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棄子綁樁
"他往舊鹽道方向去了。"
蘇念念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一遍，目光釘在泥灘上那串歪歪扭扭的腳印上。
腳印深淺不一，左腳拖泥帶水，右腳卻踩得又快又狠，像是一個人在拼命跑，又不敢完全跑直。
顧辰把漁船靠上岸，單手撐著船幫跳下來，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棉布被血浸透，貼在皮肉上發黑。
"你先別動，肩上的傷得重新綁。"
"來不及了，他上岸最多一炷香。"
蘇念念咬著牙從懷裡摸出一條乾淨布巾，三兩下纏上他左肩，手指勒得緊，指節都泛白了。
顧辰悶哼了一聲，沒躲。
她把布巾尾端塞進衣領壓住，轉身蹲回擱淺的篷船邊。
那隻翻倒的小木盒還在船艙里，銅牌被她用油紙裹了揣在懷中。
她又把整個船艙翻了一遍，角落裡只剩半壺涼水和一截斷了的鞋帶。
"王庭通行令是新蠟封，最近才發的。"
"魏橫舟一個兵部的人，拿什麼換敵國王庭的令牌？"
蘇念念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泥。
"腦子裡的東西。邊防怎麼布的，軍糧走哪條路，朝中誰能收買，這些比金銀值錢。"
顧辰沉默了幾息，目光掃過蘆葦水道上漂著的碎木板和斷槳，遠處柳掌柜的貨船堵在南出口，船頭掛著的燈籠隨水晃蕩。
他把刀從鞘里抽出來又插回去，像是在壓住什麼情緒。
"我帶兩個人追，你回主船守匣子。"
"你等一下。"
蘇念念沒接他的話，重新跳回主船。
阿石還抱著鐵匣站在船頭，臉上全是緊張。
她接過匣子，打開夾層，把油布包裹的冊子和硬紙重新攤在船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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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照下去，收銀總冊的頁碼整整齊齊，假詔底稿和敵國密約副本也完好無損。
可她的手指滑到夾層最底部時，指腹摸到了一處毛糙。
木板上有撕紙留下的纖維。
"少了一頁。"
阿石湊過來看。
蘇念念把夾層木板翻過來對著燈照，纖維斷口新鮮，邊緣齊整，像是被人用指甲沿摺痕撕下的。
"魏橫舟棄船之前撕走了一頁。"
她閉上眼想了想，收銀總冊記的是銀額和人名，假詔底稿記的是公文偽造，敵國密約記的是糧鐵分成。
三樣都在，那缺的是什麼？
"同黨名單。"
她睜開眼，聲音壓得很低。
"總冊里的人名帶著銀額，可以說是被冤枉。缺的那一頁，很可能是只有名字沒有銀額的朝中暗樁，誰幫他傳話、誰幫他遮證、誰幫他銷案，全在上面。"
阿石咽了口唾沫。
"那他撕走是要毀掉？"
"不，他要是想毀早就扔河裡了。他留著，是要拿來換命。"
蘇念念把剩餘證物重新封好，銅扣按死，抬頭看向岸上。
顧辰已經帶著兩名親衛踩上了泥灘，左肩的血又滲出來，被夜風吹得發暗。
她跳上岸追了幾步。
"證據不能全跟著你走，萬一路上出事，匣子和銅牌都得丟。"
顧辰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想怎麼分？"
"皇城司暗線認我那支煙號，等他們從東岸過來，匣子和銅牌交給他們押送入京。你輕裝追人。"
河面上傳來槳聲，三條小船從蘆葦彎道後轉出來，船頭掛著皇城司的暗燈。
煙號起了作用，來得比她想的還快。
領頭的暗線頭目跳上碼頭，亮了腰牌，驗過蘇念念手裡的煙筒暗號之後，二話沒說就接過鐵匣。
"匣里少一頁，我標了記。到京之後先給老御史驗封，別經兵部的手。"
頭目點頭，把鐵匣和銅牌分裝兩船，一船走水路，一船走陸驛。
顧辰看著皇城司的船消失在夜色里，轉過身來。
"你現在可以回主船了。"
蘇念念沒動。
遠處河堤上忽然傳來馬蹄聲，急促而沉重，像是軍馬在趕路。
火把光從堤壩後面冒出來，照亮了一面鎮北軍的認旗。
蘇念念眯起眼。
"是雁門的接應？"
阿石先認出旗號，臉上一松。
"是蘇將軍的人！"
馬蹄聲停在碼頭邊，蘇戰翻身下馬，鎧甲上還帶著趕路的灰塵。
他掃了一眼河面上的碎木和斷槳，又看了看顧辰左肩的血，最後目光落在蘇念念臉上。
"又涉險了。"
三個字說得很輕，語氣卻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蘇念念低了一下頭，隨即抬起來。
"匣子已經交給皇城司了，魏橫舟往舊鹽道跑了，手裡還捏著一頁同黨名單。"
蘇戰的眉頭擰得更緊。
"舊鹽道過去就是敵境。"
"我知道，我只到入口，不往裡走。"
蘇戰盯著她看了好幾息，最終沒有再說不許去。
他轉向顧辰。
"你肩傷沒處理好，還能追多遠？"
"追到舊鹽道入口，堵住他出境的路就夠。"
顧辰沒有逞強說更遠的話，伸手從親衛手裡接過一匹換乘馬，翻身上去，單手拽住韁繩。
蘇念念也上了馬，蘇戰騎在她左側，半個身子擋著風口。
一行人沿河堤往西疾行，夜風灌進衣領，涼意直竄後背。
月光底下，泥地上那串腳印越來越清晰，左腳拖痕漸重，像是魏橫舟的體力快到極限了。
可腳印在舊鹽道入口前忽然斷了。
不是消失，是被一大片凌亂的馬蹄印蓋住了。
顧辰勒馬，目光掃過鹽道兩側的枯草叢。
火把照過去，入口處一根半人高的木樁上，綁著一個灰撲撲的人影。
魏橫舟雙手被反綁在背後，嘴裡塞著布團，商人長衫撕了半邊，左臉腫得老高，像是被人狠抽過。
他腳邊扔著那枚被撕走的紙頁，被石頭壓著，在夜風裡微微翻動。
蘇念念翻身下馬，走到木樁前，低頭看了一眼魏橫舟驚恐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後鹽道深處消失的馬蹄印。
"敵國的人把他綁在這兒，不要他了。"
"他們留了活口，就不怕他開口？"
蘇念念蹲下來，從魏橫舟腳邊撿起那張紙頁，對著火把光掃了一眼，紙面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卻被墨水塗掉了大半。
她站起來，把紙頁折好塞進懷中，回頭看向顧辰和蘇戰。
"他們不怕他開口，因為他已經把值錢的東西交出去了。"
蘇念念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一遍，目光釘在泥灘上那串歪歪扭扭的腳印上。
腳印深淺不一，左腳拖泥帶水，右腳卻踩得又快又狠，像是一個人在拼命跑，又不敢完全跑直。
顧辰把漁船靠上岸，單手撐著船幫跳下來，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棉布被血浸透，貼在皮肉上發黑。
"你先別動，肩上的傷得重新綁。"
"來不及了，他上岸最多一炷香。"
蘇念念咬著牙從懷裡摸出一條乾淨布巾，三兩下纏上他左肩，手指勒得緊，指節都泛白了。
顧辰悶哼了一聲，沒躲。
她把布巾尾端塞進衣領壓住，轉身蹲回擱淺的篷船邊。
那隻翻倒的小木盒還在船艙里，銅牌被她用油紙裹了揣在懷中。
她又把整個船艙翻了一遍，角落裡只剩半壺涼水和一截斷了的鞋帶。
"王庭通行令是新蠟封，最近才發的。"
"魏橫舟一個兵部的人，拿什麼換敵國王庭的令牌？"
蘇念念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泥。
"腦子裡的東西。邊防怎麼布的，軍糧走哪條路，朝中誰能收買，這些比金銀值錢。"
顧辰沉默了幾息，目光掃過蘆葦水道上漂著的碎木板和斷槳，遠處柳掌柜的貨船堵在南出口，船頭掛著的燈籠隨水晃蕩。
他把刀從鞘里抽出來又插回去，像是在壓住什麼情緒。
"我帶兩個人追，你回主船守匣子。"
"你等一下。"
蘇念念沒接他的話，重新跳回主船。
阿石還抱著鐵匣站在船頭，臉上全是緊張。
她接過匣子，打開夾層，把油布包裹的冊子和硬紙重新攤在船板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油燈照下去，收銀總冊的頁碼整整齊齊，假詔底稿和敵國密約副本也完好無損。
可她的手指滑到夾層最底部時，指腹摸到了一處毛糙。
木板上有撕紙留下的纖維。
"少了一頁。"
阿石湊過來看。
蘇念念把夾層木板翻過來對著燈照，纖維斷口新鮮，邊緣齊整，像是被人用指甲沿摺痕撕下的。
"魏橫舟棄船之前撕走了一頁。"
她閉上眼想了想，收銀總冊記的是銀額和人名，假詔底稿記的是公文偽造，敵國密約記的是糧鐵分成。
三樣都在，那缺的是什麼？
"同黨名單。"
她睜開眼，聲音壓得很低。
"總冊里的人名帶著銀額，可以說是被冤枉。缺的那一頁，很可能是只有名字沒有銀額的朝中暗樁，誰幫他傳話、誰幫他遮證、誰幫他銷案，全在上面。"
阿石咽了口唾沫。
"那他撕走是要毀掉？"
"不，他要是想毀早就扔河裡了。他留著，是要拿來換命。"
蘇念念把剩餘證物重新封好，銅扣按死，抬頭看向岸上。
顧辰已經帶著兩名親衛踩上了泥灘，左肩的血又滲出來，被夜風吹得發暗。
她跳上岸追了幾步。
"證據不能全跟著你走，萬一路上出事，匣子和銅牌都得丟。"
顧辰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想怎麼分？"
"皇城司暗線認我那支煙號，等他們從東岸過來，匣子和銅牌交給他們押送入京。你輕裝追人。"
河面上傳來槳聲，三條小船從蘆葦彎道後轉出來，船頭掛著皇城司的暗燈。
煙號起了作用，來得比她想的還快。
領頭的暗線頭目跳上碼頭，亮了腰牌，驗過蘇念念手裡的煙筒暗號之後，二話沒說就接過鐵匣。
"匣里少一頁，我標了記。到京之後先給老御史驗封，別經兵部的手。"
頭目點頭，把鐵匣和銅牌分裝兩船，一船走水路，一船走陸驛。
顧辰看著皇城司的船消失在夜色里，轉過身來。
"你現在可以回主船了。"
蘇念念沒動。
遠處河堤上忽然傳來馬蹄聲，急促而沉重，像是軍馬在趕路。
火把光從堤壩後面冒出來，照亮了一面鎮北軍的認旗。
蘇念念眯起眼。
"是雁門的接應？"
阿石先認出旗號，臉上一松。
"是蘇將軍的人！"
馬蹄聲停在碼頭邊，蘇戰翻身下馬，鎧甲上還帶著趕路的灰塵。
他掃了一眼河面上的碎木和斷槳，又看了看顧辰左肩的血，最後目光落在蘇念念臉上。
"又涉險了。"
三個字說得很輕，語氣卻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蘇念念低了一下頭，隨即抬起來。
"匣子已經交給皇城司了，魏橫舟往舊鹽道跑了，手裡還捏著一頁同黨名單。"
蘇戰的眉頭擰得更緊。
"舊鹽道過去就是敵境。"
"我知道，我只到入口，不往裡走。"
蘇戰盯著她看了好幾息，最終沒有再說不許去。
他轉向顧辰。
"你肩傷沒處理好，還能追多遠？"
"追到舊鹽道入口，堵住他出境的路就夠。"
顧辰沒有逞強說更遠的話，伸手從親衛手裡接過一匹換乘馬，翻身上去，單手拽住韁繩。
蘇念念也上了馬，蘇戰騎在她左側，半個身子擋著風口。
一行人沿河堤往西疾行，夜風灌進衣領，涼意直竄後背。
月光底下，泥地上那串腳印越來越清晰，左腳拖痕漸重，像是魏橫舟的體力快到極限了。
可腳印在舊鹽道入口前忽然斷了。
不是消失，是被一大片凌亂的馬蹄印蓋住了。
顧辰勒馬，目光掃過鹽道兩側的枯草叢。
火把照過去，入口處一根半人高的木樁上，綁著一個灰撲撲的人影。
魏橫舟雙手被反綁在背後，嘴裡塞著布團，商人長衫撕了半邊，左臉腫得老高，像是被人狠抽過。
他腳邊扔著那枚被撕走的紙頁，被石頭壓著，在夜風裡微微翻動。
蘇念念翻身下馬，走到木樁前，低頭看了一眼魏橫舟驚恐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後鹽道深處消失的馬蹄印。
"敵國的人把他綁在這兒，不要他了。"
"他們留了活口，就不怕他開口？"
蘇念念蹲下來，從魏橫舟腳邊撿起那張紙頁，對著火把光掃了一眼，紙面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卻被墨水塗掉了大半。
她站起來，把紙頁折好塞進懷中，回頭看向顧辰和蘇戰。
"他們不怕他開口，因為他已經把值錢的東西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