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商秀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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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商秀珣

  這足音從廳外傳來,僅可耳聞。

  也就是說,足音響起處,竟是在連接這轎廳的走馬樓,離門口不出一丈的距離。

  那即是說,來人到了四五丈的範圍內,歐陽克才隱隱有所警覺。以他如今的修為,五丈之內飛花落葉皆可聽聞,此人卻能欺近至這個距離才被他察覺,輕功之高,已不亞於獨孤鳳。

  歐陽克目光中隱隱多出一絲興趣,當下抬頭瞧向了門外。火鳥也停止了啄羽,歪著腦袋望向廳門,那雙珊瑚般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

  下一刻,眼前不禁一亮。

  只見一位儀態萬千的勁服女郎步入門來。烏黑漂亮的秀髮像兩道小瀑布般傾瀉在她刀削似的香肩處,美得異乎尋常,足可與獨孤鳳媲美。

  淡雅的裝束更突出了她出眾的臉龐和曬得古銅色閃閃發亮的嬌嫩肌膚,散發著灼熱的青春和令人艷羨的健康氣息。

  她那對美眸深邃難測,濃密的眼睫毛更為她這雙像蕩漾著最香最醇的仙釀的鳳目增添了幾分神秘感。她走動時衣袂無聲,步態輕盈而從容。

  整個飛馬牧場,能有如此武功氣質的女子,自然唯有一個人場主商秀珣。

  歐陽克在打量著商秀珣,商秀珣同樣也在毫不掩飾地打量著歐陽克。歐陽克一襲白衣,臉如冠玉,唇若塗丹,劍眉星目,俊逸非凡。即便一旁放著雙拐,也難掩其清雅氣度。

  肩頭則站著一隻嬌小的鳥兒,通體殷紅,極其可愛,周身散發著淡淡的異香,引得商秀珣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她盈盈來到歐陽克面前,大大方方地打量了他稍許,皺了皺巧俏的秀挺小鼻子,道:「自我擔任場主以來,歐陽公子是頭一個前來拜訪的人。」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慵懶,又透著幾分精明。

  歐陽克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還請場主勿要怪罪我不請自到。」

  商秀珣眼中閃過奇異的光芒,好似還在打量他,旋即輕輕搖頭道:「在歐陽公子未現身前,我便一直好奇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但今日得見,我心中卻反而是更加好奇了。」

  歐陽克淡淡道:「我就是我。不知場主還有什麼未解之惑?」

  商秀珣嘴角露出了一絲若月兒破開烏雲的笑意,那雙脈脈含情的大眼睛掃過歐陽克,緩緩道:「我只是好奇公子如此年輕,為何卻近乎無所不通?明明已與獨孤閥結交,又深受其看重,為何今日又貿然來到飛馬牧場?」

  她說話間竟已將歐陽克在洛陽的舉動全然道出,仿佛她當時就在眼前一般。歐陽克聞言並未感到意外。飛馬牧場雖然極少與外界結交,但它們也有著自己靈通的消息來源。洛陽又是中原兩大雄城之一,飛馬牧場自然在此有著自己的眼線。

  至於自己與獨孤閥、沙家結交一事,彼時已近乎傳遍了大半個洛陽城,只要是有心人就能收集到這些情報。

  只是令歐陽克意外的是,洛陽距離飛馬牧場少說有著千里之遙,她竟還能如此緊跟洛陽時事,可見飛馬牧場的底蘊遠超他早前所想。

  歐陽克嘆了口氣,道:「看來世人都小瞧了飛馬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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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秀珣一對黛眉忽然蹙聚,使她秀額現了幾道漣漪般的嬌俏淺波,不解道:「我觀公子前來,並非是有意與我牧場結交。」

  歐陽克道:「場主何出此言?」

  商秀珣調皮一笑:「公子剛來到中原,便先後與獨孤鳳、跋鋒寒交手,明顯志在武道。而我剛接任場主大位不久,在江湖上名聲淺薄,你來此自然不會是為了與我一戰。」她頓了頓,目光又重新看向歐陽克,語氣中帶著幾分認真,「所以秀珣現在還是不明白公子的來意。勞煩公子可以直接說明,可以嗎?」

  歐陽克聞言微微一笑:「場主猜得不錯,我此番前來,的確不是為了場主而來。」

  說話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雙腿上。商秀珣此刻也留意到了,秀眉輕輕一簇,靜靜等待他的下文。火鳥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收起了慵懶之態,站直了身子。

  歐陽克淡淡道:「我前來貴牧場,實則是為了尋求治癒腿疾。」

  「治療腿疾?」商秀珣聞言有些困惑,片刻後才看向歐陽克,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飛馬牧場素來只販馬,山城即便有郎中,醫術手段也遠不及公子。不知公子為何————」

  話說到此刻,商秀珣忽然心中一動,似是想到了什麼,語氣不由得一滯。她那張古銅色的俏臉上,神色變幻不定,顯然心中正在快速盤算。

  歐陽克明顯捕捉到了她神色的變化,淡淡道:「看來場主已經猜到我的來意了。」

  商秀珣神色驟然轉冷,語氣瞬間變得拒人於千里之外:「秀珣不知道公子說的什麼意思。若是再無要事,秀珣還要要事處理。」說話間,已隱隱透出了逐客之意。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歐陽克,姿態中帶著幾分防備。

  歐陽克不慌不忙,緩緩道:「場主莫非對那個人的死,也毫無反應嗎?」

  商秀珣聞言肩頭微微一顫,但神色依舊冰冷:「我說過,我不知道你說的究竟是什麼。」她的聲音微微發緊,暴露了她內心的波動。

  歐陽克見她並不願意承認,只是輕輕搖頭道:「話已至此,場主還要否認嗎?昔日天下第一全才,便在牧場中隱居。」

  此話一出,商秀珣玉容冰冷,那對美眸中少有地透露出一絲殺意,冷冷盯向歐陽克。

  歐陽克神色如常,仿佛並不在意,只是淡淡道:「我奉勸場主莫要如此行事。我與貴牧場並無恩怨,來此只是為了解決腿疾。無論成與不成,我都會欠下貴牧場一個人情。」

  話說到此處,商秀珣的神色終於有所變化。她望向歐陽克,那對美眸中再一次多出一絲動容。良久,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是從何處知曉這個消息的?」她的自光緊緊鎖在歐陽克臉上,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歐陽克明白她的擔憂所在,只是淡淡道:「還請場主放心,此事只有我一個人知曉。

  但我希望場主莫要魯莽行事。」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鄙人固然雙腿有疾,但僅憑場主一人,與大廳外十餘名勁裝武士想卻攔不住我,卻是痴人說夢。若是場主不信,大可放手一試。」

  話音落地,歐陽克右手捧起茶盞,低頭輕抿了一口。他的神態從容至極,仿佛方才那番話只是尋常閒談,而不是在以性命相搏。

  商秀珣聽到此處,心中不禁一動。大廳外的確停留了十餘名隨她而來的侍衛,但距此少說也有七八丈的距離。而歐陽克相隔如此之遠,卻還能將此洞察無遺,足可見其驚人的耳力。想及早前歐陽克在江畔與跋鋒寒一戰的傳聞,商秀珣一雙秀眸中多出了一絲遲疑。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白衣人,心中快速盤算。此人能在正面交手中擊敗跋鋒寒,武功之高已毋庸置疑。若真動起手來,自己與那十餘名侍衛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況,他既然敢孤身前來,又如此坦誠相告,想必是有所依仗。

  良久,她輕哼一聲,語氣中的敵意消退了幾分:「算你這次說服了我。」

  歐陽克看出她語氣中的傲嬌,也不點破,淡淡笑道:「不愧是商場主。

  商秀珣意外地別過身去,背對著他,像是不願被人看到她的表情。好一會兒,她才語調冰冷地問道:「老傢伙————當真是要死了?」她的聲音里,那冰冷的偽裝下,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歐陽克聞言,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鄭重:「若是再無意外,魯先生最多還有兩年多的壽命。」

  聽到此處,商秀珣久久無語。她背對著歐陽克,肩頭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平復著什麼。火鳥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那份沉重的情緒,安安靜靜地蹲在歐陽克肩頭,一動不動。

  歐陽克也出奇地沒有開口。

  他很清楚魯妙子與商秀珣之間那段複雜糾葛的往事。魯妙子乃是大唐世界的一代奇人,涉及武功、醫學、園林、建築、兵法、易容、天文、歷算、機關等諸多領域,可謂無所不通。

  他曾為隋朝楊素設計藏有邪帝舍利的「楊公寶庫」,並著有《機關大全》傳世。因與魔門陰後祝玉妍相戀,後因受向雨田之託不願透露邪帝舍利下落而遭其暗算重傷,假死隱居於飛馬牧場。

  後與場主商青雅成婚育女,因未能忘情於祝玉妍,導致妻子鬱鬱而終。隱居期間,他設計飛馬牧場園林,研製六果釀延緩傷勢,晚年試圖將畢生所學傳授給女兒商秀珣未果,卻在原著中與寇仲、徐子陵二人結為忘年之交,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這便是魯妙子的一生。而他與商秀珣之間的心結,便源於他對祝玉妍難以忘情,致使商青雅鬱鬱寡歡而死一這也是商秀珣恨他的原因。只可惜,商青雅死後,魯妙子方才幡然醒悟,悔恨不已,但一切已不可挽回。

  商秀珣背對著歐陽克,沉默了許久,才淡然開口,聲音中聽不出情緒:「老傢伙既然無所不通,為什麼這麼多年了還難以痊癒?」

  歐陽克搖搖頭道:「場主有所不知。魯先生當年是被祝玉妍所傷,陰癸派的天魔真氣猶如附骨之疽,極其難纏,一旦侵入體內,幾乎只有死亡一條路可選。魯先生能堅持這麼多年,想來是憑藉他博通醫學和食療養生之道,否則早就死在當年了。只是如今他年事已高,體內積累的傷勢已有些壓制不住那天魔真氣了。」

  商秀珣聞言久久無言。

  這些事,她從未聽魯妙子提起過,娘那裡也未曾說過。

  至於陰癸派、「陰後」祝玉妍之類,她自然有所耳聞。作為天下有名的勢力,飛馬牧場知曉魔門存在的秘密。

  而娘生前也曾隱約提起過,說老傢伙當年是為了躲避某個人的追殺,才心灰意冷,躲在牧場隱居。

  良久,商秀珣忽然回過神來,目光射向歐陽克,淡淡道:「公子既然知曉陰後的名頭,就該明白魔門的勢力之大。難道你不怕因此被陰癸派追殺嗎?」

  歐陽克聞言淡然一笑:「我的志向,場主應該早就看出來了。日後我為了追逐武道,定然難免要與魔門起了衝突。若此刻害怕得罪了他們,那我便不必習武,隨便找個山澗隱居算了。」

  商秀珣聽到此處,打量了歐陽克許久,似是生平頭一次見到他這種人。片刻後,她才開口道:「你先歇息一日,我明日再來找你。」

  歐陽克並不意外,淡然一笑:「那我便等場主的好消息了。」

  商秀珣與魯妙子之間的關係極其複雜。兩個人其實都心繫著對方,可礙於商青雅的死,讓本該最親密的兩個人產生了深深的隔閡。這種隔閡,想要憑一個外人三言兩語就此化解,自然是不太可能。

  不過此事已涉及到魯妙子的生死大限,商秀珣需要一個人靜靜思考一番。歐陽克對此早有預料,自然不會感到意外。

  商秀珣伸了個無比動人的懶腰,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出去了。她的背影在門帘處停頓了一瞬,像是在猶豫什麼,但終究沒有回頭。

  歐陽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笑容依舊。

  片刻後,一名婢女上前,將他引至牧場專門招呼貴客的一處小院。這處小院幽靜清雅,院中幾竿修竹,月光下竹影婆娑。院角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幾尾錦鯉在水中悠然游弋。

  遠處隱約傳來馬嘶聲,卻更襯出此處的寧靜。

  歐陽克拍了拍火鳥,踏足其中。火鳥從他肩頭飛起,在院中盤旋一圈,落在一株桂花樹上,歪著腦袋打量著新環境,發出幾聲輕快的低鳴。

  是夜,歐陽克盤膝坐在床榻上靜修。

  而山城商秀珣起居的飛鳥園內,則是一夜燈火通明。顯然,歐陽克早前所言,已讓這位美人場主少有地陷入了失眠的境地。

  月色如水,灑在飛鳥園的樓閣上。商秀珣獨坐窗前,手中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卻落在窗外那輪明月上,久久不曾移動。

  她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有恨,有怨,也有那一絲她始終不願承認的牽掛。

  那個老傢伙,當真的要死了嗎?

  PS:換個角度說,這個階段大唐篇會是給主角開個小掛,然後就是治腿。

  治腿是板上釘釘,大家給我一點耐心啊—一,被大家說的有點深深負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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