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最後一人
"京中還有最後一人。"
魏橫舟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含著血沫，每個字都在抖。
蘇念念蹲下去，伸手按住他胸口箭杆旁的位置，掌心被熱血燙了一下。
箭頭沒入右胸偏外半寸，沒扎穿肺葉，但血流得急，再拖下去人就廢了。
"把他從樁子上解下來，平放，不許拔箭。"
顧辰已經收弓換刀，朝鹽道深處的黑暗裡逼了兩步。
馬蹄聲亂成一片，敵騎被蘇戰的親衛堵在窄道里，前頭兩匹倒馬把路塞了大半，後面的騎兵想沖沖不過來，想退又被自己人擠住。
蘇戰的刀從側面劈下去，砍斷第一個衝過障礙的騎兵槍桿，反手一腳把人踹下馬。
"顧辰，左邊還有三個翻草叢的！"
顧辰沒回頭，弓弦連響兩聲，草叢裡悶哼傳來，第三個人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陳三一刀拍回去。
鹽道上的戰鬥沒拖太久。
暗使的伏兵本就是臨時拼湊，黑袍人被擒之後群龍無首，打了不到一炷香便開始往深處潰逃。
蘇戰沒追，只讓親衛把窄道兩頭堵死，清點傷亡。
蘇念念這邊已經把魏橫舟從木樁上卸下來了。
繩結泡過血變得滑膩，她費了些力氣才解開，兩名親衛把人平放在石板上，拿皮囊往他嘴裡灌了半口水。
魏橫舟咳得厲害，血水順著嘴角淌進耳朵里，眼珠子卻還在轉，死死盯著蘇念念手裡那張缺頁。
"給……給我看一眼。"
"你先說清楚，京中最後一人是誰。"
蘇念念把缺頁收進懷裡，語氣不急不慢，像在跟聚寶閣的掌柜談價。
魏橫舟喘了幾口粗氣，忽然笑了，笑得胸口傷處又湧出一股血。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那是我最後的命。"
顧辰走過來，刀尖朝下，蹲在魏橫舟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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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只是用刀背輕輕碰了一下箭杆。
魏橫舟渾身一抽，臉上笑容僵住，嘴唇哆嗦了兩下。
"別……別碰。"
"說不說隨你，但你這傷我見過，不處理的話半個時辰人就涼了。"
顧辰站起來，把刀插回鞘里，轉頭看蘇念念。
蘇念念從藥囊里摸出一小包止血粉，在掌心顛了顛，沒急著撒。
魏橫舟的眼珠子跟著那包藥粉轉，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我說了名字，你們也查不到。那人在朝中藏了二十年，比我還深。"
"名字不說，代號呢？"
蘇念念把止血粉往他傷口邊湊了湊，又縮回來。
魏橫舟盯著她的手，舌頭舔過乾裂的嘴唇，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青鶴。"
蘇念念手一頓，把止血粉撒了上去。
魏橫舟疼得悶哼一聲，身子弓起來又砸回石板上。
顧辰眉頭皺了一下。
"青鶴？沒聽過這個代號。"
"你當然沒聽過。"
魏橫舟的聲音越來越弱，像燈芯快燒盡了。
"他不走暗道，不碰銀子，只管一件事，替我把帳抹平。他手裡有軍糧覆核印，我報上去的數字經他一蓋，乾乾淨淨，誰也查不出來。"
蘇念念把缺頁重新展開，借著火把光細看。
蛇紋戳旁邊果然有一處墨跡比別處淡，像是刻意用不同墨水寫的。
她湊近辨認，隱約看出"青鶴"二字和一串年份。
年份從十二年前開始，一直延續到去年。
十二年。
她心裡迅速過了一遍林家總帳里那些被抹平的異常，每一筆對不上的軍糧數字背後，都需要一個掌覆核印的人點頭。
"顧辰，青鶴經手的年份跟總帳里的遮帳記錄能對上。"
顧辰接過缺頁看了一遍，臉色沉下來。
"能掌軍糧覆核印十二年不換的人，品級不會低，至少是戶部或兵部的老資歷。"
"所以他才敢藏這麼久。"
蘇念念把缺頁重新折好，用油紙包了兩層，塞進貼身夾袋裡。
魏橫舟被止血粉壓住了傷口，血暫時不流了，但人也快昏過去。
他眼皮往下耷拉，嘴裡還在含混地嘟囔。
"青鶴不倒……你們顧家也別想乾淨……他手裡有顧長風的東西……"
蘇念念拍了拍他的臉，把人拍醒了半分。
"調兵……調兵手令的副本……"
魏橫舟說完這句話，眼睛就翻上去了，昏死過去。
蘇念念探了探他鼻息，還有氣，只是失血太多撐不住。
她站起來，往蘇戰那邊看了一眼。
蘇戰正在清點繳獲，黑袍暗使被五花大綁扔在石板上，嘴裡塞了布團，眼神陰鷙地掃來掃去。
"爹，暗使那邊問出什麼沒有？"
"咬死不開口，嘴裡藏的毒瓶已經碎了，沒法再滅口，但這人硬得很。"
蘇念念走到暗使跟前，蹲下看了看他的靴底。
邊軍制式釘靴，但磨損方式不對，像是常年走沙地的人。
她沒再問，轉身對顧辰說。
"缺頁和暗使都是鐵證，但青鶴的真名魏橫舟不肯說。得把缺頁送京，讓老御史查覆核印的經手記錄。"
顧辰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枚皇城司暗令竹牌。
"我讓阿石連夜走軍驛，缺頁和急報一起送。"
蘇念念想了想，又從懷裡摸出總帳，翻到中間那幾頁銀流異常的地方，用炭筆在頁腳標了幾個年份。
"告訴老御史，查這幾年軍糧覆核印的經手人，範圍縮到戶部和兵部交界的老臣里。能掌印十二年還不挪窩的，不會超過五個人。"
顧辰看了一眼那些年份，嘴角動了動。
"你這是替御史台把活兒都幹了。"
"他們查得快，魏橫舟才沒機會翻盤。"
蘇戰把傷亡清點完畢走過來，肩上掛了道淺口子，不礙事，只是衣裳破了一塊。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魏橫舟，又看了看被綁成粽子的暗使，最後目光落在女兒臉上。
"念念，回雁門。"
蘇念念沒有犟嘴。
她確實累了，從鹽道到廢堡再到這場夜戰，腳底板磨出了水泡，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顧辰安排好善後，親衛抬著魏橫舟和暗使，一行人沿鹽道往回走。
夜風涼得刺骨，火把光照著石板上一路的血痕和馬蹄印。
蘇念念走在蘇戰身側，父女倆誰也沒說話。
走了大約半里路，蘇戰忽然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力道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她抬頭看他，蘇戰的臉在火光里半明半暗，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爹沒事，就是肩上蹭了一下。"
"我知道。"
蘇念念沒再說什麼，只是腳步往蘇戰那邊靠了靠，肩膀幾乎貼著他的手臂。
天快亮的時候，顧長風派來的接應騎兵迎上了他們。
蘇戰把魏橫舟和暗使移交給騎兵看押，自己翻身上馬，把蘇念念拉上來坐在身前。
蘇念念靠著父親的胸甲，聽見心跳聲一下一下地悶響，終於閉了會兒眼。
馬蹄聲里，阿石已經帶著缺頁和急報消失在軍驛方向。
三天後，京中回信到了雁門。
老御史收到缺頁當夜便入了宮，申請御前密審魏橫舟。
皇帝准奏，同時下了一道旨意，魏橫舟即日起由皇城司重押進京，不得再經兵部任何關卡。
蘇念念看完回信，把紙頁遞給顧辰。
顧辰掃了一眼，眉頭忽然擰緊。
"還有一封。"
他把壓在下面的密報抽出來，展開看了兩行，手指微微收緊。
蘇念念湊過去，只看到最後一句話。
"青鶴已於昨日上奏彈劾顧長風擁兵自重，請旨削減鎮北軍兵權。"
魏橫舟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含著血沫，每個字都在抖。
蘇念念蹲下去，伸手按住他胸口箭杆旁的位置，掌心被熱血燙了一下。
箭頭沒入右胸偏外半寸，沒扎穿肺葉，但血流得急，再拖下去人就廢了。
"把他從樁子上解下來，平放，不許拔箭。"
顧辰已經收弓換刀，朝鹽道深處的黑暗裡逼了兩步。
馬蹄聲亂成一片，敵騎被蘇戰的親衛堵在窄道里，前頭兩匹倒馬把路塞了大半，後面的騎兵想沖沖不過來，想退又被自己人擠住。
蘇戰的刀從側面劈下去，砍斷第一個衝過障礙的騎兵槍桿，反手一腳把人踹下馬。
"顧辰，左邊還有三個翻草叢的！"
顧辰沒回頭，弓弦連響兩聲，草叢裡悶哼傳來，第三個人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陳三一刀拍回去。
鹽道上的戰鬥沒拖太久。
暗使的伏兵本就是臨時拼湊，黑袍人被擒之後群龍無首，打了不到一炷香便開始往深處潰逃。
蘇戰沒追，只讓親衛把窄道兩頭堵死，清點傷亡。
蘇念念這邊已經把魏橫舟從木樁上卸下來了。
繩結泡過血變得滑膩，她費了些力氣才解開，兩名親衛把人平放在石板上，拿皮囊往他嘴裡灌了半口水。
魏橫舟咳得厲害，血水順著嘴角淌進耳朵里，眼珠子卻還在轉，死死盯著蘇念念手裡那張缺頁。
"給……給我看一眼。"
"你先說清楚，京中最後一人是誰。"
蘇念念把缺頁收進懷裡，語氣不急不慢，像在跟聚寶閣的掌柜談價。
魏橫舟喘了幾口粗氣，忽然笑了，笑得胸口傷處又湧出一股血。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那是我最後的命。"
顧辰走過來，刀尖朝下，蹲在魏橫舟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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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只是用刀背輕輕碰了一下箭杆。
魏橫舟渾身一抽，臉上笑容僵住，嘴唇哆嗦了兩下。
"別……別碰。"
"說不說隨你，但你這傷我見過，不處理的話半個時辰人就涼了。"
顧辰站起來，把刀插回鞘里，轉頭看蘇念念。
蘇念念從藥囊里摸出一小包止血粉，在掌心顛了顛，沒急著撒。
魏橫舟的眼珠子跟著那包藥粉轉，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我說了名字，你們也查不到。那人在朝中藏了二十年，比我還深。"
"名字不說，代號呢？"
蘇念念把止血粉往他傷口邊湊了湊，又縮回來。
魏橫舟盯著她的手，舌頭舔過乾裂的嘴唇，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青鶴。"
蘇念念手一頓，把止血粉撒了上去。
魏橫舟疼得悶哼一聲，身子弓起來又砸回石板上。
顧辰眉頭皺了一下。
"青鶴？沒聽過這個代號。"
"你當然沒聽過。"
魏橫舟的聲音越來越弱，像燈芯快燒盡了。
"他不走暗道，不碰銀子，只管一件事，替我把帳抹平。他手裡有軍糧覆核印，我報上去的數字經他一蓋，乾乾淨淨，誰也查不出來。"
蘇念念把缺頁重新展開，借著火把光細看。
蛇紋戳旁邊果然有一處墨跡比別處淡，像是刻意用不同墨水寫的。
她湊近辨認，隱約看出"青鶴"二字和一串年份。
年份從十二年前開始，一直延續到去年。
十二年。
她心裡迅速過了一遍林家總帳里那些被抹平的異常，每一筆對不上的軍糧數字背後，都需要一個掌覆核印的人點頭。
"顧辰，青鶴經手的年份跟總帳里的遮帳記錄能對上。"
顧辰接過缺頁看了一遍，臉色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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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橫舟被止血粉壓住了傷口，血暫時不流了，但人也快昏過去。
他眼皮往下耷拉，嘴裡還在含混地嘟囔。
"青鶴不倒……你們顧家也別想乾淨……他手裡有顧長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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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暗使那邊問出什麼沒有？"
"咬死不開口，嘴裡藏的毒瓶已經碎了，沒法再滅口，但這人硬得很。"
蘇念念走到暗使跟前，蹲下看了看他的靴底。
邊軍制式釘靴，但磨損方式不對，像是常年走沙地的人。
她沒再問，轉身對顧辰說。
"缺頁和暗使都是鐵證，但青鶴的真名魏橫舟不肯說。得把缺頁送京，讓老御史查覆核印的經手記錄。"
顧辰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枚皇城司暗令竹牌。
"我讓阿石連夜走軍驛，缺頁和急報一起送。"
蘇念念想了想，又從懷裡摸出總帳，翻到中間那幾頁銀流異常的地方，用炭筆在頁腳標了幾個年份。
"告訴老御史，查這幾年軍糧覆核印的經手人，範圍縮到戶部和兵部交界的老臣里。能掌印十二年還不挪窩的，不會超過五個人。"
顧辰看了一眼那些年份，嘴角動了動。
"你這是替御史台把活兒都幹了。"
"他們查得快，魏橫舟才沒機會翻盤。"
蘇戰把傷亡清點完畢走過來，肩上掛了道淺口子，不礙事，只是衣裳破了一塊。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魏橫舟，又看了看被綁成粽子的暗使，最後目光落在女兒臉上。
"念念，回雁門。"
蘇念念沒有犟嘴。
她確實累了，從鹽道到廢堡再到這場夜戰，腳底板磨出了水泡，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顧辰安排好善後，親衛抬著魏橫舟和暗使，一行人沿鹽道往回走。
夜風涼得刺骨，火把光照著石板上一路的血痕和馬蹄印。
蘇念念走在蘇戰身側，父女倆誰也沒說話。
走了大約半里路，蘇戰忽然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力道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她抬頭看他，蘇戰的臉在火光里半明半暗，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爹沒事，就是肩上蹭了一下。"
"我知道。"
蘇念念沒再說什麼，只是腳步往蘇戰那邊靠了靠，肩膀幾乎貼著他的手臂。
天快亮的時候，顧長風派來的接應騎兵迎上了他們。
蘇戰把魏橫舟和暗使移交給騎兵看押，自己翻身上馬，把蘇念念拉上來坐在身前。
蘇念念靠著父親的胸甲，聽見心跳聲一下一下地悶響，終於閉了會兒眼。
馬蹄聲里，阿石已經帶著缺頁和急報消失在軍驛方向。
三天後，京中回信到了雁門。
老御史收到缺頁當夜便入了宮，申請御前密審魏橫舟。
皇帝准奏，同時下了一道旨意，魏橫舟即日起由皇城司重押進京，不得再經兵部任何關卡。
蘇念念看完回信，把紙頁遞給顧辰。
顧辰掃了一眼，眉頭忽然擰緊。
"還有一封。"
他把壓在下面的密報抽出來，展開看了兩行，手指微微收緊。
蘇念念湊過去，只看到最後一句話。
"青鶴已於昨日上奏彈劾顧長風擁兵自重，請旨削減鎮北軍兵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