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變瓜子
第二天一早。
李建業溜達著出了柳南巷，直奔二爺爺家。
這會兒剛過飯點，福生叔正蹲在院子裡的水槽邊上，呼嚕呼嚕地刷牙，滿嘴都是白沫子。
張喜雲繫著圍裙，正端著一盆髒水往外潑，迎面撞見李建業，趕緊把盆放下。
「哎喲，建業來了！這麼早，吃早飯沒？嬸子去給你下碗熱湯麵！」
「吃過了嬸子，您別忙活了。」李建業擺擺手，邁步走到水槽邊。
福生叔吐掉嘴裡的水，拿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
「建業，這一大早的，瓜子鋪那邊不用去忙？」
李建業順手拉了個馬扎坐下。
「就是因為太忙了，我這才來找您商量個事。」
「啥事？你說。」福生叔把毛巾搭在鐵絲上，轉過身。
「我那瓜子鋪現在的生意您也瞧見了，一天幾百斤的量，我一個人天天掄鐵鍬，實在頂不住，我想著，讓志遠過來幫我。」
福生叔一愣，拉過一條長板凳坐下。
「讓志遠去你那？他現在在那廠子裡好歹是個正式工，雖然掙得不多，但他成家了，圖一安穩，他願不願意的不好說。」
李建業笑了笑，往前湊了湊。
「叔，廠子裡的活兒是安穩，但一個月能掙幾個錢？你跟他說一聲，來我這兒，工資我給他開雙倍。」
「最主要是，瓜子鋪這買賣最核心的就是那大料配方，這東西我交給外人絕對不放心。」
「志遠是自家人，老實本分，這配方交給他管，我踏實。」
「至於炒瓜子那種純賣力氣的活兒，我打算再招幾個小工輪班倒，志遠就負責盯著配方，每天調配料，管管帳，順便把鋪子裡的雜事攏起來。」
福生叔聽完，一拍大腿，當即樂了。
「這感情好啊，給外人干，那叫打工，給自家人干，那叫自家的生意，這事兒靠譜！」
「你放心，晚上等那小子下班回來，我就跟他說，明天一早就讓他去你鋪子裡報到！」
李建業點點頭，把這事兒敲定下來，心裡也算落下了一塊石頭。
「行，叔，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二爺爺呢？起了沒？」
「在屋裡呢，今兒早上起來腦子又有點犯迷糊，正擱炕上坐著念叨呢。」福生叔嘆了口氣。
李建業站起身，推門進了裡屋。
屋裡光線有些暗，二爺爺披著件舊褂子，盤腿坐在炕沿上，嘴裡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看著確實不太清醒。
李建業走上前，從兜里掏出一個精緻的木盒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排著一套細長的銀針。
他這身醫術可是實打實從系統那兒抽來的，望聞問切、針灸推拿，全在腦子裡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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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爺，我給您松松筋骨。」
李建業輕聲說著，抽出兩根銀針，找准了二爺爺頭頂的百會穴和神庭穴，手法利落地扎了下去。
捻轉，提插。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二爺爺突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渾濁的雙眼漸漸有了焦距。
「建業？你這孩子，啥時候來的？」二爺爺看清了眼前的人，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
「剛來沒大一會兒，看您精神頭不太好，給您扎兩針提提神。」李建業笑著把銀針收好。
又陪著二爺爺聊了會兒家常，眼看著時間不早了，李建業這才起身告辭。
福生叔正好也要去來安飯館後廚備菜，爺倆便結伴出了門。
到了路口，兩人分道揚鑣，李建業直奔中心街的老李瓜子鋪。
……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了起來。
中心街上漸漸有了人煙。
老李瓜子鋪的門板還嚴嚴實實地上著鎖，但門口已經蹲了五六個人。
有提著鳥籠子的大爺，也有挎著菜籃子的大媽，一個個都眼巴巴地瞅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老劉頭，你昨兒不是剛買了半斤嗎？咋又來排隊了？」一個大媽磕著自帶的生瓜子，閒不住嘴。
「別提了！」老劉頭一拍大腿，「拿回家我那小孫子一個人就造了一大半，這李老闆炒的瓜子吃著香，還不髒手，絕了！今天我得買一斤回去慢慢吃！」
一群人在門口嘰嘰喳喳，等得有些心焦。
而馬路對面，供銷社的玻璃窗後頭。
王主任正捧著個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著上面漂浮的高碎茶葉，透過玻璃死死盯著對面的動靜。
小劉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把蒲扇，殷勤地給王主任扇著風。
「主任，您瞧瞧，這都日上三竿了，姓李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小劉嘿嘿直樂，「我看啊，他肯定是因為缸里一粒瓜子都沒了，這會兒正躲在家裡急得揪頭髮呢！」
王主任吸溜了一口茶水，滿臉得意。
「急？急就對了！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以為炒個瓜子就能把天翻過來？」
「他今天要是拿不出貨，外頭排隊那些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那招牌給淹了！」
「走，咱們出去瞧瞧熱鬧，順便給他指條明路。」
王主任把茶缸往桌上一擱，背著手，邁著八字步走出了供銷社。
剛走到街當中，就看見李建業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從街角走了過來。
門口排隊的人一瞅見李建業，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李老闆，可算把你盼來了！」
「趕緊開門吧，我這嘴裡都淡出鳥了！」
李建業笑著沖大夥拱拱手。
「各位街坊，實在對不住，早上家裡有點事耽擱了，馬上開門，馬上開門！」
話音剛落，王主任那公鴨般的嗓音就插了進來。
「哎喲，李老闆，今兒這門開得夠晚的啊！」
王主任挺著個大肚子，皮笑肉不笑地湊上前，上下打量著李建業。
李建業瞥了他一眼，沒搭理，掏出鑰匙準備去開鎖。
王主任見狀，往前跨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股子陰陽怪氣。
「李老闆，是家裡真有事？還是有其他什麼問題啊？」
「該不會是沒生瓜子用了吧？」
王主任拍了拍李建業的肩膀，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老弟啊，哥哥這供銷社庫房裡可壓著不少好貨，你只要點個頭，這生瓜子，你要多少，我給你批多少，絕對不耽誤你今天開張，咋樣？」
李建業停下開鎖的手，轉過頭，看著王主任那張滿是算計的臉，突然樂了。
「王主任，您這算盤打得，我在柳南巷都聽見響了。」
李建業往後退了一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排隊的人聽見。
「不勞您費心，我那庫房裡的生瓜子，堆得都快頂到房梁了，用不完，根本用不完，就不去您那兒了。」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三角眼瞬間瞪大。
「你吹呢！」
「你那鋪子裡連個瓜子皮都沒有，你拿什麼炒？拿空氣炒嗎？！」
周圍排隊的顧客一聽這話，頓時安靜下來，面面相覷。
「李老闆，真沒貨了？」老劉頭緊張地問了一句。
李建業沒急著反駁，而是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王主任身後的小劉。
「王主任，您是對我這鋪子多上心啊，連我鋪子裡有沒有瓜子皮都一清二楚？怎麼，昨晚派人來幫我打掃衛生了？」
小劉被李建業盯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王主任身後躲了躲。
王主任自知失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你少在這兒扯嘴皮子，趕緊開門炒吧，這麼多人等著呢。」
隨後王主任又轉頭盯著小劉，輕聲問：「你確定昨晚看清楚了？」
小劉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主任，我拿腦袋擔保，昨晚我把那幾個大缸翻了個底朝天，乾淨得連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他絕對沒貨！」
有了小劉這番話，王主任心裡徹底有了底，冷笑一聲，抱著胳膊往供銷社門口一站。
「行！我今兒就站在這兒，看他李建業怎麼變出瓜子來！」
李建業懶得理會，轉身一把扯下門板上的鎖頭，「吱呀」一聲推開了木門。
鋪子裡黑洞洞的，一股淡淡的瓜子香味飄了出來。
李建業邁步走進去，站在空蕩蕩的屋子正中央。
靠牆的四個大缸確實如小劉所說，空空如也，連個瓜子殼都沒剩下。
整個屋子乾淨得能聽到回音。
李建業看著空缸，嘴角一咧，意念瞬間溝通了隨身空間。
「沒貨？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大變活人……不對，大變瓜子！」
他走過這四口大缸，手指輕碰。
「唰！」
頃刻間，原本空著的大缸裡面，全都是顆粒飽滿、乾乾淨淨的生瓜子！
李建業把缸里裝滿瓜子後，轉身去拿柴火生火，大鐵鍋架上，粗鹽倒進去，八角桂皮花椒跟著下鍋，火燒得旺，鍋里的鹽粒很快就泛起了微黃。
他拿起大鐵鏟，從缸里舀出滿滿一簸箕生瓜子，嘩啦一聲倒進鍋里。
十倍體質加持下，那把大鐵鏟在他手裡跟玩具似的，上下翻飛，動作快得帶風。
沒過多久，濃郁的瓜子香味就順著門縫往外鑽。
外頭排隊的人群聞到這味兒，頓時炸了鍋。
「哎喲喂，就是這個味兒，香啊！」老劉頭猛吸了兩下鼻子，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李老闆這手藝絕了，光聞味兒我都能下兩碗大米飯。」旁邊的大媽跟著幫腔。
此時，柳依依從街角的金燦燦裁縫鋪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她個子不高，一米三二的身高在人群里顯得很嬌小，但長得甜美，扎著兩個麻花辮，穿著一身碎花布拉吉，看著就透著股機靈勁兒。
「讓讓，麻煩大爺大媽讓讓。」柳依依擠過人群，走進鋪子。
「建業哥，今天開門晚了呀。」柳依依搬了個高腳凳，坐在櫃檯後面，從抽屜里拿出算盤，擺好零錢盒。
「去二爺爺那邊聊的有點久了。」李建業頭也沒回，手裡鐵鏟翻得飛快，「依依，準備收錢，第一鍋馬上出。」
「好嘞！」柳依依小手在算盤上扒拉了兩下，清脆的算盤珠子聲響起。
馬路對面，供銷社。
王主任原本正端著茶缸等著看笑話，結果一股濃郁的香味飄了進來。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臉色瞬間變了。
「小劉！」王主任轉頭衝著旁邊的小劉吼了一嗓子，「這是啥味兒？他真炒上了？」
小劉也聞到了，整個人都懵了，手裡蒲扇都忘了搖。
「不可能啊！」小劉瞪圓了眼睛，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主任，我昨晚去看的真真的，拿手電筒把那四口大缸照了個底朝天，真的一顆瓜子都沒有！」
「他不可能有瓜子啊！」
「那現在這味兒是從哪來的？」王主任把茶缸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水花濺了一手，「你別告訴我，他李建業在鍋里炒空氣，能炒出這大料香味來！」
小劉急得直撓頭：「這……這太邪門了，難道是早上有人給他送貨了？」
「你長腦子幹嘛用的？」王主任指著小劉的鼻子罵，「你不是跟我吹牛，說你早上五點就在這兒盯著了嗎？你看見有人給他送貨了？」
小劉苦著臉，快哭出來了：「真沒有啊，我五點就在門口蹲著，連個拉板車的都沒路過，更別說給他送瓜子了，這大白天的，總不能是大變活瓜子吧？」
王主任氣得直咬牙。
他剛才還跑過去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嘲諷李建業，信誓旦旦地說人家沒貨。
現在人家不僅炒上了，這香味還飄得滿街都是。
這不等於當眾抽他王主任的大嘴巴子嗎？
「不行，我得親自去看看！」王主任實在坐不住了，挺著個大肚子，氣沖沖地走出了供銷社。
小劉趕緊跟在後頭。
老李瓜子鋪門口。
第一鍋瓜子已經出鍋了。
李建業用大鐵鏟把炒好的瓜子扒拉到旁邊的大竹匾里，攤開晾涼。
熱氣騰騰，香味更加濃烈。
排隊的人群已經按捺不住了，紛紛往前擠。
「依依姑娘，給我來一斤，錢在這兒！」老劉頭第一個把兩毛錢拍在櫃檯上。
「大爺您稍等，剛出鍋的燙手，我給您裝。」柳依依動作麻利，拿過牛皮紙袋，用小鐵鏟裝了滿滿一袋，放在秤上一稱，高高翹起。
「一斤高高的，您拿好！」柳依依把紙袋遞過去，順手把兩毛錢收進盒子裡。
後面的人趕緊跟上。
「給我來半斤！」
「我要兩斤，今天家裡來客！」
鋪子裡生意火爆，柳依依收錢找零，忙得不亦樂乎。
李建業也沒閒著，轉身走到靠牆的大缸前。
他拿起簸箕，往缸里一舀。
嘩啦啦——
滿滿一簸箕顆粒飽滿的生瓜子被舀了出來。
這一幕，剛好被擠進人群的王主任看了個正著。
王主任站在鋪子門口，眼睛死死盯著那口大缸。
缸口大敞著，裡面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生瓜子，在早晨的陽光下泛著微光。
王主任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血壓蹭蹭往上漲。
滿滿當當一缸的生瓜子！
這叫沒貨？
這叫連個瓜子皮都沒有？
王主任回想起自己早上跑過來，假惺惺地說要給李建業批發生瓜子，還嘲諷人家拿空氣炒。
當時李建業說庫房裡的瓜子堆得快頂到房梁了，自己還罵他吹牛。
現在看著這口滿缸的瓜子，王主任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像被鞋底子狠狠抽了幾下。
「王主任，您也來買瓜子啊？」排隊的一個大媽認出了王主任，調侃了一句，「您那供銷社不是啥都有嗎？咋還跑這兒來排隊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
「就是啊，剛才王主任不是還說李老闆沒貨嗎？這貨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
「估計是供銷社的瓜子放潮了，王主任自己都不愛吃吧。」
幾句話擠兌得王主任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建業站在灶台前，手裡端著簸箕，轉頭看向門口的王主任。
「王主任，買瓜子排隊啊。」李建業樂呵呵地招呼了一聲，「不過您要是想批發生瓜子，我這兒可真用不完，您還是留著自己嗑吧。」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鬨笑。
王主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狠狠瞪了李建業一眼，轉身推開人群，灰溜溜地跑回了馬路對面。
一進供銷社的門，王主任反手就把門給摔上了。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窗戶玻璃直晃。
小劉剛跟進來，嚇得渾身一哆嗦。
「主任……」小劉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你給我閉嘴！」王主任轉過身，指著小劉的鼻子，吐沫星子噴了小劉一臉，「你個鱉孫玩意兒！你敢耍我！」
小劉滿臉委屈，連連後退：「主任，我真沒有啊！我耍誰也不敢耍您啊！」
「你沒耍我？」王主任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在旁邊的木頭椅子上，「你不是說他鋪子裡連個瓜子皮都沒有嗎？你不是說乾淨得耗子進去都得含眼淚出來嗎？」
王主任越說越氣，一把揪住小劉的衣領。
「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那口大缸里是滿的，滿滿的生瓜子！」
「你告訴我，那些瓜子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地下冒出來的？」
小劉被揪得喘不過氣來，臉漲得通紅，拼命掙扎。
「主任，您鬆手……您聽我解釋……」
王主任一把將小劉推開，氣喘吁吁地指著他：「行，你解釋！你今天要是解釋不清楚，明天就給我滾出供銷社！」
小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舉起三根手指頭，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主任，我發毒誓！我要是撒了一句謊，讓我出門就被大卡車撞死！讓我全家死絕！」
小劉這毒誓發得夠狠，把王主任都給鎮住了。
王主任皺起眉頭，看著地上的小劉。
他心裡依然懷疑，昨兒讓小劉去的時候，他就畏手畏腳的害怕被抓到，怕吃牢飯。
沒準昨晚他壓根就沒進去看，故意編這麼一出。
「你真進去了？」王主任再次問道。
「真進去了啊！」小劉抹了一把眼淚，「那門鎖還是我用鐵絲捅開的！我進去之後，拿手電筒把每個角落都照了，那四口大缸，我甚至還伸手進去摸了摸底。」
「真的一顆瓜子都沒有！連點灰都沒有！」
小劉越說越覺得委屈，也越覺得邪門。
「主任，您說，這李建業是不是會什麼妖法啊？他不會是憑空變出那麼多瓜子來吧？」
「放你娘的屁！」
王主任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茶缸蓋子噹啷直響，指著小劉的鼻子破口大罵，「還妖法？你擱這兒跟我講封建迷信呢？我看你是連環畫看多了，腦子進水了！」
小劉跪在地上，舉著三根手指頭，滿臉憋得通紅，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沒看就是沒看！慫了吧唧的玩意兒！」王主任越看小劉越來氣，繞過辦公桌，一腳踹在小劉的小腿肚子上，「讓你辦點事難得要死，怕這怕那的，要你能幹什麼吃？滾滾滾，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小劉挨了一腳，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捂著腿退出了辦公室，連個屁都不敢放。
辦公室里清靜了，王主任心裡的火氣卻一點沒消。
他走到窗戶邊，推開一條縫，探著腦袋往馬路對面看。
老李瓜子鋪門口的隊伍非但沒見少，反而排得更長了，那股子濃郁的大料香味，順著窗戶縫一個勁兒地往他鼻子裡鑽，趕都趕不走。
「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王主任咬著牙，死死盯著對面忙碌的李建業，「今晚老子親自去看看咋回事，我倒要看看，你那破鋪子裡到底藏了多少貨！」
這一整天，對於王主任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他坐在供銷社的辦公室里，啥也干不下去，只要一呼吸，全是炒瓜子的香味，只要一抬頭，就能透過玻璃看見對面鋪子裡，那一張張鈔票流水一樣進了李建業的錢盒子裡。
眼睜睜看著別人掙錢，比自己虧錢還難受。
王主任急得在屋裡直轉圈，硬生生熬到了天黑。
傍晚時分。
老李瓜子鋪的門板終於合上了。
鋪子裡，柳依依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了，精神頭卻出奇的好。她把錢盒子裡的一堆零鈔倒在櫃檯上，一張一張地理順，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李建業把灶台清理乾淨，洗了把手，轉頭看著柳依依數錢。
「依依，今天收成咋樣？」
李建業溜達著出了柳南巷，直奔二爺爺家。
這會兒剛過飯點，福生叔正蹲在院子裡的水槽邊上，呼嚕呼嚕地刷牙，滿嘴都是白沫子。
張喜雲繫著圍裙，正端著一盆髒水往外潑，迎面撞見李建業，趕緊把盆放下。
「哎喲，建業來了！這麼早，吃早飯沒？嬸子去給你下碗熱湯麵！」
「吃過了嬸子，您別忙活了。」李建業擺擺手，邁步走到水槽邊。
福生叔吐掉嘴裡的水，拿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
「建業，這一大早的，瓜子鋪那邊不用去忙？」
李建業順手拉了個馬扎坐下。
「就是因為太忙了，我這才來找您商量個事。」
「啥事？你說。」福生叔把毛巾搭在鐵絲上，轉過身。
「我那瓜子鋪現在的生意您也瞧見了，一天幾百斤的量，我一個人天天掄鐵鍬，實在頂不住，我想著，讓志遠過來幫我。」
福生叔一愣，拉過一條長板凳坐下。
「讓志遠去你那？他現在在那廠子裡好歹是個正式工，雖然掙得不多，但他成家了，圖一安穩，他願不願意的不好說。」
李建業笑了笑，往前湊了湊。
「叔，廠子裡的活兒是安穩，但一個月能掙幾個錢？你跟他說一聲，來我這兒，工資我給他開雙倍。」
「最主要是，瓜子鋪這買賣最核心的就是那大料配方，這東西我交給外人絕對不放心。」
「志遠是自家人，老實本分，這配方交給他管，我踏實。」
「至於炒瓜子那種純賣力氣的活兒，我打算再招幾個小工輪班倒，志遠就負責盯著配方，每天調配料，管管帳，順便把鋪子裡的雜事攏起來。」
福生叔聽完，一拍大腿，當即樂了。
「這感情好啊，給外人干，那叫打工，給自家人干，那叫自家的生意，這事兒靠譜！」
「你放心，晚上等那小子下班回來，我就跟他說，明天一早就讓他去你鋪子裡報到！」
李建業點點頭，把這事兒敲定下來，心裡也算落下了一塊石頭。
「行，叔，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二爺爺呢？起了沒？」
「在屋裡呢，今兒早上起來腦子又有點犯迷糊，正擱炕上坐著念叨呢。」福生叔嘆了口氣。
李建業站起身，推門進了裡屋。
屋裡光線有些暗，二爺爺披著件舊褂子，盤腿坐在炕沿上，嘴裡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看著確實不太清醒。
李建業走上前，從兜里掏出一個精緻的木盒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排著一套細長的銀針。
他這身醫術可是實打實從系統那兒抽來的，望聞問切、針灸推拿，全在腦子裡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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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爺，我給您松松筋骨。」
李建業輕聲說著，抽出兩根銀針，找准了二爺爺頭頂的百會穴和神庭穴，手法利落地扎了下去。
捻轉，提插。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二爺爺突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渾濁的雙眼漸漸有了焦距。
「建業？你這孩子，啥時候來的？」二爺爺看清了眼前的人，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
「剛來沒大一會兒，看您精神頭不太好，給您扎兩針提提神。」李建業笑著把銀針收好。
又陪著二爺爺聊了會兒家常，眼看著時間不早了，李建業這才起身告辭。
福生叔正好也要去來安飯館後廚備菜，爺倆便結伴出了門。
到了路口，兩人分道揚鑣，李建業直奔中心街的老李瓜子鋪。
……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了起來。
中心街上漸漸有了人煙。
老李瓜子鋪的門板還嚴嚴實實地上著鎖，但門口已經蹲了五六個人。
有提著鳥籠子的大爺，也有挎著菜籃子的大媽，一個個都眼巴巴地瞅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老劉頭，你昨兒不是剛買了半斤嗎？咋又來排隊了？」一個大媽磕著自帶的生瓜子，閒不住嘴。
「別提了！」老劉頭一拍大腿，「拿回家我那小孫子一個人就造了一大半，這李老闆炒的瓜子吃著香，還不髒手，絕了！今天我得買一斤回去慢慢吃！」
一群人在門口嘰嘰喳喳，等得有些心焦。
而馬路對面，供銷社的玻璃窗後頭。
王主任正捧著個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著上面漂浮的高碎茶葉，透過玻璃死死盯著對面的動靜。
小劉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把蒲扇，殷勤地給王主任扇著風。
「主任，您瞧瞧，這都日上三竿了，姓李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小劉嘿嘿直樂，「我看啊，他肯定是因為缸里一粒瓜子都沒了，這會兒正躲在家裡急得揪頭髮呢！」
王主任吸溜了一口茶水，滿臉得意。
「急？急就對了！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以為炒個瓜子就能把天翻過來？」
「他今天要是拿不出貨，外頭排隊那些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那招牌給淹了！」
「走，咱們出去瞧瞧熱鬧，順便給他指條明路。」
王主任把茶缸往桌上一擱，背著手，邁著八字步走出了供銷社。
剛走到街當中，就看見李建業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從街角走了過來。
門口排隊的人一瞅見李建業，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李老闆，可算把你盼來了！」
「趕緊開門吧，我這嘴裡都淡出鳥了！」
李建業笑著沖大夥拱拱手。
「各位街坊，實在對不住，早上家裡有點事耽擱了，馬上開門，馬上開門！」
話音剛落，王主任那公鴨般的嗓音就插了進來。
「哎喲，李老闆，今兒這門開得夠晚的啊！」
王主任挺著個大肚子，皮笑肉不笑地湊上前，上下打量著李建業。
李建業瞥了他一眼，沒搭理，掏出鑰匙準備去開鎖。
王主任見狀，往前跨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股子陰陽怪氣。
「李老闆，是家裡真有事？還是有其他什麼問題啊？」
「該不會是沒生瓜子用了吧？」
王主任拍了拍李建業的肩膀，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老弟啊，哥哥這供銷社庫房裡可壓著不少好貨，你只要點個頭，這生瓜子，你要多少，我給你批多少，絕對不耽誤你今天開張，咋樣？」
李建業停下開鎖的手，轉過頭，看著王主任那張滿是算計的臉，突然樂了。
「王主任，您這算盤打得，我在柳南巷都聽見響了。」
李建業往後退了一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排隊的人聽見。
「不勞您費心，我那庫房裡的生瓜子，堆得都快頂到房梁了，用不完，根本用不完，就不去您那兒了。」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三角眼瞬間瞪大。
「你吹呢！」
「你那鋪子裡連個瓜子皮都沒有，你拿什麼炒？拿空氣炒嗎？！」
周圍排隊的顧客一聽這話，頓時安靜下來，面面相覷。
「李老闆，真沒貨了？」老劉頭緊張地問了一句。
李建業沒急著反駁，而是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王主任身後的小劉。
「王主任，您是對我這鋪子多上心啊，連我鋪子裡有沒有瓜子皮都一清二楚？怎麼，昨晚派人來幫我打掃衛生了？」
小劉被李建業盯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王主任身後躲了躲。
王主任自知失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你少在這兒扯嘴皮子，趕緊開門炒吧，這麼多人等著呢。」
隨後王主任又轉頭盯著小劉，輕聲問：「你確定昨晚看清楚了？」
小劉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主任，我拿腦袋擔保，昨晚我把那幾個大缸翻了個底朝天，乾淨得連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他絕對沒貨！」
有了小劉這番話，王主任心裡徹底有了底，冷笑一聲，抱著胳膊往供銷社門口一站。
「行！我今兒就站在這兒，看他李建業怎麼變出瓜子來！」
李建業懶得理會，轉身一把扯下門板上的鎖頭，「吱呀」一聲推開了木門。
鋪子裡黑洞洞的，一股淡淡的瓜子香味飄了出來。
李建業邁步走進去，站在空蕩蕩的屋子正中央。
靠牆的四個大缸確實如小劉所說，空空如也，連個瓜子殼都沒剩下。
整個屋子乾淨得能聽到回音。
李建業看著空缸，嘴角一咧，意念瞬間溝通了隨身空間。
「沒貨？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大變活人……不對，大變瓜子！」
他走過這四口大缸，手指輕碰。
「唰！」
頃刻間，原本空著的大缸裡面，全都是顆粒飽滿、乾乾淨淨的生瓜子！
李建業把缸里裝滿瓜子後，轉身去拿柴火生火，大鐵鍋架上，粗鹽倒進去，八角桂皮花椒跟著下鍋，火燒得旺，鍋里的鹽粒很快就泛起了微黃。
他拿起大鐵鏟，從缸里舀出滿滿一簸箕生瓜子，嘩啦一聲倒進鍋里。
十倍體質加持下，那把大鐵鏟在他手裡跟玩具似的，上下翻飛，動作快得帶風。
沒過多久，濃郁的瓜子香味就順著門縫往外鑽。
外頭排隊的人群聞到這味兒，頓時炸了鍋。
「哎喲喂，就是這個味兒，香啊！」老劉頭猛吸了兩下鼻子，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李老闆這手藝絕了，光聞味兒我都能下兩碗大米飯。」旁邊的大媽跟著幫腔。
此時，柳依依從街角的金燦燦裁縫鋪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她個子不高，一米三二的身高在人群里顯得很嬌小，但長得甜美，扎著兩個麻花辮，穿著一身碎花布拉吉，看著就透著股機靈勁兒。
「讓讓，麻煩大爺大媽讓讓。」柳依依擠過人群，走進鋪子。
「建業哥，今天開門晚了呀。」柳依依搬了個高腳凳，坐在櫃檯後面，從抽屜里拿出算盤，擺好零錢盒。
「去二爺爺那邊聊的有點久了。」李建業頭也沒回，手裡鐵鏟翻得飛快，「依依，準備收錢，第一鍋馬上出。」
「好嘞！」柳依依小手在算盤上扒拉了兩下，清脆的算盤珠子聲響起。
馬路對面，供銷社。
王主任原本正端著茶缸等著看笑話，結果一股濃郁的香味飄了進來。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臉色瞬間變了。
「小劉！」王主任轉頭衝著旁邊的小劉吼了一嗓子，「這是啥味兒？他真炒上了？」
小劉也聞到了，整個人都懵了，手裡蒲扇都忘了搖。
「不可能啊！」小劉瞪圓了眼睛，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主任，我昨晚去看的真真的，拿手電筒把那四口大缸照了個底朝天，真的一顆瓜子都沒有！」
「他不可能有瓜子啊！」
「那現在這味兒是從哪來的？」王主任把茶缸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水花濺了一手，「你別告訴我，他李建業在鍋里炒空氣，能炒出這大料香味來！」
小劉急得直撓頭：「這……這太邪門了，難道是早上有人給他送貨了？」
「你長腦子幹嘛用的？」王主任指著小劉的鼻子罵，「你不是跟我吹牛，說你早上五點就在這兒盯著了嗎？你看見有人給他送貨了？」
小劉苦著臉，快哭出來了：「真沒有啊，我五點就在門口蹲著，連個拉板車的都沒路過，更別說給他送瓜子了，這大白天的，總不能是大變活瓜子吧？」
王主任氣得直咬牙。
他剛才還跑過去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嘲諷李建業，信誓旦旦地說人家沒貨。
現在人家不僅炒上了，這香味還飄得滿街都是。
這不等於當眾抽他王主任的大嘴巴子嗎？
「不行，我得親自去看看！」王主任實在坐不住了，挺著個大肚子，氣沖沖地走出了供銷社。
小劉趕緊跟在後頭。
老李瓜子鋪門口。
第一鍋瓜子已經出鍋了。
李建業用大鐵鏟把炒好的瓜子扒拉到旁邊的大竹匾里，攤開晾涼。
熱氣騰騰，香味更加濃烈。
排隊的人群已經按捺不住了，紛紛往前擠。
「依依姑娘，給我來一斤，錢在這兒！」老劉頭第一個把兩毛錢拍在櫃檯上。
「大爺您稍等，剛出鍋的燙手，我給您裝。」柳依依動作麻利，拿過牛皮紙袋，用小鐵鏟裝了滿滿一袋，放在秤上一稱，高高翹起。
「一斤高高的，您拿好！」柳依依把紙袋遞過去，順手把兩毛錢收進盒子裡。
後面的人趕緊跟上。
「給我來半斤！」
「我要兩斤，今天家裡來客！」
鋪子裡生意火爆，柳依依收錢找零，忙得不亦樂乎。
李建業也沒閒著，轉身走到靠牆的大缸前。
他拿起簸箕，往缸里一舀。
嘩啦啦——
滿滿一簸箕顆粒飽滿的生瓜子被舀了出來。
這一幕，剛好被擠進人群的王主任看了個正著。
王主任站在鋪子門口，眼睛死死盯著那口大缸。
缸口大敞著，裡面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生瓜子，在早晨的陽光下泛著微光。
王主任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血壓蹭蹭往上漲。
滿滿當當一缸的生瓜子！
這叫沒貨？
這叫連個瓜子皮都沒有？
王主任回想起自己早上跑過來，假惺惺地說要給李建業批發生瓜子，還嘲諷人家拿空氣炒。
當時李建業說庫房裡的瓜子堆得快頂到房梁了，自己還罵他吹牛。
現在看著這口滿缸的瓜子，王主任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像被鞋底子狠狠抽了幾下。
「王主任，您也來買瓜子啊？」排隊的一個大媽認出了王主任，調侃了一句，「您那供銷社不是啥都有嗎？咋還跑這兒來排隊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
「就是啊，剛才王主任不是還說李老闆沒貨嗎？這貨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
「估計是供銷社的瓜子放潮了，王主任自己都不愛吃吧。」
幾句話擠兌得王主任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建業站在灶台前，手裡端著簸箕，轉頭看向門口的王主任。
「王主任，買瓜子排隊啊。」李建業樂呵呵地招呼了一聲，「不過您要是想批發生瓜子，我這兒可真用不完，您還是留著自己嗑吧。」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鬨笑。
王主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狠狠瞪了李建業一眼，轉身推開人群，灰溜溜地跑回了馬路對面。
一進供銷社的門，王主任反手就把門給摔上了。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窗戶玻璃直晃。
小劉剛跟進來，嚇得渾身一哆嗦。
「主任……」小劉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你給我閉嘴！」王主任轉過身，指著小劉的鼻子，吐沫星子噴了小劉一臉，「你個鱉孫玩意兒！你敢耍我！」
小劉滿臉委屈，連連後退：「主任，我真沒有啊！我耍誰也不敢耍您啊！」
「你沒耍我？」王主任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在旁邊的木頭椅子上，「你不是說他鋪子裡連個瓜子皮都沒有嗎？你不是說乾淨得耗子進去都得含眼淚出來嗎？」
王主任越說越氣，一把揪住小劉的衣領。
「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那口大缸里是滿的，滿滿的生瓜子！」
「你告訴我，那些瓜子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地下冒出來的？」
小劉被揪得喘不過氣來，臉漲得通紅，拼命掙扎。
「主任，您鬆手……您聽我解釋……」
王主任一把將小劉推開，氣喘吁吁地指著他：「行，你解釋！你今天要是解釋不清楚，明天就給我滾出供銷社！」
小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舉起三根手指頭，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主任，我發毒誓！我要是撒了一句謊，讓我出門就被大卡車撞死！讓我全家死絕！」
小劉這毒誓發得夠狠，把王主任都給鎮住了。
王主任皺起眉頭，看著地上的小劉。
他心裡依然懷疑，昨兒讓小劉去的時候，他就畏手畏腳的害怕被抓到，怕吃牢飯。
沒準昨晚他壓根就沒進去看，故意編這麼一出。
「你真進去了？」王主任再次問道。
「真進去了啊！」小劉抹了一把眼淚，「那門鎖還是我用鐵絲捅開的！我進去之後，拿手電筒把每個角落都照了，那四口大缸，我甚至還伸手進去摸了摸底。」
「真的一顆瓜子都沒有！連點灰都沒有！」
小劉越說越覺得委屈，也越覺得邪門。
「主任，您說，這李建業是不是會什麼妖法啊？他不會是憑空變出那麼多瓜子來吧？」
「放你娘的屁！」
王主任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茶缸蓋子噹啷直響，指著小劉的鼻子破口大罵，「還妖法？你擱這兒跟我講封建迷信呢？我看你是連環畫看多了，腦子進水了！」
小劉跪在地上，舉著三根手指頭，滿臉憋得通紅，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沒看就是沒看！慫了吧唧的玩意兒！」王主任越看小劉越來氣，繞過辦公桌，一腳踹在小劉的小腿肚子上，「讓你辦點事難得要死，怕這怕那的，要你能幹什麼吃？滾滾滾，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小劉挨了一腳，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捂著腿退出了辦公室，連個屁都不敢放。
辦公室里清靜了，王主任心裡的火氣卻一點沒消。
他走到窗戶邊，推開一條縫，探著腦袋往馬路對面看。
老李瓜子鋪門口的隊伍非但沒見少，反而排得更長了，那股子濃郁的大料香味，順著窗戶縫一個勁兒地往他鼻子裡鑽，趕都趕不走。
「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王主任咬著牙，死死盯著對面忙碌的李建業，「今晚老子親自去看看咋回事，我倒要看看，你那破鋪子裡到底藏了多少貨！」
這一整天，對於王主任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他坐在供銷社的辦公室里，啥也干不下去，只要一呼吸，全是炒瓜子的香味，只要一抬頭，就能透過玻璃看見對面鋪子裡，那一張張鈔票流水一樣進了李建業的錢盒子裡。
眼睜睜看著別人掙錢，比自己虧錢還難受。
王主任急得在屋裡直轉圈，硬生生熬到了天黑。
傍晚時分。
老李瓜子鋪的門板終於合上了。
鋪子裡，柳依依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了，精神頭卻出奇的好。她把錢盒子裡的一堆零鈔倒在櫃檯上，一張一張地理順，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李建業把灶台清理乾淨，洗了把手，轉頭看著柳依依數錢。
「依依，今天收成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