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堂上毒針
「這令是假的，送信的人剛從鎮東泥塘來。」
蘇念念這句話落下，堂上原本要去接火籤的差役手腕一縮，火籤差點掉到地上。
騎馬小役衣襟上全是塵，靴底卻粘著一層黑泥，臨水鎮通青石縣的官道是黃土路，只有鎮東廢塘才有這種泥。
蘇安扒著內院門框，銅鈴在腕上晃得輕響。
「送信叔叔，你跑官道能踩出泥塘味，腳還挺會自己辦差呀。(๑ò灬ó๑)」
小役嘴巴張了張，又去看梁縣丞。
梁縣丞把火籤奪過去，袖子一壓，想把簽上的泥遮住。
「孩童胡說也能擾亂公堂，巡檢，你還愣著做什麼？」
巡檢低頭看著案上的毒針，竹管，濕帳紙，又看向那支火籤，手裡的筆沒有再動。
「梁大人，既是急令，就請送信人當堂講明，從青石縣何門出，何時到鎮口，路上經過幾處驛鋪？」
小役喉嚨動了動。
「我，我是從南門出，路上未停。」
柳掌柜把袖中商函往案上一放。
「青石縣南門昨夜修橋，馬車都走北門，柳記送布的夥計剛從那邊回來。」
阿貴從人群里探出腦袋，鞋還少一隻。
「我能作證，南門橋板拆了一半，老鼠過去都得報名排隊。(；≖灬≖)」
梁縣丞把官印匣拍在案上。
「柳掌柜，你一個商人，也敢核查縣衙火籤？」
趙大娘銅盆往臂彎里一夾，盆底磕到木欄。
「商人不能核查，百姓不能旁聽，證人不能活著，那還審啥，直接把案卷送你家灶膛燒了唄。」
堂外人群跟著哄起來，巡檢把驚堂木按在桌上，沒拍下去。
「堂上不得喧鬧，送信人先扣下，火籤封存。」
梁縣丞轉頭盯住他。
「你敢扣縣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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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檢把筆往硯台上一擱，墨汁濺到案卷邊。
「下官扣的是假傳急令之人，若真是縣衙役，梁大人更該讓他講清來路。」
青袍師爺被陳三壓在堂側，手腕上還扣著繩，聞言低低笑了一下。
「巡檢大人想得周全，可惜想晚了。」
蘇念念原本握著藥籃提繩，聽見師爺這句，手裡的小茶盞滑出去，茶水潑到黃二腳邊。
黃二被燙得往旁邊一跳。
陳三手中的短棍順勢往下一壓。
師爺另一隻藏在袖裡的手被擰到桌上，又一截細竹管滾出來，管口還沾著黑藥粉。
王大夫拎起竹管，放到鼻下聞了聞，立刻把東西擱進藥盤。
「黃二要是沒跳開，第二針就該進他腿上了。」
黃二跪在地上，褲腳濕了半截，整個人往差役後頭縮。
「我招，我全招，粉是師爺給的，客棧後門給的，五兩銀也是他給的，他講只要小食攤出事，梁大人就能接手柳記帳案。」
師爺抬頭。
「黃二，你收誰的錢？」
黃二指著他腰側。
「你還記在冊子上了，你怕帳房賴帳，收買誰給了多少，全寫小本里！」
陳三在師爺腰帶內層摸了摸，摸出一本窄冊。
冊子不大，外皮被汗磨得發亮，翻開第一頁就是黃二，馬差役，廢窯腳夫的名字，後頭跟著銀數和差事。
阿貴湊過去看了一眼，馬上捂住自己胸口。
「這冊子比我飯票還會記仇，誰拿錢誰上榜。(๑꒪灬꒪)」
蘇安在內院門邊踮腳。
「有沒有安安名字，安安沒收壞人錢，只收過姐姐的餅。(๑Ծ灬Ծ)」
趙秋娘把他往回拽。
「你要是上冊，我先把你掛鍋架上熏一晚。」
巡檢接過小冊，手背上的墨蹭到袖口，他也顧不上擦。
「來人，把師爺押到東廂，黃二押到西廂，馬差役押到柴房，不許他們碰面。」
梁縣丞起身。
「本官還在堂上，誰准你分押縣衙幕僚？」
巡檢站在案後，後背貼著椅背。
「梁大人，毒針當堂落地，小冊當堂搜出，下官若不分押，明日府城問責，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下官。」
柳掌柜朝巡檢拱手。
「巡檢大人明斷，三人分開錄供，字跡畫押，堂外百姓可作見證。」
蘇念念把藥籃放到案邊，取出三張空紙。
「黃二講毒粉，馬叔叔講廢窯，師爺講銀子，三張供詞分開寫，哪裡對得上，哪裡就是真的。」
梁縣丞冷笑。
「你一個五歲女童，也配教官府審案？」
蘇念念抱著藥籃往趙大娘身邊靠。
「念念不配，王爺爺配，柳叔配，堂外這麼多叔伯嬸子也配聽一句真話。」
趙大娘把銅盆舉起來。
「我配敲盆，誰撒謊我敲誰，保准不偏心。」
堂外有腳夫喊了一嗓子。
流民棚的婦人也跟著喊。
「我們只聽親眼見的，誰也別想糊弄！」
巡檢不再看梁縣丞，直接吩咐差役拿紙筆。
黃二先畫押，毒粉來源對上師爺小冊。
馬差役隨後招了廢窯偽供，周書吏的名字被寫了三次。
師爺咬著不認，可小冊里有米香糧行掌柜的記號，銀數與濕帳紙上的支出對上，賴也賴不掉。
柳掌柜把三份供詞擺齊。
「周書吏做偽供，米香糧行出銀，師爺安排毒粉，梁大人接案壓人，這條線已經清楚。」
梁縣丞把茶盞掃到地上。
「本官是縣丞，無府城批文，臨水鎮無權審我！」
巡檢臉色難看，手卻還按著案卷。
「下官無權定梁大人罪，但有權留證，留人，等府城來審。」
柳掌柜把商函壓到供詞上。
「府城遞證已經出水路，梁大人若清白，不妨留鎮等巡按。」
梁縣丞整理官袍，強行把官印匣合上。
「本官留，倒要看看你們能翻出什麼花來。」
蘇安在門邊小聲補刀。
「壞人留宿還自帶官印，排場怪足的。(๑ㅍ灬ㅍ๑)」
趙大娘沒忍住，銅盆又響了一下。
巡檢命人把梁縣丞暫請到客院，由差役守門，師爺與證人分開看押，堂上這才散開。
蘇念念跟著柳掌柜回到後院時，沒進屋，只把小黑牽到客院方向的巷口。
「安安，今晚你和小黑聽鈴，別睡實。」
蘇安抱著狗脖子，困得腦袋一點一點。
「姐，壞人還會跑嗎？」
蘇念念把小銅鈴重新繫到小黑項圈。
「會，他怕府城來人。」
柳掌柜站在院門邊，望著客院後牆那點燈光。
「他表面應下，夜裡多半會動。」
蘇念念把藥籃挎到臂彎。
「那就讓他動，動了才有新帳。」
夜色壓到客院瓦上，梁縣丞表面答應，夜裡卻命親信集結馬車，準備逃回青石縣銷帳。
蘇念念這句話落下，堂上原本要去接火籤的差役手腕一縮，火籤差點掉到地上。
騎馬小役衣襟上全是塵，靴底卻粘著一層黑泥，臨水鎮通青石縣的官道是黃土路，只有鎮東廢塘才有這種泥。
蘇安扒著內院門框，銅鈴在腕上晃得輕響。
「送信叔叔，你跑官道能踩出泥塘味，腳還挺會自己辦差呀。(๑ò灬ó๑)」
小役嘴巴張了張，又去看梁縣丞。
梁縣丞把火籤奪過去，袖子一壓，想把簽上的泥遮住。
「孩童胡說也能擾亂公堂，巡檢，你還愣著做什麼？」
巡檢低頭看著案上的毒針，竹管，濕帳紙，又看向那支火籤，手裡的筆沒有再動。
「梁大人，既是急令，就請送信人當堂講明，從青石縣何門出，何時到鎮口，路上經過幾處驛鋪？」
小役喉嚨動了動。
「我，我是從南門出，路上未停。」
柳掌柜把袖中商函往案上一放。
「青石縣南門昨夜修橋，馬車都走北門，柳記送布的夥計剛從那邊回來。」
阿貴從人群里探出腦袋，鞋還少一隻。
「我能作證，南門橋板拆了一半，老鼠過去都得報名排隊。(；≖灬≖)」
梁縣丞把官印匣拍在案上。
「柳掌柜，你一個商人，也敢核查縣衙火籤？」
趙大娘銅盆往臂彎里一夾，盆底磕到木欄。
「商人不能核查，百姓不能旁聽，證人不能活著，那還審啥，直接把案卷送你家灶膛燒了唄。」
堂外人群跟著哄起來，巡檢把驚堂木按在桌上，沒拍下去。
「堂上不得喧鬧，送信人先扣下，火籤封存。」
梁縣丞轉頭盯住他。
「你敢扣縣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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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檢把筆往硯台上一擱，墨汁濺到案卷邊。
「下官扣的是假傳急令之人，若真是縣衙役，梁大人更該讓他講清來路。」
青袍師爺被陳三壓在堂側，手腕上還扣著繩，聞言低低笑了一下。
「巡檢大人想得周全，可惜想晚了。」
蘇念念原本握著藥籃提繩，聽見師爺這句，手裡的小茶盞滑出去，茶水潑到黃二腳邊。
黃二被燙得往旁邊一跳。
陳三手中的短棍順勢往下一壓。
師爺另一隻藏在袖裡的手被擰到桌上，又一截細竹管滾出來，管口還沾著黑藥粉。
王大夫拎起竹管，放到鼻下聞了聞，立刻把東西擱進藥盤。
「黃二要是沒跳開，第二針就該進他腿上了。」
黃二跪在地上，褲腳濕了半截，整個人往差役後頭縮。
「我招，我全招，粉是師爺給的，客棧後門給的，五兩銀也是他給的，他講只要小食攤出事，梁大人就能接手柳記帳案。」
師爺抬頭。
「黃二，你收誰的錢？」
黃二指著他腰側。
「你還記在冊子上了，你怕帳房賴帳，收買誰給了多少，全寫小本里！」
陳三在師爺腰帶內層摸了摸，摸出一本窄冊。
冊子不大，外皮被汗磨得發亮，翻開第一頁就是黃二，馬差役，廢窯腳夫的名字，後頭跟著銀數和差事。
阿貴湊過去看了一眼，馬上捂住自己胸口。
「這冊子比我飯票還會記仇，誰拿錢誰上榜。(๑꒪灬꒪)」
蘇安在內院門邊踮腳。
「有沒有安安名字，安安沒收壞人錢，只收過姐姐的餅。(๑Ծ灬Ծ)」
趙秋娘把他往回拽。
「你要是上冊，我先把你掛鍋架上熏一晚。」
巡檢接過小冊，手背上的墨蹭到袖口，他也顧不上擦。
「來人，把師爺押到東廂，黃二押到西廂，馬差役押到柴房，不許他們碰面。」
梁縣丞起身。
「本官還在堂上，誰准你分押縣衙幕僚？」
巡檢站在案後，後背貼著椅背。
「梁大人，毒針當堂落地，小冊當堂搜出，下官若不分押，明日府城問責，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下官。」
柳掌柜朝巡檢拱手。
「巡檢大人明斷，三人分開錄供，字跡畫押，堂外百姓可作見證。」
蘇念念把藥籃放到案邊，取出三張空紙。
「黃二講毒粉，馬叔叔講廢窯，師爺講銀子，三張供詞分開寫，哪裡對得上，哪裡就是真的。」
梁縣丞冷笑。
「你一個五歲女童，也配教官府審案？」
蘇念念抱著藥籃往趙大娘身邊靠。
「念念不配，王爺爺配，柳叔配，堂外這麼多叔伯嬸子也配聽一句真話。」
趙大娘把銅盆舉起來。
「我配敲盆，誰撒謊我敲誰，保准不偏心。」
堂外有腳夫喊了一嗓子。
流民棚的婦人也跟著喊。
「我們只聽親眼見的，誰也別想糊弄！」
巡檢不再看梁縣丞，直接吩咐差役拿紙筆。
黃二先畫押，毒粉來源對上師爺小冊。
馬差役隨後招了廢窯偽供，周書吏的名字被寫了三次。
師爺咬著不認，可小冊里有米香糧行掌柜的記號，銀數與濕帳紙上的支出對上，賴也賴不掉。
柳掌柜把三份供詞擺齊。
「周書吏做偽供，米香糧行出銀，師爺安排毒粉，梁大人接案壓人，這條線已經清楚。」
梁縣丞把茶盞掃到地上。
「本官是縣丞，無府城批文，臨水鎮無權審我！」
巡檢臉色難看，手卻還按著案卷。
「下官無權定梁大人罪，但有權留證，留人，等府城來審。」
柳掌柜把商函壓到供詞上。
「府城遞證已經出水路，梁大人若清白，不妨留鎮等巡按。」
梁縣丞整理官袍，強行把官印匣合上。
「本官留，倒要看看你們能翻出什麼花來。」
蘇安在門邊小聲補刀。
「壞人留宿還自帶官印，排場怪足的。(๑ㅍ灬ㅍ๑)」
趙大娘沒忍住，銅盆又響了一下。
巡檢命人把梁縣丞暫請到客院，由差役守門，師爺與證人分開看押，堂上這才散開。
蘇念念跟著柳掌柜回到後院時，沒進屋，只把小黑牽到客院方向的巷口。
「安安，今晚你和小黑聽鈴，別睡實。」
蘇安抱著狗脖子，困得腦袋一點一點。
「姐，壞人還會跑嗎？」
蘇念念把小銅鈴重新繫到小黑項圈。
「會，他怕府城來人。」
柳掌柜站在院門邊，望著客院後牆那點燈光。
「他表面應下，夜裡多半會動。」
蘇念念把藥籃挎到臂彎。
「那就讓他動，動了才有新帳。」
夜色壓到客院瓦上，梁縣丞表面答應，夜裡卻命親信集結馬車，準備逃回青石縣銷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