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水道追兇
"姐，你真捨得給一整隻雞？"
蘇安蹲在河灘上，褲腿還在滴水，臉上卻笑得沒心沒肺。
蘇念念沒理他，目光緊盯著河面那片越來越小的黑影。
魏橫舟的篷船拐過蘆葦彎道，槳聲碎了一下又接上，顯然船上有人熟悉這段水路。
顧辰已經跨上柳掌柜夥計從下游截回的漁船，單手撐篙，左肩那條棉布被風一掀，暗紅滲到外衫上。
"你留在主船上，把總憑匣打開。"
"你肩膀還在流血。"
他沒回頭，篙尖插進水底一撐，漁船無聲滑出岸邊。
兩名親衛跟上第二條船，刀鞘磕在船幫上叮噹響了一聲，隨即被河風吞沒。
蘇念念攥了攥拳，轉身朝碼頭主船走。
阿石在船頭等著，懷裡抱著那隻鐵匣，銅角上還掛著小黑的牙印。
蘇念念接過匣子，手指先摸了一遍匣面暗紋，指腹傳來熟悉的彎鉤走勢。
"燈給我。"
阿石挑亮油燈罩，光打在匣面上，銅皮紋路一道道浮出來。
蘇念念翻開匣蓋，最上面一層是幾頁泛黃的舊帳，墨跡工整，銀額清楚，看著像正經兵部核報。
她只掃了兩眼就把紙翻過來對著燈照。
紙背乾乾淨淨，沒有林家暗紋的螢光反應。
"誘餌。"
她把那幾頁擱到一邊，指甲順著匣壁內側慢慢劃。
劃到右下角時，指尖碰到一處微凸，是個米粒大的銅扣。
阿石往前探了半個身子。
"這裡面還有夾層？"
"魏橫舟在兵部二十年，藏東西的手段比地鼠還多。"
蘇念念用簪尖挑開銅扣，夾層木板彈起一條縫。
她兩根手指伸進去，慢慢抽出一卷油布包裹的冊子和兩頁對摺的硬紙。
油布打開，冊子封面上四個字：收銀總冊。
她翻開第一頁，一排排人名、銀額、日期密密麻麻，有些名字她見過，有些從未聽聞。
兵部的、戶部的、地方的，甚至有幾個帶著勛貴封號。
手指往下滑，越滑越快，心跳也越來越沉。
那兩頁硬紙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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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頁是假詔底稿，筆跡仿的是中書省格式，內容是調鎮北軍糧草歸兵部直管。
另一頁蓋著敵國邊將官印，上面寫著糧鐵互換的條款和分成比。
蘇念念把三樣東西按順序擺在船板上，油燈照得紙面發黃。
"這些夠把魏橫舟背後的人全拽出來。"
阿石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那假詔底稿要是遞上去，朝里得翻天。"
蘇念念沒接話，把冊子和硬紙重新用油布裹緊，塞回鐵匣夾層，銅扣按死。
河面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喊殺聲。
她猛地站起來，扶著船幫往上游看。
月光底下，蘆葦水道深處火光一閃一閃，刀刃反光像碎銀子撒在水面上。
"是顧辰那邊！"
阿石抽刀就要跳船。
蘇念念一把拽住他衣領。
"你帶三個人守住匣子，誰來都不許交。"
"那你呢？"
"我去找柳掌柜的人。"
她跳上碼頭，貓著腰沿河堤跑。
跑了不到百步，就看見蘆葦盪里蹲著的柳掌柜夥計正在往岸上拖漁網。
"水道里有埋伏，顧辰被黑鴉的人圍了！"
夥計扔下漁網，臉色一變。
蘇念念腦子轉得飛快。
魏橫舟身邊只剩兩個幕僚和四個死士，根本不夠在水道里設伏。
黑鴉殘兵是提前布好的，說明那條船不是在逃，是在誘。
"他不是要跑，他是要把顧辰引進去殺掉。"
夥計愣了一息。
"那怎麼辦？"
"你手裡還有幾條船？"
"三條貨船在下游彎口停著。"
"全調過來堵死蘆葦水道南出口，魏橫舟想從水路出去，就得撞上你們。"
她從腰間摸出一支煙筒。
"皇城司暗線認這個煙號，放上去，他們會從東岸接應。"
夥計接過煙筒，轉身就跑。
蘇念念重新趴回河堤，盯著水道深處的火光。
喊殺聲斷斷續續，中間夾著木船撞擊的悶響。
她聽見顧辰的聲音，短促，像在下令換位。
然後是一聲慘叫，不是顧辰的。
火光往兩邊散開，像是有船被撞翻。
緊接著又是幾聲金屬碰撞，比剛才更近。
一條小船從蘆葦叢里歪歪扭扭衝出來，船上的黑衣人胸口插著半截斷箭，撲通掉進水裡。
顧辰的漁船緊跟著衝出來，他站在船頭，右手刀上全是血，左臂垂著不動，臉色白得嚇人。
"頭目死了，還有兩個往南跑了。"
親衛在後面喊。
顧辰沒應聲，目光掃過整片水道。
蘆葦被撞倒一大片，水面上漂著斷槳和碎木板，卻沒有那條黑篷船的影子。
蘇念念從河堤上站起來。
"魏橫舟呢？"
顧辰把刀尖朝岸邊一指。
蘆葦水道西側泥灘上，一條黑篷船擱淺在淺水裡，船艙空了。
艙板上扔著那件灰撲撲的商人斗篷，還有半雙踩爛的布鞋。
他棄船上岸了。
蘇念念跳下河堤，踩著濕泥走到擱淺的篷船邊。
船艙里除了斗篷和布鞋，還有一隻翻倒的小木盒。
她蹲下來翻開木盒，裡面墊著一層油紙，油紙上壓著一枚巴掌大的銅牌。
銅牌正面刻著一行她不認識的文字，背面卻有一枚蠟封的王庭印記。
顧辰撐篙靠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敵國王庭通行令。"
蘇念念把銅牌翻過來又翻過去，指甲颳了刮蠟封邊緣，蠟質新鮮，壓印清晰。
"這不是舊物，是最近才發的。"
顧辰沉默了幾息，左肩的血又往下淌，他拿刀背抵住傷口，眼睛盯著泥灘上那串往西延伸的腳印。
"他拿著王庭通行令，不是普通投敵。"
"他是要去獻密。"
蘇念念站起來，把銅牌裹進油紙塞入懷中，轉頭看向顧辰。
"魏橫舟手裡沒了總憑匣，沒了同黨名單，他能獻的只剩腦子裡的東西。"
"邊防布局、軍糧路線、朝中人脈。"
顧辰說完，把刀插回鞘里，篙尖一點，漁船調頭靠岸。
遠處河面上，柳掌柜的貨船已經堵住了南出口，煙號也升上了夜空，一道青白色的煙柱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蘇念念看著那串腳印消失在蘆葦叢盡頭，夜風灌進領口，涼意直竄脊背。
"他往舊鹽道方向去了。"
蘇安蹲在河灘上，褲腿還在滴水，臉上卻笑得沒心沒肺。
蘇念念沒理他，目光緊盯著河面那片越來越小的黑影。
魏橫舟的篷船拐過蘆葦彎道，槳聲碎了一下又接上，顯然船上有人熟悉這段水路。
顧辰已經跨上柳掌柜夥計從下游截回的漁船，單手撐篙，左肩那條棉布被風一掀，暗紅滲到外衫上。
"你留在主船上，把總憑匣打開。"
"你肩膀還在流血。"
他沒回頭，篙尖插進水底一撐，漁船無聲滑出岸邊。
兩名親衛跟上第二條船，刀鞘磕在船幫上叮噹響了一聲，隨即被河風吞沒。
蘇念念攥了攥拳，轉身朝碼頭主船走。
阿石在船頭等著，懷裡抱著那隻鐵匣，銅角上還掛著小黑的牙印。
蘇念念接過匣子，手指先摸了一遍匣面暗紋，指腹傳來熟悉的彎鉤走勢。
"燈給我。"
阿石挑亮油燈罩，光打在匣面上，銅皮紋路一道道浮出來。
蘇念念翻開匣蓋，最上面一層是幾頁泛黃的舊帳，墨跡工整，銀額清楚，看著像正經兵部核報。
她只掃了兩眼就把紙翻過來對著燈照。
紙背乾乾淨淨，沒有林家暗紋的螢光反應。
"誘餌。"
她把那幾頁擱到一邊，指甲順著匣壁內側慢慢劃。
劃到右下角時，指尖碰到一處微凸，是個米粒大的銅扣。
阿石往前探了半個身子。
"這裡面還有夾層？"
"魏橫舟在兵部二十年，藏東西的手段比地鼠還多。"
蘇念念用簪尖挑開銅扣，夾層木板彈起一條縫。
她兩根手指伸進去，慢慢抽出一卷油布包裹的冊子和兩頁對摺的硬紙。
油布打開，冊子封面上四個字：收銀總冊。
她翻開第一頁，一排排人名、銀額、日期密密麻麻，有些名字她見過，有些從未聽聞。
兵部的、戶部的、地方的，甚至有幾個帶著勛貴封號。
手指往下滑，越滑越快，心跳也越來越沉。
那兩頁硬紙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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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頁是假詔底稿，筆跡仿的是中書省格式，內容是調鎮北軍糧草歸兵部直管。
另一頁蓋著敵國邊將官印，上面寫著糧鐵互換的條款和分成比。
蘇念念把三樣東西按順序擺在船板上，油燈照得紙面發黃。
"這些夠把魏橫舟背後的人全拽出來。"
阿石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那假詔底稿要是遞上去，朝里得翻天。"
蘇念念沒接話，把冊子和硬紙重新用油布裹緊，塞回鐵匣夾層，銅扣按死。
河面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喊殺聲。
她猛地站起來，扶著船幫往上游看。
月光底下，蘆葦水道深處火光一閃一閃，刀刃反光像碎銀子撒在水面上。
"是顧辰那邊！"
阿石抽刀就要跳船。
蘇念念一把拽住他衣領。
"你帶三個人守住匣子，誰來都不許交。"
"那你呢？"
"我去找柳掌柜的人。"
她跳上碼頭，貓著腰沿河堤跑。
跑了不到百步，就看見蘆葦盪里蹲著的柳掌柜夥計正在往岸上拖漁網。
"水道里有埋伏，顧辰被黑鴉的人圍了！"
夥計扔下漁網，臉色一變。
蘇念念腦子轉得飛快。
魏橫舟身邊只剩兩個幕僚和四個死士，根本不夠在水道里設伏。
黑鴉殘兵是提前布好的，說明那條船不是在逃，是在誘。
"他不是要跑，他是要把顧辰引進去殺掉。"
夥計愣了一息。
"那怎麼辦？"
"你手裡還有幾條船？"
"三條貨船在下游彎口停著。"
"全調過來堵死蘆葦水道南出口，魏橫舟想從水路出去，就得撞上你們。"
她從腰間摸出一支煙筒。
"皇城司暗線認這個煙號，放上去，他們會從東岸接應。"
夥計接過煙筒，轉身就跑。
蘇念念重新趴回河堤，盯著水道深處的火光。
喊殺聲斷斷續續，中間夾著木船撞擊的悶響。
她聽見顧辰的聲音，短促，像在下令換位。
然後是一聲慘叫，不是顧辰的。
火光往兩邊散開，像是有船被撞翻。
緊接著又是幾聲金屬碰撞，比剛才更近。
一條小船從蘆葦叢里歪歪扭扭衝出來，船上的黑衣人胸口插著半截斷箭，撲通掉進水裡。
顧辰的漁船緊跟著衝出來，他站在船頭，右手刀上全是血，左臂垂著不動，臉色白得嚇人。
"頭目死了，還有兩個往南跑了。"
親衛在後面喊。
顧辰沒應聲，目光掃過整片水道。
蘆葦被撞倒一大片，水面上漂著斷槳和碎木板，卻沒有那條黑篷船的影子。
蘇念念從河堤上站起來。
"魏橫舟呢？"
顧辰把刀尖朝岸邊一指。
蘆葦水道西側泥灘上，一條黑篷船擱淺在淺水裡，船艙空了。
艙板上扔著那件灰撲撲的商人斗篷，還有半雙踩爛的布鞋。
他棄船上岸了。
蘇念念跳下河堤，踩著濕泥走到擱淺的篷船邊。
船艙里除了斗篷和布鞋，還有一隻翻倒的小木盒。
她蹲下來翻開木盒，裡面墊著一層油紙，油紙上壓著一枚巴掌大的銅牌。
銅牌正面刻著一行她不認識的文字，背面卻有一枚蠟封的王庭印記。
顧辰撐篙靠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敵國王庭通行令。"
蘇念念把銅牌翻過來又翻過去，指甲颳了刮蠟封邊緣，蠟質新鮮，壓印清晰。
"這不是舊物，是最近才發的。"
顧辰沉默了幾息，左肩的血又往下淌，他拿刀背抵住傷口，眼睛盯著泥灘上那串往西延伸的腳印。
"他拿著王庭通行令，不是普通投敵。"
"他是要去獻密。"
蘇念念站起來，把銅牌裹進油紙塞入懷中，轉頭看向顧辰。
"魏橫舟手裡沒了總憑匣，沒了同黨名單，他能獻的只剩腦子裡的東西。"
"邊防布局、軍糧路線、朝中人脈。"
顧辰說完，把刀插回鞘里，篙尖一點，漁船調頭靠岸。
遠處河面上，柳掌柜的貨船已經堵住了南出口，煙號也升上了夜空，一道青白色的煙柱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蘇念念看著那串腳印消失在蘆葦叢盡頭，夜風灌進領口，涼意直竄脊背。
"他往舊鹽道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