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東路假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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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遞證路線暫時安全。」

  柳掌柜關上柳記後院門,先讓夥計守住前後巷,又把阿貴帶回來的破包袱攤在桌上,裡面只剩幾張被踩爛的貨單和一塊沾泥的飯票。

  阿貴捧著飯票,眼淚真要下來了。

  「掌柜,這張還能換飯嗎?它只是髒了,沒壞良心。(;Ծ灬Ծ)ゞ」

  柳掌柜沒好氣地抽走飯票。

  「今晚給你補,先講東路怎麼被劫。」

  阿貴坐到門檻上,揉著少了一隻鞋的腳。

  「我按念姑娘教的,走兩步回頭,走三步摸懷,剛過石橋,後頭就跟上兩個人,我故意往荒地跑,他們用麻袋罩我。」

  趙大娘端來熱水,先潑到他腳邊泥上。

  「沒傷著吧?」

  阿貴抬頭。

  「趙嬸,您這話比肉湯暖。」

  趙大娘把布巾丟他懷裡。

  「少貧,擦腳,別把我後院熏成馬棚。」

  蘇安蹲在旁邊研究那隻破鞋。

  「阿貴哥跑丟一隻鞋,壞人會不會拿鞋當證據?」

  阿貴把鞋搶回來。

  「他們若拿去聞,算他們輸。(๑ŏ灬ŏ๑)」

  蘇念念把假帳殘頁翻過,見上面故意留下的霉糧貨號被撕得七零八落,便把碎紙放進火盆燒掉。

  「東路消息要鬧大,越多人知道帳被劫,梁縣丞越會以為我們沒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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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掌柜點頭。

  「我已讓夥計去茶棚,碼頭,腳夫棚都傳一遍,只說柳記送府城的帳被搶,別提真假。」

  趙大娘皺眉。

  「他們要是回過味來呢?」

  蘇念念把火盆往桌下推。

  「他們剛搶到帳,心會急,越急越容易露話,今晚夜審就是機會。」

  陳三站在門口。

  「師爺袖裡有東西,像竹針筒。」

  王大夫從藥箱裡翻出一根細針,往桌上一放。

  「竹筒能藏毒針,扎人不顯眼,若舊夥計當堂招供,師爺會讓他閉嘴。」

  蘇安把小黑耳朵捂住。

  「小黑別學,咱家捕快用嘴,不用針。(๑Ծ灬Ծ)ノ」

  趙大娘把縫了名單的衣帶又檢查一遍,重新繫緊蘇安腰間。

  「今晚你不許往堂前湊,跟腳夫家人待內院。」

  蘇安低頭踢了踢鞋尖。

  「我也想幫姐姐守門,我不亂跑,真的,我現在可會等鈴了。」

  蘇念念蹲下,把小銅鈴從小黑項圈上取下來,繫到蘇安手腕。

  「你守內院門,若有人闖進來,先敲鈴,再放小黑,再喊趙嬸,不許逞強。」

  蘇安立刻挺直腰。

  「收到,安安是內院門神,小黑是帶毛副將。(๑•̀灬•́)و」

  趙大娘拍了拍他後背。

  「門神先吃飯,餓著肚子只會變灶神。」

  柳掌柜趁著院裡人忙,把蘇念念叫到廊下。

  「老馬那邊有信了,水路已過黑灣,今夜不停船,若無意外,三日內能到府城。」

  蘇念念鬆開攥著袖袋的手。

  「路上有人護嗎?」

  「有兩個水客跟船,都是柳記老關係,收了錢也認人情。」

  柳掌柜把一塊小木牌遞給她。

  「若我今晚被扣,你拿這個去找碼頭洪婆,她會把第二封信送出去。」

  蘇念念沒有立刻接。

  「柳叔也覺得今晚會出事?」

  柳掌柜把木牌塞進她手裡。

  「縣丞已經失言,毒粉又牽到師爺,他要麼把案壓死,要麼把證人壓死,商人跑路多,最怕這種人。」

  蘇念念把木牌收入袖中。

  「那今晚讓他壓不住。」

  夜色落到臨水巡檢所時,門外站滿了人,腳夫,流民,南街攤販,連茶棚老闆都提著燈籠擠在邊上。

  巡檢坐在案後,梁縣丞坐在側位,青袍師爺站在他身後,袖子垂得長,手始終藏在裡面。

  黃二被押上來時,腿軟得走不穩,馬差役和廢窯那幾個也被帶到一旁。

  巡檢翻開案卷。

  「黃二,今日南街毒米一案,你當眾認過受人指使,現在照實再講。」

  黃二咬著嘴唇,先看梁縣丞,又看師爺。

  梁縣丞端起茶。

  「大膽講,本官在此,沒人能害你。」

  門外有人接話。

  「廢窯那晚也是這麼講的吧?」

  趙大娘站在人群前,銅盆挎在臂彎里。

  「誰插嘴我先敲誰,別給大人找藉口趕人。」

  蘇安在內院門邊聽見,踮腳往堂里瞧。

  「趙嬸好威風,安安以後也要挎盆上任。(๑≖灬≖)」

  趙秋娘把他拉回去。

  「你先守你的門。」

  堂內,黃二終於開了口。

  「粉是師爺給的,昨夜在福來客棧後門,他講小食攤若吃出事,流民棚的人就會怕,腳夫也會改口。」

  師爺咳了一聲。

  黃二的話卡在喉間。

  蘇念念坐在趙大娘身側,手裡抱著藥籃,見師爺的袖口動了動,便把一枚銅錢丟到地上。

  銅錢滾到黃二腳邊。

  黃二低頭去看,身子也跟著偏開。

  師爺袖裡彈出的細針擦著他肩頭飛過,釘進後頭的舊木柱,只露出一點針尾。

  陳三已經跨上前,短棍壓住師爺手腕,竹管從袖中掉到地上。

  堂外的人齊齊往前擠。

  趙大娘的銅盆砸出一聲脆響。

  「都別踩,毒針在柱子上,誰踩亂了證物,我讓他跪著洗盆!」

  巡檢從椅子上起身,差點帶翻案卷。

  「師爺,你在公堂行兇!」

  梁縣丞的茶盞落在桌上,水灑了一案。

  青袍師爺被陳三按住,還想掙扎。

  「我袖中只是防身物,誰說我要殺他?」

  王大夫上前,用鑷子夾起竹管,又去看木柱上的細針。

  「針頭髮烏,見血要命,防身防到證人喉邊,您這身防得挺寬。」

  阿貴從門外探頭。

  「師爺這手藝,不去繡花可惜,專挑人命下針。(;乛灬乛)」

  蘇安在內院聽得著急,手腕銅鈴晃了晃。

  「小黑,壞蟲自己掉桌上了,咱們不用出門也贏半場!」

  梁縣丞拍案。

  「夠了,師爺之事另查,黃二繼續錄供。」

  柳掌柜上前,把東路被劫的事寫好的狀紙遞上。

  「梁大人既然關心證據,今晚便一併審問,東路搶走的抄本去了哪裡。」

  梁縣丞的目光落在狀紙上,手沒有伸。

  「東路劫匪尚未抓到,如何審?」

  蘇念念把藥籃放到腳邊,聲音軟軟的。

  「可以先審馬差役呀,廢窯偽供,毒粉栽贓,東路劫帳,都是同一根線,馬叔叔肯定聽過一點。」

  馬差役本來縮在牆邊,聽見這話,忙抬頭。

  「我不知道東路,我只聽周書吏吩咐逼供,別的都不是我乾的。」

  柳掌柜立刻接話。

  「那周書吏吩咐你寫偽供時,可提過梁縣丞?」

  馬差役閉嘴。

  陳三手裡的短棍往地上一點。

  馬差役吞了吞口水。

  「周書吏說,縣丞大人會接案,只要腳夫改口,柳記和小食攤就翻不了身。」

  堂外又亂起來。

  巡檢抓起驚堂木,想拍又怕拍裂桌子,最後只得重重放下。

  「記案,全部記案。」

  梁縣丞站起身,官袍袖子掃過案角。

  「巡檢,你今日是要把本官也寫進去?」

  巡檢低頭寫字,脖子硬得像夾了木板。

  「證人口供如此,下官照錄。」

  蘇念念看著梁縣丞的車夫從側門探頭,又很快縮回去,便朝陳三使了個眼色。

  陳三出了堂口。

  不多時,外頭傳來夥計喊聲。

  「後門有人要跑,車上裝著箱子!」

  柳掌柜快步出去,再回來時,手裡拿著一摞濕帳紙,紙邊被水泡開,墨跡還沒全散。

  「梁大人府上隨從從後門運箱,箱裡是米香糧行舊帳和幾封未燒完的信。」

  梁縣丞的臉終於沒了官威。

  師爺被按在地上,突然開口。

  「梁大人,東西是周書吏給我的,我只是奉命辦事。」

  梁縣丞轉身。

  「住口!」

  蘇安在內院門邊聽見這句,忍不住小聲嘟囔。

  「完啦,壞人開始狗咬官袍了。(๑乛灬乛๑)」

  蘇念念卻沒跟著笑,她盯著那摞濕帳紙最上面的一封信,信角露出半個軍用銅殼拓印,與之前糧倉死士身上的黑印紋路能對上。

  她輕輕扯了扯柳掌柜袖口。

  「柳叔,那封信先別給梁大人碰。」

  柳掌柜把信夾進帳紙中間,轉手交給巡檢。

  巡檢還沒來得及封存,堂外忽然有人騎馬撞開人群,馬背上的小役滿身塵土,手裡舉著縣衙火籤。

  「青石縣急令,周書吏今夜畏罪投井,縣令命梁縣丞即刻押解臨水案犯回縣,不得延誤!」

  梁縣丞伸手接過火籤,眼裡終於有了退路。

  「巡檢,聽令,所有人犯連夜押回青石縣。」

  蘇念念看著那支火籤,又看向小役靴上的新泥。

  「這令是假的,送信的人剛從鎮東泥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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