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清水藥湯
「回到流民棚時，已有第二批病人發熱，時間不多了。」
蘇念念進棚時，第二批病人已經被挪到草棚邊，兩個孩子縮在舊被裡。
額頭燙，嘴唇乾，旁邊老人抱著肚子喊冷。
棚里的人又慌起來，前頭剛壓下的恐懼重新冒頭，幾個婦人抱著水罐想往井邊跑，被趙秋娘一把攔住。
「誰也不許喝那口井的水，想害全家就去！」
「趙嫂子，孩子渴得哭，不喝水怎麼辦？」
「等熱水，柳記的桶馬上到，搶井水就是往病上添刀。」
顧辰從後頭進來，衣擺全是泥，手裡拿著封井用的木牌。
「病人分三處，重症在棚尾，輕症在左邊，沒病的人去右邊，別混著坐。」
「折騰來折騰去，孩子更受罪。」
蘇念念把藥籃放到鍋邊，抬頭朝那人開口。
「現在不折騰，等全家都躺下，就沒人給你端水。」
那人閉了嘴，抱著孩子往左邊挪。
柳掌柜帶著腳夫挑水趕來，桶上都蓋著乾淨布，阿貴一邊跑一邊喊。
「讓開讓開，清水來了，誰敢把髒瓢伸進桶里，我阿貴今天不講情面。(งԾ灬Ծ)ว」
趙秋娘接過水桶，先把水倒進大鍋。
「柴呢？」
餛飩大叔扛著柴捆鑽進棚口。
「在這兒，半條街的柴都來了，今兒咱們南街改行燒水。」
賣魚婦人也拎著木桶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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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鐵鍋也搬來了，魚不賣了，先煮水。」
蘇念念趁眾人忙亂，借著藥籃遮擋，從空間裡取出藥田新長的止瀉草和退熱草，混入普通草藥里，又把極少泉水滴進藥罐，再用清水稀開。
她把藥罐遞給老大夫。
「大夫爺爺，這鍋給重症，藥味輕些，不傷孩子胃。」
老大夫聞了聞，點頭。
「你這丫頭配藥穩，我再加半錢甘草，孩子能咽。」
顧辰帶著壯丁把封井牌立在棚外，又安排人清溝。
「這邊排水渠挖寬，髒水往荒地去，草木灰撒夠，病人用過的布別再洗了，燒掉。」
巡檢站在旁邊，聽得頭大。
「燒布誰賠？」
趙秋娘把鍋蓋一蓋。
「我賠你兩巴掌，布重要還是命重要？」
巡檢不吭聲了。
蘇安拿著小木棍站在藥鍋前，學著陳三的樣子把棍子橫在胸口。
「排隊喝藥，孩子先，老人先，病得重的先，搶藥的最後。(｀灬´メ)」
一個年輕漢子擠上來，手裡拿著大碗。
「我娘在後頭燒著，先給我一碗。」
蘇安攔住他。
「你娘在哪張草蓆，報名字，趙嬸會送。」
「我自己端快。」
漢子想繞過去。
小黑往前一躥，銅鈴響得清脆，牙也露出來。
蘇安把小木棍往地上一杵。
「姐姐講了，藥要按人給，搶了會亂，你再擠，小黑先給你褲腳開口子。(ฅ｀灬´ฅ)」
周圍孩子都瞧著他。
蘇安耳朵紅，卻沒退。
顧辰從渠邊回來，正好見這一幕。
「你弟弟有膽量。」
蘇念念把藥碗遞給趙秋娘。
「他以前怕餓，怕賣，現在學著怕別人亂來。」
「蘇家姐弟都不簡單。」
「顧哥哥也不簡單，封井清溝安排得比巡檢還順手。」
顧辰接過一捆草木灰，往排水口撒。
「巡檢若順手，糧行舊倉早查清了。」
蘇念念沒接這話，只指向左邊草棚。
「輕症那邊別讓他們喝重藥，熱水加鹽就夠，重藥留給孩子和老人。」
顧辰點頭，轉頭吩咐壯丁。
「輕症一碗熱鹽水，喝完歇著，別來回跑，誰吐了立刻撒灰。」
壯丁也不再頂嘴，照做去了。
藥湯一碗碗分下去，重症孩子喝過後不再乾嘔，老人喊冷的次數也少了。
老大夫守在旁邊診脈，眉頭總算鬆開。
「能穩住，今晚人手別斷，明早再看。」
小石頭娘抱來半袋乾淨布。
「這是我攢著給孩子做衣的，先給病人擦身。」
趙秋娘接過布，眼圈發熱，卻把話說得硬。
「記你一份，等攤子賺了，給你孩子扯新布。」
小石頭娘搖頭。
「念姑娘救過我家孩子，這回算我還一點。」
蘇安聽見新布，摸了摸自己補丁袖口。
「姐，等咱們賺大錢，給趙嬸也扯新圍裙，她這條都被鍋欺負舊了。(๑´灬`๑)」
趙秋娘拿勺子敲了他腦袋邊的木架，沒真碰他。
「你先長到灶台高，再操心我圍裙。」
蘇安捂著腦袋邊，委屈得很真。
「沒敲到也疼，心疼。」
顧辰笑出聲，隨即把笑意收回，去給挖渠的人遞水。
鎮民的恐慌慢慢退下去，有人送柴，有人送桶，還有人把自家不用的舊草蓆搬來鋪隔離棚。
巡檢見場面穩了，也開始擺官樣。
「本官在此維持秩序，諸位不必驚慌。」
阿貴抱著柴路過，嘴快沒忍住。
「您往邊上站站，別擋柴路，秩序都繞您走了。(Ծ灬Ծ٥)」
差役咳了一聲，巡檢假裝沒聽見。
老大夫把藥湯方子寫在木板上，掛到棚口。
「這是污水壞糧致病，不是瘟，老夫在此作證，誰再亂傳燒棚，先來醫館跟我講理。」
柳掌柜也讓夥計貼出告示。
「南街小食攤今日停賣餅，改供熱水和薄粥，病棚里的人憑木牌領，外頭不得哄搶。」
趙秋娘一聽停賣餅，心疼得直抽氣。
「今晚賠得褲腰都要松。」
蘇念念往帳本上記。
「賠一晚，換全鎮不亂，划算。」
「你這小腦袋瓜天天算大帳，哪天能算算自己該睡覺？」
「等第二鍋藥發完。」
「第二鍋發完，你又要查井。」
蘇念念被戳穿，只好把筆塞給蘇安。
「安安替姐記，誰領過藥畫圈。」
蘇安接過炭筆，畫得鄭重。
「安畫圓圈，不畫雞蛋，保證不像昨天的餅帳。(ง•̀灬•́)ง」
顧辰把輕症區的木牌插好，回來時衣袖又沾了草灰。
「念姑娘，巡檢所來人了。」
棚口一名差役拿著封好的狀紙，跑得氣都喘不上。
「巡檢大人，縣裡來信之前，所里先收到匿名狀紙。」
巡檢接過狀紙，拆開只看了兩行，嘴角往下墜。
趙秋娘立刻警覺。
「又出什麼么蛾子？」
巡檢把紙攥在手裡，支吾著不肯念。
顧辰伸手。
「念。」
巡檢瞧了瞧他的袖口，最終把狀紙攤開。
「狀告蘇念念私用妖藥，蠱惑流民，借治病聚眾，圖謀不軌。」
棚里剛安下來的聲音一下亂了。
「妖藥？那我們喝的藥有問題？」
「可孩子剛緩過來呀。」
「誰寫的狀紙，怎麼不敢署名？」
趙秋娘把藥勺往鍋邊一磕。
「放他娘的屁，草藥都在鍋里，老大夫也在，誰家妖藥還放甘草？」
老大夫氣得鬍子亂抖。
「老夫親眼看著煎藥，誰敢污我醫館方子？」
蘇安抓著炭筆，臉都急紅了。
「我姐不是妖，妖才不會記欠帳，妖早把壞人全吃了！」
小黑跟著叫了兩聲。
顧辰站到蘇念念旁邊，視線落在那封狀紙的紙角暗記上。
蘇念念也看見了。
那個彎曲的暗記，和青石縣人販帳冊，舊倉殘頁上的暗記，同出一手。
她把藥勺交給趙秋娘，朝巡檢伸出小手。
「狀紙給我瞧瞧，巡檢卻收到一封匿名狀紙，狀告蘇念念私用妖藥蠱惑流民。」
蘇念念進棚時，第二批病人已經被挪到草棚邊，兩個孩子縮在舊被裡。
額頭燙，嘴唇乾，旁邊老人抱著肚子喊冷。
棚里的人又慌起來，前頭剛壓下的恐懼重新冒頭，幾個婦人抱著水罐想往井邊跑，被趙秋娘一把攔住。
「誰也不許喝那口井的水，想害全家就去！」
「趙嫂子，孩子渴得哭，不喝水怎麼辦？」
「等熱水，柳記的桶馬上到，搶井水就是往病上添刀。」
顧辰從後頭進來，衣擺全是泥，手裡拿著封井用的木牌。
「病人分三處，重症在棚尾，輕症在左邊，沒病的人去右邊，別混著坐。」
「折騰來折騰去，孩子更受罪。」
蘇念念把藥籃放到鍋邊，抬頭朝那人開口。
「現在不折騰，等全家都躺下，就沒人給你端水。」
那人閉了嘴，抱著孩子往左邊挪。
柳掌柜帶著腳夫挑水趕來，桶上都蓋著乾淨布，阿貴一邊跑一邊喊。
「讓開讓開，清水來了，誰敢把髒瓢伸進桶里，我阿貴今天不講情面。(งԾ灬Ծ)ว」
趙秋娘接過水桶，先把水倒進大鍋。
「柴呢？」
餛飩大叔扛著柴捆鑽進棚口。
「在這兒，半條街的柴都來了，今兒咱們南街改行燒水。」
賣魚婦人也拎著木桶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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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鐵鍋也搬來了，魚不賣了，先煮水。」
蘇念念趁眾人忙亂，借著藥籃遮擋，從空間裡取出藥田新長的止瀉草和退熱草，混入普通草藥里，又把極少泉水滴進藥罐，再用清水稀開。
她把藥罐遞給老大夫。
「大夫爺爺，這鍋給重症，藥味輕些，不傷孩子胃。」
老大夫聞了聞，點頭。
「你這丫頭配藥穩，我再加半錢甘草，孩子能咽。」
顧辰帶著壯丁把封井牌立在棚外，又安排人清溝。
「這邊排水渠挖寬，髒水往荒地去，草木灰撒夠，病人用過的布別再洗了，燒掉。」
巡檢站在旁邊，聽得頭大。
「燒布誰賠？」
趙秋娘把鍋蓋一蓋。
「我賠你兩巴掌，布重要還是命重要？」
巡檢不吭聲了。
蘇安拿著小木棍站在藥鍋前，學著陳三的樣子把棍子橫在胸口。
「排隊喝藥，孩子先，老人先，病得重的先，搶藥的最後。(｀灬´メ)」
一個年輕漢子擠上來，手裡拿著大碗。
「我娘在後頭燒著，先給我一碗。」
蘇安攔住他。
「你娘在哪張草蓆，報名字，趙嬸會送。」
「我自己端快。」
漢子想繞過去。
小黑往前一躥，銅鈴響得清脆，牙也露出來。
蘇安把小木棍往地上一杵。
「姐姐講了，藥要按人給，搶了會亂，你再擠，小黑先給你褲腳開口子。(ฅ｀灬´ฅ)」
周圍孩子都瞧著他。
蘇安耳朵紅，卻沒退。
顧辰從渠邊回來，正好見這一幕。
「你弟弟有膽量。」
蘇念念把藥碗遞給趙秋娘。
「他以前怕餓，怕賣，現在學著怕別人亂來。」
「蘇家姐弟都不簡單。」
「顧哥哥也不簡單，封井清溝安排得比巡檢還順手。」
顧辰接過一捆草木灰，往排水口撒。
「巡檢若順手，糧行舊倉早查清了。」
蘇念念沒接這話，只指向左邊草棚。
「輕症那邊別讓他們喝重藥，熱水加鹽就夠，重藥留給孩子和老人。」
顧辰點頭，轉頭吩咐壯丁。
「輕症一碗熱鹽水，喝完歇著，別來回跑，誰吐了立刻撒灰。」
壯丁也不再頂嘴，照做去了。
藥湯一碗碗分下去，重症孩子喝過後不再乾嘔，老人喊冷的次數也少了。
老大夫守在旁邊診脈，眉頭總算鬆開。
「能穩住，今晚人手別斷，明早再看。」
小石頭娘抱來半袋乾淨布。
「這是我攢著給孩子做衣的，先給病人擦身。」
趙秋娘接過布，眼圈發熱，卻把話說得硬。
「記你一份，等攤子賺了，給你孩子扯新布。」
小石頭娘搖頭。
「念姑娘救過我家孩子，這回算我還一點。」
蘇安聽見新布，摸了摸自己補丁袖口。
「姐，等咱們賺大錢，給趙嬸也扯新圍裙，她這條都被鍋欺負舊了。(๑´灬`๑)」
趙秋娘拿勺子敲了他腦袋邊的木架，沒真碰他。
「你先長到灶台高，再操心我圍裙。」
蘇安捂著腦袋邊，委屈得很真。
「沒敲到也疼，心疼。」
顧辰笑出聲，隨即把笑意收回，去給挖渠的人遞水。
鎮民的恐慌慢慢退下去，有人送柴，有人送桶，還有人把自家不用的舊草蓆搬來鋪隔離棚。
巡檢見場面穩了，也開始擺官樣。
「本官在此維持秩序，諸位不必驚慌。」
阿貴抱著柴路過，嘴快沒忍住。
「您往邊上站站，別擋柴路，秩序都繞您走了。(Ծ灬Ծ٥)」
差役咳了一聲，巡檢假裝沒聽見。
老大夫把藥湯方子寫在木板上，掛到棚口。
「這是污水壞糧致病，不是瘟，老夫在此作證，誰再亂傳燒棚，先來醫館跟我講理。」
柳掌柜也讓夥計貼出告示。
「南街小食攤今日停賣餅，改供熱水和薄粥，病棚里的人憑木牌領，外頭不得哄搶。」
趙秋娘一聽停賣餅，心疼得直抽氣。
「今晚賠得褲腰都要松。」
蘇念念往帳本上記。
「賠一晚，換全鎮不亂，划算。」
「你這小腦袋瓜天天算大帳，哪天能算算自己該睡覺？」
「等第二鍋藥發完。」
「第二鍋發完，你又要查井。」
蘇念念被戳穿，只好把筆塞給蘇安。
「安安替姐記，誰領過藥畫圈。」
蘇安接過炭筆，畫得鄭重。
「安畫圓圈，不畫雞蛋，保證不像昨天的餅帳。(ง•̀灬•́)ง」
顧辰把輕症區的木牌插好，回來時衣袖又沾了草灰。
「念姑娘，巡檢所來人了。」
棚口一名差役拿著封好的狀紙，跑得氣都喘不上。
「巡檢大人，縣裡來信之前，所里先收到匿名狀紙。」
巡檢接過狀紙，拆開只看了兩行，嘴角往下墜。
趙秋娘立刻警覺。
「又出什麼么蛾子？」
巡檢把紙攥在手裡，支吾著不肯念。
顧辰伸手。
「念。」
巡檢瞧了瞧他的袖口，最終把狀紙攤開。
「狀告蘇念念私用妖藥，蠱惑流民，借治病聚眾，圖謀不軌。」
棚里剛安下來的聲音一下亂了。
「妖藥？那我們喝的藥有問題？」
「可孩子剛緩過來呀。」
「誰寫的狀紙，怎麼不敢署名？」
趙秋娘把藥勺往鍋邊一磕。
「放他娘的屁，草藥都在鍋里，老大夫也在，誰家妖藥還放甘草？」
老大夫氣得鬍子亂抖。
「老夫親眼看著煎藥，誰敢污我醫館方子？」
蘇安抓著炭筆，臉都急紅了。
「我姐不是妖，妖才不會記欠帳，妖早把壞人全吃了！」
小黑跟著叫了兩聲。
顧辰站到蘇念念旁邊，視線落在那封狀紙的紙角暗記上。
蘇念念也看見了。
那個彎曲的暗記，和青石縣人販帳冊，舊倉殘頁上的暗記，同出一手。
她把藥勺交給趙秋娘，朝巡檢伸出小手。
「狀紙給我瞧瞧，巡檢卻收到一封匿名狀紙，狀告蘇念念私用妖藥蠱惑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