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井水異味
「老大夫說鎮上水井也需查驗，否則還會有人發病。」
顧辰把那碗水放回木桶邊，叫來兩個壯丁，讓他們扛上竹竿和舊繩，又讓巡檢差役帶路去最近的水井。
巡檢不願動，鞋尖在泥里蹭來蹭去。
「王大夫都說不是瘟了，查井也不急在這一晚吧？」
老大夫把藥箱扣好，鬍子翹得老高。
「你今晚不查，明早來我醫館哭的人更多，到時別說老夫沒提醒。」
趙秋娘也堵上去。
「巡檢大人，義倉糧的事剛查完，水井再出事，百姓可都記得你在場。」
巡檢被她一句頂住，只能揮手。
「查，先查流民棚附近那口井。」
蘇安抱著小木棍想跟，被趙秋娘一把按住肩。
「你守藥鍋，別亂跑。」
「安是護衛，護衛不能離隊。」
蘇念念把一隻乾淨碗塞給他。
「你守碗，誰拿髒碗來盛藥，你就攔住。」
蘇安挺起小胸脯。
「這個官大，安接了。(ง•̀灬•́)ง」
小黑蹲到他腳邊，銅鈴輕響，像也領了差事。
蘇念念這才跟著顧辰去了井邊。
流民棚旁的老井圍著半圈石頭，井繩被髒水泡過，桶壁沾著米糠和黑斑，井口附近還有幾道車輪痕，泥里夾著碎米和麻袋絲。
顧辰蹲下，用竹片挑起一點濕米糠。
「昨夜有人從這兒經過，車輪深，車上裝得重。」
蘇念念也蹲下，拿瓦片颳起井邊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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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倉轉糧的車往鎮西走過，米粒沿路掉，時間能對上。」
巡檢一聽舊倉兩個字，額頭又冒汗。
「這也能賴糧行？」
趙秋娘跟在後頭，忍不住懟。
「水自己會搬霉米糠？井繩自己會長麻袋絲？大人要不讓它們上堂自辯？」
旁邊差役沒忍住笑，巡檢瞪了他一眼。
顧辰沿著排溝往前走，步子很快，路邊髒水從破麻袋底下滲出來，順著溝槽一路流向井口附近。
「有人堵溝，讓髒水改道。」
蘇念念用竹竿挑開破麻袋，裡頭全是霉糧渣和碎袋布，氣味沖得趙秋娘直捂鼻子。
「就是這東西害人？」
老大夫用帕子捏了點米渣。
「霉成這樣，豬都不該吃，人吃了不病才怪。」
顧辰抬頭望向鎮西廢院方向。
「昨夜糧行被查前，有人把霉糧證據往這邊倒，排溝堵住後，污水回灌到井邊。」
蘇念念把樣本包好，遞給柳掌柜派來的阿貴。
「送回柳記，別沾水，明日讓王大夫和巡檢所都簽字。」
阿貴把紙包舉得遠遠的。
「我寧願扛三車布，也不想抱這包東西，臭得我祖宗都要託夢罵我。(›Ծ灬Ծ‹)」
趙秋娘催他。
「少耍嘴，快去。」
顧辰已經帶人順著排溝往廢院走，陳三不知何時跟到後頭，手按著短棍。
「前頭門半掩，裡頭有人來過。」
廢院門板歪著，院裡堆著舊草蓆和爛麻袋，牆角幾袋霉糧被割開，米渣灑了一地，另一邊還有刮過印的義倉麻袋。
巡檢一進門就想退。
「這院子沒人住，誰倒的還得慢慢查。」
顧辰撿起地上的麻繩，繩結打得緊，像車隊綁貨的手法。
「慢慢查可以，先封院，誰敢動這裡的東西，按毀證辦。」
巡檢抿著嘴，沒敢反駁。
蘇念念在霉糧堆旁停下，發現牆根泥里有個小小的銅殼，半截露在外頭。
她沒有伸手，先用竹片撥開泥。
顧辰見她動作，走過來撿起銅殼，擦掉外頭泥污後，裡面露出細刻的營號。
他的手原本在擦泥，擦到那個字時停住。
趙秋娘湊近。
「這又是什麼？」
顧辰把銅殼收進帕子裡。
「軍用火折外殼。」
巡檢腳下踩到米渣，鞋底一滑，扶住牆才站穩。
「軍用？這可不能亂講，糧行哪能沾軍里的東西？」
顧辰沒有搭理他。
蘇念念心裡那根線被扯緊，父親舊信里的趙坤，苦役營，軍中押解，全從腦子裡翻出來。
她卻只盯著銅殼。
「顧哥哥，軍用東西會出現在糧行倒霉糧的院裡嗎？」
顧辰把帕子折好。
「若軍需被人拿來倒賣，舊物混到商貨里，就會。」
「軍需也有人敢動？」
「銀子夠多，膽子就會長。」
蘇念念輕輕捏住藥籃帶子。
「那這事要往哪查？」
顧辰抬頭看向院門外的排溝。
「先把水源清了，病人穩住，證據封好，後頭再查誰的手伸進來。」
他沒有多講軍需。
蘇念念也沒有追著問趙坤。
兩人都把各自的底牌壓在袖裡。
陳三從院角拖出半片木牌。
「舊倉車牌，編號被颳了。」
柳掌柜趕到時，鞋上沾了一層泥。
「外頭已經有人傳，流民棚水井被投毒，鎮上幾口井也有人搶水。」
蘇念念把霉糧樣本遞給老大夫。
「先封這口井，再讓人從柳記後井和鎮東井取水，重症喝藥，其他人只喝燒開的。」
巡檢苦著臉。
「封井容易，百姓搶水怎麼壓？」
顧辰把折枝在地上劃出幾條線。
「井口分時取水，每戶限桶，差役守，腳夫幫挑，醫館和小食攤先供病棚。」
柳掌柜點頭。
「我出桶，南街腳夫出人。」
趙秋娘叉腰。
「我帶婦人燒水，誰搶水，先問我鍋鏟。」
巡檢看著他們都安排完，官威沒處擺，只能咳了兩聲。
「那就照此辦。」
蘇念念看向顧辰。
「顧哥哥，這法子也從軍醫罵人里學的？」
「軍醫罵人，管不了挑水隊。」
「那是你自己會管人。」
顧辰把地上的線抹掉。
「念姑娘也會。」
兩人話音剛落，流民棚方向有人敲盆示警，聲音一路傳到廢院。
蘇安跑得鞋都歪了，小黑跟在後頭，銅鈴急響。
「姐姐，不好了，又有兩個孩子燒起來，還有個老人一直喊冷！」
趙秋娘臉上的血色退下去。
老大夫背起藥箱就往回趕。
顧辰將銅殼收緊，轉身跟上。
蘇念念把藥籃背好，腳步比所有人都快。
「回到流民棚時，已有第二批病人發熱，時間不多了。」
顧辰把那碗水放回木桶邊，叫來兩個壯丁，讓他們扛上竹竿和舊繩，又讓巡檢差役帶路去最近的水井。
巡檢不願動，鞋尖在泥里蹭來蹭去。
「王大夫都說不是瘟了，查井也不急在這一晚吧？」
老大夫把藥箱扣好，鬍子翹得老高。
「你今晚不查，明早來我醫館哭的人更多，到時別說老夫沒提醒。」
趙秋娘也堵上去。
「巡檢大人，義倉糧的事剛查完，水井再出事，百姓可都記得你在場。」
巡檢被她一句頂住，只能揮手。
「查，先查流民棚附近那口井。」
蘇安抱著小木棍想跟，被趙秋娘一把按住肩。
「你守藥鍋，別亂跑。」
「安是護衛，護衛不能離隊。」
蘇念念把一隻乾淨碗塞給他。
「你守碗，誰拿髒碗來盛藥，你就攔住。」
蘇安挺起小胸脯。
「這個官大，安接了。(ง•̀灬•́)ง」
小黑蹲到他腳邊，銅鈴輕響，像也領了差事。
蘇念念這才跟著顧辰去了井邊。
流民棚旁的老井圍著半圈石頭，井繩被髒水泡過，桶壁沾著米糠和黑斑，井口附近還有幾道車輪痕，泥里夾著碎米和麻袋絲。
顧辰蹲下，用竹片挑起一點濕米糠。
「昨夜有人從這兒經過，車輪深，車上裝得重。」
蘇念念也蹲下，拿瓦片颳起井邊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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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倉轉糧的車往鎮西走過，米粒沿路掉，時間能對上。」
巡檢一聽舊倉兩個字，額頭又冒汗。
「這也能賴糧行？」
趙秋娘跟在後頭，忍不住懟。
「水自己會搬霉米糠？井繩自己會長麻袋絲？大人要不讓它們上堂自辯？」
旁邊差役沒忍住笑，巡檢瞪了他一眼。
顧辰沿著排溝往前走，步子很快，路邊髒水從破麻袋底下滲出來，順著溝槽一路流向井口附近。
「有人堵溝，讓髒水改道。」
蘇念念用竹竿挑開破麻袋，裡頭全是霉糧渣和碎袋布，氣味沖得趙秋娘直捂鼻子。
「就是這東西害人？」
老大夫用帕子捏了點米渣。
「霉成這樣，豬都不該吃，人吃了不病才怪。」
顧辰抬頭望向鎮西廢院方向。
「昨夜糧行被查前，有人把霉糧證據往這邊倒，排溝堵住後，污水回灌到井邊。」
蘇念念把樣本包好，遞給柳掌柜派來的阿貴。
「送回柳記，別沾水，明日讓王大夫和巡檢所都簽字。」
阿貴把紙包舉得遠遠的。
「我寧願扛三車布，也不想抱這包東西，臭得我祖宗都要託夢罵我。(›Ծ灬Ծ‹)」
趙秋娘催他。
「少耍嘴，快去。」
顧辰已經帶人順著排溝往廢院走，陳三不知何時跟到後頭，手按著短棍。
「前頭門半掩，裡頭有人來過。」
廢院門板歪著，院裡堆著舊草蓆和爛麻袋，牆角幾袋霉糧被割開，米渣灑了一地，另一邊還有刮過印的義倉麻袋。
巡檢一進門就想退。
「這院子沒人住，誰倒的還得慢慢查。」
顧辰撿起地上的麻繩，繩結打得緊，像車隊綁貨的手法。
「慢慢查可以，先封院，誰敢動這裡的東西，按毀證辦。」
巡檢抿著嘴，沒敢反駁。
蘇念念在霉糧堆旁停下，發現牆根泥里有個小小的銅殼，半截露在外頭。
她沒有伸手，先用竹片撥開泥。
顧辰見她動作，走過來撿起銅殼，擦掉外頭泥污後，裡面露出細刻的營號。
他的手原本在擦泥，擦到那個字時停住。
趙秋娘湊近。
「這又是什麼？」
顧辰把銅殼收進帕子裡。
「軍用火折外殼。」
巡檢腳下踩到米渣，鞋底一滑，扶住牆才站穩。
「軍用？這可不能亂講，糧行哪能沾軍里的東西？」
顧辰沒有搭理他。
蘇念念心裡那根線被扯緊，父親舊信里的趙坤，苦役營，軍中押解，全從腦子裡翻出來。
她卻只盯著銅殼。
「顧哥哥，軍用東西會出現在糧行倒霉糧的院裡嗎？」
顧辰把帕子折好。
「若軍需被人拿來倒賣，舊物混到商貨里，就會。」
「軍需也有人敢動？」
「銀子夠多，膽子就會長。」
蘇念念輕輕捏住藥籃帶子。
「那這事要往哪查？」
顧辰抬頭看向院門外的排溝。
「先把水源清了，病人穩住，證據封好，後頭再查誰的手伸進來。」
他沒有多講軍需。
蘇念念也沒有追著問趙坤。
兩人都把各自的底牌壓在袖裡。
陳三從院角拖出半片木牌。
「舊倉車牌，編號被颳了。」
柳掌柜趕到時，鞋上沾了一層泥。
「外頭已經有人傳，流民棚水井被投毒，鎮上幾口井也有人搶水。」
蘇念念把霉糧樣本遞給老大夫。
「先封這口井，再讓人從柳記後井和鎮東井取水，重症喝藥，其他人只喝燒開的。」
巡檢苦著臉。
「封井容易，百姓搶水怎麼壓？」
顧辰把折枝在地上劃出幾條線。
「井口分時取水，每戶限桶，差役守，腳夫幫挑，醫館和小食攤先供病棚。」
柳掌柜點頭。
「我出桶，南街腳夫出人。」
趙秋娘叉腰。
「我帶婦人燒水，誰搶水，先問我鍋鏟。」
巡檢看著他們都安排完，官威沒處擺，只能咳了兩聲。
「那就照此辦。」
蘇念念看向顧辰。
「顧哥哥，這法子也從軍醫罵人里學的？」
「軍醫罵人，管不了挑水隊。」
「那是你自己會管人。」
顧辰把地上的線抹掉。
「念姑娘也會。」
兩人話音剛落，流民棚方向有人敲盆示警，聲音一路傳到廢院。
蘇安跑得鞋都歪了，小黑跟在後頭，銅鈴急響。
「姐姐，不好了，又有兩個孩子燒起來，還有個老人一直喊冷！」
趙秋娘臉上的血色退下去。
老大夫背起藥箱就往回趕。
顧辰將銅殼收緊，轉身跟上。
蘇念念把藥籃背好，腳步比所有人都快。
「回到流民棚時，已有第二批病人發熱，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