後,這些往事便漸漸埋藏進了祝玉妍這一代人的記憶深處,後輩鮮為人知。

  歐陽克點點頭,贊道:「向師驚才絕艷,晚輩也是欽佩。」

  相較於魯妙子,他知曉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例如在外人眼中因為修煉「道心種魔大法」而暴斃而亡的向雨田,實則早已破碎虛空離去。

  這一點已在後世的盛唐三部曲中得到證實,新任魔門「邪帝」龍鷹曾確認向雨田已經破碎虛空而去。

  向雨田天資橫溢,為人品行皆有異於尋常魔門中人,不受任何門規約束,亦不想有任何束縛。他天生對魔門沒有歸屬感,至於為何傳下邪極宗一脈,皆因他的師父墨夷明有言在先,不能讓他們一脈傳承斷絕。為此他特地收下尤鳥重、丁九重、周老嘆和金環真四名弟子,並有意讓他們自相殘殺,使其難以禍亂天下。

  魯妙子搖搖頭,贊道:「小友所言極是。在我看來,向師的節操不會在任何大德高僧之下,後世將他歸之於魔門,純粹是誤解和成見。」

  歐陽克心知向雨田未死,但眼下卻不能貿然透露,只因他實在不明白那位魔門聖君是否當真破碎虛空而去。須知以向雨田的才情武功,早在孫恩、燕飛等人破碎虛空而去後不久,便已一隻腳踏入破碎虛空。而後一人依靠「邪帝舍利」突破壽元限制,又在世間遊戲長達兩百餘年。這般人物,就算是後世的「魔師」龐斑也遠遠不如。

  魯妙子目光透過窗戶,斜斜看向遠處天邊盡頭的夕陽,夕陽將小樓染成一片金紅。他搖搖頭,目光又轉向歐陽克,語氣誠摯道:「但自向師之後,小友則是另外一個讓我看不透的人。你的來歷武功,皆有異於中原武林,但偏偏又給我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實在令我不解。」

  聽到魯妙子的感嘆,歐陽克笑而不語。他所處的江湖,雖未在大唐之世中,但雙方都是漢人繁衍生息下的中原,武功招式雖然陌生,卻都蘊含著道、儒、佛三家的理念。

  魯妙子覺得頗為陌生中透露出一絲熟悉,自然是理所應當。

  「越是如此,我越對傳授你一身武功的歐陽先生好奇不已。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教出你這等驚艷的傳人?」話說到此處,魯妙子再次搖頭嘆道。

  歐陽克聞言,淡然的雙目中不由多出一絲暖色,緩緩道:「魯師會有機會的。不過家叔武功卓絕,為人卻是極其好武,一旦他踏入中原,必不會讓陰後之流專美於前。」

  「哦?」魯妙子聞言不由多出一絲好奇。

  祝玉妍的武功,他早在三十餘年前便有所領教,如今相隔這麼久,祝玉妍的武功自然是更加深厚莫測。但歐陽克提及自家叔父時,卻還是依舊充滿信心。

  當然,魯妙子不知如今的歐陽鋒武功尚不及魔門八大高手,但歐陽克堅信,只要待他回到射鵰之世後,助自家叔父融合一身所學後,他自然而然就會走出另一條路來。

  只要積累夠了,有了可以匹敵的對手磨礪,自然有望與祝玉妍之流爭鋒。

  歐陽克對此充滿信心。射鵰之世的五絕宗師,只是礙於江湖太小,才導致自身武學桎梏,而一旦他們有幸來到大唐之世,便如同龍游大海,一飛沖天。「破碎虛空」之事暫且不提,但至少不會讓道家、魔門、佛門三家獨美於前。

  歐陽克自顧輕抿一口杯中果酒,忽然道:「魯師,明日我將要告辭了。

  「小友這麼早就要離去?」魯妙子聞言自是有些錯愕。

  歐陽克放下酒盞,緩緩道:「魯師,我已在此地待了許久,也該是時候去江南走上一趟了。」

  「江南?」魯妙子目光中多出一絲意外。

  歐陽克微微一笑道:「不錯。我此番來到中原,已先後領略了洛陽、襄陽等地景致,自然該動身去江南走上一趟了。」

  「本該如此!」魯妙子聞言點頭道。他自然明白歐陽克所言,早年的他亦是如此,動輒在外遊歷半年之久,為得便是親眼見證各地山水奇美。

  魯妙子突然笑道:「看來江南武林各地的高手,恐怕就要遭殃了。」

  歐陽克微笑不語。

  一老一少,就這樣盡在不言中。

  翌日,歐陽克便與魯妙子告辭,一人一鳥獨行離開了飛馬牧場。

  臨行前,魯妙子礙於身份不得親自相送,便站在小樓窗前,默默注視著那道白衣身影漸行漸遠。火鳥蹲在歐陽克肩頭,回頭望了一眼,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像是在道別。

  歐陽克這一去,自是極其瀟灑。就連商秀珣事後通過貼身侍女得知他離開的消息,看著他臨行前留下的一封手書,猶豫許久,還是打開了它。

  信紙上的字跡清秀飄逸,一如那人。商秀珣看著字裡行間的內容,緊蹙的俏眉逐漸舒展開來。歐陽克在信中已將魯妙子與祝玉妍恩怨的始末盡數道來,以及魯妙子在商青雅死後痛不欲生、後悔莫及的心境。

  歸根結底,魯妙子與商秀珣這對父女之間的矛盾,一切的根源都源於彼此的不了解。

  魯妙子不願透露過往,這一點在商青雅死後愈發加劇了二人的隔閡。

  說白了,就是擰巴。

  歐陽克知曉魯妙子的心結所在,於是便在離去後特地留下一封書信,將事情原委盡數道來。

  當然,他沒有指望僅憑一封書信就能化解二人多年的矛盾,但這封信絕對可以逐漸消解商秀珣心中對魯妙子的恨意。

  少一些恨意,再多上一些了解,日後商秀珣與魯妙子這對父女自然可以慢慢變得不那麼陌生。

  商秀珣看著這封信,久久無語。沒有人知曉她此刻的心情究竟是什麼樣。只是她的貼身婢女小絹在一旁見到,自家場主突然顰眉,又莫名一笑,只聽她低聲自語道:「這個傢伙,當真愛多管閒事。」

  與此同時,歐陽克已經策馬直朝江南而去。火鳥站在他的肩膀上,迎著晨風,羽毛被吹得微微翻卷,卻精神抖擻。歐陽克目光緊緊射向遠方,此行他的目的,正是江都。

  初春的風拂過臉龐,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遠處青山如黛,近處流水潺潺。歐陽克策馬徐行,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江都,那是江南最眼下最繁華的所在,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

  似是想到了什麼,歐陽克嘴角微動,露出一絲笑容。

  火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情,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振翅飛起,在上方盤旋一圈,又落回他肩頭。

  歐陽克微微一笑,輕撫它的羽毛,低聲道:「走吧,小傢伙。」

  馬蹄聲噠噠,漸行漸遠。身後的飛馬牧場,已在晨霧中化作一道模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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