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殘帳指縣
「阿貴認出送狀紙的小廝，正是米香糧行掌柜的遠房侄子。」
蘇念念把藥勺交給趙秋娘，順手把真正的藥票壓進帳本里，抬腳跟上阿貴。
趙秋娘追了兩步，硬把她攔住。
「你留下，病棚離不開你。」
蘇念念搖頭，把藥籃背帶往肩上提了提。
「謠是沖我來的，我得親耳聽他認。」
顧辰拿了根舊木棍，遞給旁邊隨從。
「病棚有王大夫和趙嫂子，陳三守著，念姑娘跟我走。」
趙秋娘不放心，指著蘇安。
「你留下記藥，不許跟。」
蘇安抱住木板，嘴巴撅起。
「安是小護衛，護衛也分內外勤，我今天當內勤。(๑•̀灬•́๑)」
小黑卻不聽，尾巴一甩跟到蘇念念腳邊。
「它歸外勤。」
蘇念念摸了摸狗頭。
「行，小黑跟我，安安守鍋。」
阿貴帶路穿過南街，拐進舊倉後頭的窄巷，巷口堆著破籮筐，灰褂小廝正貓腰往外溜。
他一見阿貴，扭頭就跑。
「站住，飯錢還沒賠呢！」
阿貴撲上去沒抓住衣角，小廝鑽進草棚縫裡，卻被顧辰隨從從另一頭拎了出來。
小廝兩腳亂蹬。
「你們憑啥抓我，我只是路過。」
阿貴抬手指著他左臉。
「路過還換衣裳？你早上灰褂，現在外頭套青布，可你臉上那顆痣沒換呀。(☞Ծ灬Ծ)☞」
巡檢趕來時氣還沒喘勻。
「帶回所里審。」
顧辰擋在巷口。
「就在這裡錄口供，病棚的人都等著結果，拖回所里容易少話。」
巡檢臉皮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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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公子，這不合規矩。」
「匿名狀紙先入巡檢所，也不合規矩。」
差役搬來木箱當案桌，小廝被按在牆邊，眼睛往巡檢身後躲。
巡檢拍了拍紙。
「這狀紙是不是你送的？」
小廝嘴硬。
「我不識字，哪會送狀紙。」
阿貴從他腰間扯下半截牌子，牌子上還刻著米香二字。
「你不識字，牌子會識路，自己掛你腰上？」
小廝低頭，嘴還硬。
「撿的。」
顧辰隨從把他袖袋翻開，裡頭滾出兩枚新銅錢，還有半張草紙，紙角暗記與狀紙一樣。
蘇念念蹲下撿起草紙，用帕子墊著。
「這也是撿的？」
小廝的腳往後縮，鞋跟外翻，泥印正對著舊倉門口。
顧辰把草紙放到狀紙旁。
「同墨，同紙，同記號，你還有第三個撿法嗎？」
小廝咽了咽口水。
「是掌柜讓我送的，我只跑腿。」
柳掌柜趕到巷口，聽見這句，立刻讓夥計記下。
「哪個掌柜？」
「米香糧行的吳掌柜。」
「吳掌柜已經被押了。」
小廝臉更白。
「押前給了我二十文，讓我等流民棚亂了就送去巡檢所，還讓我找人傳，說小食攤的娃娃用妖藥害人。」
趙秋娘後來一步，聽得火冒上頭，鍋鏟都帶來了。
「吳掌柜還真會挑軟柿子，挑到我家念念頭上，牙都給他崩沒。」
蘇念念沒有接話，視線落在草紙暗記上。
這個記號，她在青石縣人販帳冊上見過，在舊倉殘頁上也見過。
柳掌柜從懷裡取出一疊殘頁。
「念念，你看這個。」
殘頁邊緣有燒痕，字跡缺了半邊，銀錢去向卻還留著幾行。
「臨水舊倉，三十兩，送青石縣衙劉書吏。」
「米香糧行，十六兩，青石牙行過帳。」
「柳記車隊，假名一筆，未成。」
「青石縣衙？」
柳掌柜點頭。
「我從舊倉廢帳里抄的，原本不敢放明面上，今日這狀紙一出，藏著也沒用。」
顧辰拿起殘頁，看見暗記時，正在收紙的動作慢下來。
「這記號不歸糧行。」
蘇念念抬臉。
「顧哥哥認得？」
顧辰把殘頁還給柳掌柜。
「跑商的人用帳記貨，官府用印記事，軍中另有暗號，這個記號混得不乾淨。」
柳掌柜壓低眉。
「若只是糧商貪財，不該牽到青石衙門。」
顧辰把小廝交給差役。
「賑災糧，舊倉霉糧，流民棚病人，再加青石縣衙書吏，線已經往上走了。」
蘇念念望著他袖口。
「你到底是誰？」
巷子裡安靜下來，阿貴連嘴都閉上了。
顧辰撿起地上半截麻繩，遞給隨從收好。
「家中有人管邊地軍民生計，我出來看帳，看路，也看人。」
蘇念念把藥籃往懷裡抱了抱。
「那你看見了什麼？」
「看見有人拿災民的命換銀子，也看見有人把小食攤當刀口。」
趙秋娘聽著不順耳。
「刀口不刀口我不懂，我只懂誰再往念念頭上潑髒水，我拿鍋鏟給他開瓢。」
阿貴立刻往後退。
「趙嫂子，這回我站念姑娘這邊，鍋鏟不要誤傷友軍。(;Ծ灬Ծ;)」
顧辰沒有再講身份，蘇念念也沒追著揭。
她把殘頁交還給柳掌柜。
「柳叔，這帳別只放一處。」
「我明白，今晚抄兩份，一份藏柳記，一份走商路。」
老大夫派來的藥童跑到巷口。
「王大夫讓喊念姑娘，病棚穩了，可水溝還得清三日，不然還會反覆。」
蘇念念回頭。
「告訴大夫爺爺，我馬上回去。」
小廝被差役押走，臨走前還嚷。
「我就是跑腿，吳掌柜才是主使，縣裡大人也收過銀子，你們別只抓我！」
巡檢拿紙的手一抖。
「堵住他的嘴，帶走！」
顧辰抬手，隨從擋住差役。
「讓他說完。」
小廝嚇得不敢再多講，只縮著脖子。
「我聽吳掌柜提過，青石劉書吏會保他，若有人翻帳，就說流民作亂，商戶受害。」
柳掌柜把殘頁塞回懷裡。
「好一招倒打一耙。」
蘇念念望向病棚方向，那裡熱水煙氣正升，流民和鎮民已經混在一起清溝。
「先救人，再遞帳，別讓他們把病棚當火盆。」
回到病棚時，趙大娘已經帶著婦人煮粥，流民們自發分成幾組清溝，南街腳夫挑水挑得肩膀通紅。
趙大娘端來一碗薄粥，塞到蘇念念手裡。
「喝，別講帳，別講案，先把嘴占住。」
蘇念念捧著碗，乖乖喝了兩口。
蘇安舉著木板跑來。
「姐，我畫了三十七個圈，只有兩個畫得像餅，進步大吧。(๑´灬`๑)」
趙大娘低頭瞧了瞧。
「這兩個不是餅，是鍋蓋成精。」
棚里笑了一圈，緊繃半夜的人總算活泛起來。
夜深後，藥鍋換成小火，巡檢所押走小廝，柳掌柜悄悄把抄好的殘帳放進油紙包。
顧辰站在棚外，手裡捏著從廢院撿到的軍用銅殼。
「念姑娘。」
蘇念念把蘇安哄睡，走到棚口。
「顧哥哥還有話？」
顧辰把銅殼收起。
「病棚今日鬧成這樣，幕後的人該急了。」
「急就會伸手。」
「有人盯上你手裡的帳冊，今晚可能動手。」
蘇念念把藥勺交給趙秋娘，順手把真正的藥票壓進帳本里，抬腳跟上阿貴。
趙秋娘追了兩步，硬把她攔住。
「你留下，病棚離不開你。」
蘇念念搖頭，把藥籃背帶往肩上提了提。
「謠是沖我來的，我得親耳聽他認。」
顧辰拿了根舊木棍，遞給旁邊隨從。
「病棚有王大夫和趙嫂子，陳三守著，念姑娘跟我走。」
趙秋娘不放心，指著蘇安。
「你留下記藥，不許跟。」
蘇安抱住木板，嘴巴撅起。
「安是小護衛，護衛也分內外勤，我今天當內勤。(๑•̀灬•́๑)」
小黑卻不聽，尾巴一甩跟到蘇念念腳邊。
「它歸外勤。」
蘇念念摸了摸狗頭。
「行，小黑跟我，安安守鍋。」
阿貴帶路穿過南街，拐進舊倉後頭的窄巷，巷口堆著破籮筐，灰褂小廝正貓腰往外溜。
他一見阿貴，扭頭就跑。
「站住，飯錢還沒賠呢！」
阿貴撲上去沒抓住衣角，小廝鑽進草棚縫裡，卻被顧辰隨從從另一頭拎了出來。
小廝兩腳亂蹬。
「你們憑啥抓我，我只是路過。」
阿貴抬手指著他左臉。
「路過還換衣裳？你早上灰褂，現在外頭套青布，可你臉上那顆痣沒換呀。(☞Ծ灬Ծ)☞」
巡檢趕來時氣還沒喘勻。
「帶回所里審。」
顧辰擋在巷口。
「就在這裡錄口供，病棚的人都等著結果，拖回所里容易少話。」
巡檢臉皮抽了抽。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顧公子，這不合規矩。」
「匿名狀紙先入巡檢所，也不合規矩。」
差役搬來木箱當案桌，小廝被按在牆邊，眼睛往巡檢身後躲。
巡檢拍了拍紙。
「這狀紙是不是你送的？」
小廝嘴硬。
「我不識字，哪會送狀紙。」
阿貴從他腰間扯下半截牌子，牌子上還刻著米香二字。
「你不識字，牌子會識路，自己掛你腰上？」
小廝低頭，嘴還硬。
「撿的。」
顧辰隨從把他袖袋翻開，裡頭滾出兩枚新銅錢，還有半張草紙，紙角暗記與狀紙一樣。
蘇念念蹲下撿起草紙，用帕子墊著。
「這也是撿的？」
小廝的腳往後縮，鞋跟外翻，泥印正對著舊倉門口。
顧辰把草紙放到狀紙旁。
「同墨，同紙，同記號，你還有第三個撿法嗎？」
小廝咽了咽口水。
「是掌柜讓我送的，我只跑腿。」
柳掌柜趕到巷口，聽見這句，立刻讓夥計記下。
「哪個掌柜？」
「米香糧行的吳掌柜。」
「吳掌柜已經被押了。」
小廝臉更白。
「押前給了我二十文，讓我等流民棚亂了就送去巡檢所，還讓我找人傳，說小食攤的娃娃用妖藥害人。」
趙秋娘後來一步，聽得火冒上頭，鍋鏟都帶來了。
「吳掌柜還真會挑軟柿子，挑到我家念念頭上，牙都給他崩沒。」
蘇念念沒有接話，視線落在草紙暗記上。
這個記號，她在青石縣人販帳冊上見過，在舊倉殘頁上也見過。
柳掌柜從懷裡取出一疊殘頁。
「念念，你看這個。」
殘頁邊緣有燒痕，字跡缺了半邊，銀錢去向卻還留著幾行。
「臨水舊倉，三十兩，送青石縣衙劉書吏。」
「米香糧行，十六兩，青石牙行過帳。」
「柳記車隊，假名一筆，未成。」
「青石縣衙？」
柳掌柜點頭。
「我從舊倉廢帳里抄的，原本不敢放明面上，今日這狀紙一出，藏著也沒用。」
顧辰拿起殘頁，看見暗記時，正在收紙的動作慢下來。
「這記號不歸糧行。」
蘇念念抬臉。
「顧哥哥認得？」
顧辰把殘頁還給柳掌柜。
「跑商的人用帳記貨，官府用印記事，軍中另有暗號，這個記號混得不乾淨。」
柳掌柜壓低眉。
「若只是糧商貪財，不該牽到青石衙門。」
顧辰把小廝交給差役。
「賑災糧，舊倉霉糧，流民棚病人，再加青石縣衙書吏，線已經往上走了。」
蘇念念望著他袖口。
「你到底是誰？」
巷子裡安靜下來，阿貴連嘴都閉上了。
顧辰撿起地上半截麻繩，遞給隨從收好。
「家中有人管邊地軍民生計，我出來看帳，看路，也看人。」
蘇念念把藥籃往懷裡抱了抱。
「那你看見了什麼？」
「看見有人拿災民的命換銀子，也看見有人把小食攤當刀口。」
趙秋娘聽著不順耳。
「刀口不刀口我不懂，我只懂誰再往念念頭上潑髒水，我拿鍋鏟給他開瓢。」
阿貴立刻往後退。
「趙嫂子，這回我站念姑娘這邊，鍋鏟不要誤傷友軍。(;Ծ灬Ծ;)」
顧辰沒有再講身份，蘇念念也沒追著揭。
她把殘頁交還給柳掌柜。
「柳叔，這帳別只放一處。」
「我明白，今晚抄兩份，一份藏柳記，一份走商路。」
老大夫派來的藥童跑到巷口。
「王大夫讓喊念姑娘，病棚穩了，可水溝還得清三日，不然還會反覆。」
蘇念念回頭。
「告訴大夫爺爺，我馬上回去。」
小廝被差役押走，臨走前還嚷。
「我就是跑腿，吳掌柜才是主使，縣裡大人也收過銀子，你們別只抓我！」
巡檢拿紙的手一抖。
「堵住他的嘴，帶走！」
顧辰抬手，隨從擋住差役。
「讓他說完。」
小廝嚇得不敢再多講，只縮著脖子。
「我聽吳掌柜提過，青石劉書吏會保他，若有人翻帳，就說流民作亂，商戶受害。」
柳掌柜把殘頁塞回懷裡。
「好一招倒打一耙。」
蘇念念望向病棚方向，那裡熱水煙氣正升，流民和鎮民已經混在一起清溝。
「先救人，再遞帳，別讓他們把病棚當火盆。」
回到病棚時，趙大娘已經帶著婦人煮粥，流民們自發分成幾組清溝，南街腳夫挑水挑得肩膀通紅。
趙大娘端來一碗薄粥，塞到蘇念念手裡。
「喝，別講帳，別講案，先把嘴占住。」
蘇念念捧著碗，乖乖喝了兩口。
蘇安舉著木板跑來。
「姐，我畫了三十七個圈，只有兩個畫得像餅，進步大吧。(๑´灬`๑)」
趙大娘低頭瞧了瞧。
「這兩個不是餅，是鍋蓋成精。」
棚里笑了一圈，緊繃半夜的人總算活泛起來。
夜深後，藥鍋換成小火，巡檢所押走小廝，柳掌柜悄悄把抄好的殘帳放進油紙包。
顧辰站在棚外，手裡捏著從廢院撿到的軍用銅殼。
「念姑娘。」
蘇念念把蘇安哄睡，走到棚口。
「顧哥哥還有話？」
顧辰把銅殼收起。
「病棚今日鬧成這樣，幕後的人該急了。」
「急就會伸手。」
「有人盯上你手裡的帳冊，今晚可能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