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景田被感動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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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景田被感動壞了

  飛機降落在戴高樂機場時,巴黎的天空還泛著魚肚白。

  陳亮從舷窗望出去,這座他再熟悉不過的城市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艾菲爾鐵塔的尖頂刺破薄霧,像一枚等待被拆封的禮物。

  「各位乘客,我們已經抵達巴黎。當地時間早上六點十五分,室外溫度攝氏八度,陰天。」空乘溫柔的法語廣播響起,嗓音裡帶著法國女人特有的慵懶腔調。

  機艙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超體》劇組結束了泰國的拍攝,轉場巴黎進行最後三周的拍攝。

  大部分工作人員還沒從曼谷的濕熱中緩過來,就被巴黎初秋的涼意打了個措手不及。

  「八度?」坐在陳亮旁邊的梁家輝打了個寒顫,趕緊從頭頂行李艙里拽出一件厚外套裹上,「我記得上次來巴黎是夏天,熱得要命。這溫差也太大了,泰國還三十八度呢!」

  「巴黎的秋天就是這樣,早晚涼,中午暖。」陳亮從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深灰色風衣,「大家下飛機後先把厚衣服拿出來,別著涼了。感冒了影響拍攝進度。」

  後排傳來傑森·斯坦森中氣十足的聲音:「八度算什麼!倫敦這時候才叫冷!巴黎簡直是熱帶!」話雖這麼說,這位英國硬漢也已經套上了皮夾克。

  景甜坐在過道另一側,已經裹上了厚厚的羊絨圍巾一威尼斯電影節後她直接回了泰國劇組,把最厚的行頭都帶在了身邊。雖然連軸轉累得夠嗆,但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

  待。

  「陳導,今天真的全體休息嗎?」她扒著座椅靠背探過頭來,圍巾下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嗯,休息一天,倒時差。」陳亮看了眼手錶,「明天早上七點,在酒店會議室開拍攝準備會。今天大家自由活動,想去哪兒去哪兒,注意安全。」

  他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注意錢包和護照,巴黎的小偷可是世界聞名的。」

  「尤其是亞洲遊客,在他們眼裡就是行走的錢包。」梁家輝煞有介事地接話,「我上次在羅浮宮,眼睜睜看著一個韓國大叔的相機包被割了,動作快得我都看不清。」

  機艙門打開,一股清冷的空氣湧進來。眾人紛紛從行李中翻出外套、圍巾、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活像一群準備過冬的企鵝。

  出關時又出了個小插曲。海關官員是個留著精緻小鬍子的法國男人,拿著傑森的護照看了半天,又抬頭看看傑森的光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問:「斯坦森先生?《颶風營救》的那個斯坦森?」

  傑森點點頭。

  小鬍子官員眼睛一亮,唰地從抽屜里掏出一張《颶風營救》的DVD封面:「可以簽名嗎?我兒子是你的超級粉絲!」

  傑森愣了一下,爽快地簽了名。沒想到這一簽不得了,後面排隊的海關官員紛紛效仿

  ,有的拿DVD,有的拿筆記本,甚至有個女官員掏出了自己的口紅讓傑森簽在白襯衫袖口上。

  「早知道該收錢的。」傑森回到隊伍里時小聲嘀咕,嘴角卻掛著笑。

  陳亮哭笑不得:「你這是非法移民傾向,靠簽名賄賂海關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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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叫國際文化交流。」傑森一本正經。

  取行李時又是一陣混亂。劇組設備太多,光是攝影器材就裝了十幾個大箱子,在傳送帶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看得人眼花繚亂。

  「那個黑色的是我的!」劉藝菲的助理小玲指著一個行李箱喊道。

  「哪個黑的?這一排都是黑的!」道具組的小王一臉茫然。

  最後還是陳亮指揮若定,讓大家按分組認領,花了近一個小時才把幾十件行李清點完畢。等到坐上前往市區的大巴時,已經上午八點半了。

  巴黎早高峰的交通一如既往地擁堵。大巴在環城公路上緩慢蠕動,塞納河上的霧氣還未散去,整座城市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慵懶而美麗。

  「看,艾菲爾鐵塔!」景甜指著窗外。

  晨霧中,鐵塔的上半截若隱若現,像是在雲端。初秋的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在塞納河上灑下斑駁的光。

  「第一次來巴黎?」坐在前排的摩根·弗里曼轉過頭,溫和地問景甜。

  「來過兩次,但都是工作,匆匆忙忙的。」景甜有些不好意思,「還沒好好逛過。」

  「那這次要把握機會。」摩根微笑道,「巴黎是需要慢慢品味的城市。我建議你去蒙馬特高地走走,那裡的藝術家和街頭音樂家很有意思。還有莎士比亞書店,雖然現在的不是原址了,但味道還在。」

  「您對巴黎很熟?」

  「八十年代我在這裡住過半年,拍一部關於爵士樂手的電影。」摩根的眼神有些悠遠,「那時候我還不算老,每天下午在左岸的咖啡館寫角色筆記,晚上去爵士俱樂部。巴黎有種魔力,能讓你忘記時間。」

  陳亮聽著他們的對話,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他來過巴黎很多次,大多是工作一電影節、看景、談合作。最久的一次是十年前,為了籌備第一部國際合拍片,在這裡住了三個月。那時候他法語還磕磕巴巴,每天帶著詞典滿巴黎跑,差點在錯綜複雜的地鐵線里迷路。

  「陳導想什麼呢?」景甜碰了碰他的手臂。

  「想起以前在巴黎迷路的事。」陳亮笑笑,「那時候智慧型手機還沒普及,我拿著一本地圖冊,在拉丁區轉了整整兩小時找不到回酒店的路。」

  「最後怎麼回去的?」

  「遇到了一個好心的老奶奶,不僅給我指路,還請我喝了杯熱巧克力。」陳亮回憶道,「她說她兒子也是電影導演,在坎城電影節拿過獎。可惜後來去世了。」

  大巴終於駛入市區,沿著塞納河右岸前行。巴黎的建築在晨光中顯露出它們獨特的色彩—淡黃色的石灰岩外牆,深灰色的石板屋頂,墨綠色的鑄鐵陽台。每一棟樓都像是有故事要講。

  劇組下榻的酒店位於左岸聖日耳曼區,一棟十九世紀的奧斯曼風格建築。

  深灰色的外牆,黑色的鐵藝陽台,爬滿藤蔓的牆壁,處處透著巴黎特有的文藝氣息。

  「哇,這酒店好漂亮。」景甜站在大堂,仰頭看著高聳的天花板一水晶吊燈從彩繪玻璃穹頂垂下,光線在層層疊疊的水晶間折射,灑下夢幻般的光斑。

  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牆上掛著古老的油畫,角落裡擺著一架三角鋼琴。空氣中有淡淡的木質香和花香混合的味道,像是時間在這裡沉澱出的氣味。

  「這是製片主任特意找的。」陳亮辦理入住手續時說,「離我們拍攝的幾個地點都近,而且這一帶安靜,適合休息。」

  前台是一位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法國老先生,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說話時微微欠身,禮儀周到得像是從十九世紀穿越來的。

  「歡迎來到巴黎,陳先生。」老先生的英語帶著優雅的法語口音,「您的團隊預定了二十三個房間,這是房卡。早餐在二樓的沙龍廳,從早上七點到十點半。需要叫醒服務或其他協助,請隨時撥打前台電話。」

  陳亮接過一疊房卡,開始分配。主樓十五個房間,副樓八個。由於部分房間正在裝修,原本預留的房間不夠,需要有人住到副樓去。副樓的房間小一些,景觀也差一些,面對的是酒店內院而非街道。

  「我住副樓吧。」劉藝菲主動舉手,「我一個人,住哪裡都一樣。而且我聽說內院安靜,適合背台詞。」

  「那怎麼行,你是女主角。」陳亮皺眉,「這樣吧,我住副樓,藝菲你住我的主樓房間。」

  「陳導,真的不用...」

  「聽我的。」陳亮不容置疑,「副樓也挺好,清靜,適合我看劇本。再說,我又不是沒住過更差的地方。」

  這話倒是不假。剛入行時,陳亮跟著劇組住過鄉下的招待所,牆壁發霉,床板吱呀作響,隔壁打呼嚕的聲音清晰可聞。相比之下,這家酒店的副樓已經算是天堂了。

  最後協調的結果是,陳亮和製片主任老張住副樓,演員們都住在主樓。景甜的房間在五樓,有一個小小的陽台,可以看見聖日耳曼大教堂的尖頂。梁家輝和摩根住在四樓,傑森住三樓他說樓層低方便,萬一火災跑得快。

  「法國酒店有火災警報器的。」老張好心提醒。

  「我知道,但運動一下總沒壞處。」傑森拍了拍自己的肱二頭肌。

  分完房卡,大家拖著行李找房間。老式電梯一次只能容納四個人加兩件行李,於是出現了排隊等電梯的盛況。

  「這電梯比我爺爺年紀還大。」傑森盯著電梯門上的黃銅指針緩慢轉動,「我覺得走樓梯可能更快。」

  「五樓呢!」景甜看了眼自己的房卡,「我還是等電梯吧。」

  陳亮選擇走樓梯去副樓一副樓在三層,不高。樓梯是旋轉式的,鋪著深紅色的地毯,扶手上的雕花已經磨得光滑。牆上的壁燈罩著磨砂玻璃,發出柔和的光。

  副樓確實安靜許多,走廊里幾乎聽不到聲音。他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門牌號是308。

  插卡,開門。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精緻:一張雙人床,鋪著米白色的亞麻床單;一張厚重的實木書桌,配著一把高背椅:一個嵌在牆裡的衣櫃,門上鑲著鏡子:還有一個小巧的壁爐當然只是裝飾,裡面擺著仿真的木柴和燭台。

  窗戶對著酒店內院,能看到一棵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飄落。院子中央是個小噴泉,此刻沒有噴水,池底鋪著硬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陳亮放下行李箱,先打開窗戶透氣。清冷的空氣湧進來,帶著巴黎秋天特有的味道落葉、濕潤的石頭、遠處飄來的咖啡香。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把劇本和資料放在書桌上,衣物掛進衣櫃。剛坐下想休息一會兒,手機就響了。

  是景甜發來的照片:從她房間陽台拍的教堂尖頂,陽光正好照在十字架上,金光閃閃。配文是:「巴黎的第一眼,想和你分享。」

  陳亮心裡一暖,回覆:「很美。累嗎?要不要休息?」

  「不累!時差還沒反應過來呢,現在精神得很。」景甜秒回,「你下午有什麼安排?

  」

  「還沒想好。可能在酒店看劇本,或者補個覺。」

  「別呀,來都來了,出去走走嘛。」景甜加了個可憐巴巴的表情,「陪我逛街好不好?我保證不耽誤你太多時間。」

  陳亮笑了。他知道景甜的小心思一在威尼斯時他就答應過,等到了巴黎要陪她好好逛逛。

  「你想去哪兒?」

  「香榭麗舍大街!我想去看路易威登的總店,還有...想給你買件禮物。」

  「不用給我買什麼。」

  「要的要的!」景甜發來一串感嘆號,「在威尼斯你幫我領獎,我還沒好好謝你呢。

  而且...」她停頓了一下,「而且明天你生日。」

  陳亮一愣。他自己都忙忘了。打開手機日曆一看,果然是明天。

  「你怎麼知道?」

  「你助理小林告訴我的呀。所以,今天必須陪我逛街,我要給你選生日禮物!不許拒絕!」

  陳亮都能想像出她說這話時撅著嘴的樣子。他無奈地搖頭,但心裡暖暖的:「好。那你先休息兩小時,倒倒時差。十一點大堂見?」

  「成交!」

  放下手機,陳亮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處理郵件。工作永遠做不完—公司的事務,下一個項目的籌備,還有《超體》後期製作的時間表...

  一封郵件引起了他的注意。是威尼斯電影節組委會發來的,關於《地心引力》在歐洲的巡展安排。看到「威尼斯」三個字,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夜晚,想起站在台上替景甜領獎的時刻,想起那些如雷的掌聲和閃光燈。

  還有那個電話馬里奧先生關於「合作」的暗示。陳亮沒有回覆那封郵件,但知道

  這事沒完。電影圈就是這樣,光鮮亮麗的紅毯背後,是無數看不見的博弈。

  他甩甩頭,關掉郵箱。今天不想這些。

  窗外傳來鴿子咕咕的叫聲,還有隱約的教堂鐘聲。陳亮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梧桐樹。一片葉子旋轉著飄落,正好落在噴泉池裡,激起一圈漣漪。

  巴黎的節奏總是慢的。或者說,它有自己的節奏,不為任何人改變。在這裡,連時間都顯得慵懶。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老張:「陳導,副樓熱水供應有點問題,前台說在修,估計要兩小時。你要洗澡的話最好去主樓。」

  陳亮嘆了口氣。這就是住老酒店的代價一魅力與麻煩並存。

  他拿著洗漱包去主樓,在電梯口遇到了同樣遭遇的梁家輝。

  「陳導,你也來借浴室?」梁家輝穿著浴袍,頭髮還濕著。

  「嗯。副樓沒熱水。」

  「我那兒也是。不過主樓的水壓可真夠勁,沖得我差點站不穩。」梁家輝笑道,「對了,我剛才在走廊碰到摩根,他說晚上想請大家去他朋友開的爵士酒吧坐坐。你去嗎?」

  「看情況。景甜想逛街,不知道幾點回來。」

  「年輕人嘛,是該浪漫浪漫。」梁家輝拍拍他的肩,「我們這些老傢伙自己去喝一杯就好。」

  洗完澡回到房間,已經十點半了。陳亮換了身衣服簡單的黑色夾克,灰色長褲,白襯衫沒打領帶。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比前幾天淡了些,但還在。

  手機鬧鐘響起,十點五十。該下樓了。

  十一點整,陳亮在大堂等到了景甜。她換了身衣服:米白色的針織衫,駝色風衣,深藍色牛仔褲,腳上是舒服的平底鞋。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戴著一頂貝雷帽,看起來既時尚又輕鬆,活脫脫一個巴黎左岸的女孩。

  「巴黎女孩的裝扮。」陳亮評價道。

  「入鄉隨俗嘛。」景甜轉了個圈,風衣下擺揚起,「怎麼樣?在酒店旁邊的boutique買的,店員說這是今年秋天最流行的款式。」

  「很好看。」陳亮由衷地說。景甜有種天賦,能把簡單的衣服穿出高級感,不是靠品牌堆砌,而是那種從內而外的自信和鬆弛。

  「你也很帥。」景甜打量著他,「不過...要不要換件正式點的?我們可能要去一些高檔店鋪。」

  「就這樣吧。」陳亮笑笑,「反正我是陪你逛。再說,穿得太正式反而像暴發戶游

  客。」

  「有道理。」景甜挽住他的手臂,「那走吧!」

  兩人走出酒店,沿著聖日耳曼大街往塞納河方向走。巴黎的秋天陽光很溫柔,透過梧桐樹葉灑在人行道上,形成斑駁的光影。街邊的咖啡館坐滿了人,露天座位上,人們穿著風衣或毛衣,喝著咖啡,看著報紙,或者只是發呆。

  空氣中飄著複雜的味道:咖啡香、剛出爐的可頌麵包的黃油香、淡淡的菸草味,還有那種潮濕的石頭和落葉混合的、獨屬於秋天的氣息。

  「我們先去花神咖啡館坐坐?」景甜提議,「聽說那是薩特和波伏娃常去的地方,海明威、畢卡索也都去過。來巴黎不去花神,就像去BJ不吃烤鴨。」

  「你什麼時候對哲學和文學感興趣了?」陳亮挑眉。

  「不是哲學,是氛圍!」景甜眼睛發亮,「你想啊,坐在薩特坐過的位置上,喝著咖啡,說不定就能靈感進發,寫出傳世劇本呢!」

  陳亮被她的邏輯逗笑了:「那走吧,去沾沾文豪們的仙氣。」

  花神咖啡館就在聖日耳曼大街上,綠色的雨棚,深色的木質門窗,看起來和周圍其他咖啡館沒什麼不同,但門口等待的人群暴露了它的名氣。

  「要排隊啊...」景甜踮腳張望。

  「這個時間點,正常。」陳亮看了眼隊伍,大約有十幾個人在等。

  正說著,一位侍者打扮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看了看陳亮,用法語問:「您是陳亮導演嗎?」

  陳亮有些意外,用不太流利的法語回答:「是的。您是?」

  「我是咖啡館的經理,皮埃爾。」男人微笑道,「我是您的影迷,《健聽女孩》在法國上映時我看了三遍。請跟我來,我們有預留的座位。」

  這突如其來的VIP待遇讓兩人都愣了一下。景甜悄悄戳戳陳亮的腰:「陳導,你現在是國際巨星了呀。」

  「少來。」陳亮無奈,但還是跟著皮埃爾走進了咖啡館。

  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深色的木質裝潢,鏡面牆壁,紅色皮革長椅。皮埃爾把他們領到一個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街景。

  「這是本店最好的位置之一。」皮埃爾遞上菜單,「薩特和波伏娃當年常坐在這裡討論存在主義。當然,那時候的椅子不是現在的椅子,但位置是一樣的。」

  景甜興奮地環顧四周:「天啊,我坐在存在主義大師坐過的地方!」

  點完單後,皮埃爾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猶豫了一下,問:「陳導演,如果可以的話,能請您簽個名嗎?我女兒也在學電影,她是您的超級粉絲。」

  「當然。」陳亮爽快地答應了。

  皮埃爾拿來一本精緻的筆記本,陳亮在上面簽了名,還寫了一句祝福的話。經理千恩萬謝地離開後,景甜托著下巴看著陳亮。

  「幹嘛這麼看我?」

  「就是覺得...很神奇。」景甜說,「在巴黎的咖啡館裡,有人認出你,因為你的電影。這比拿獎更真實,不是嗎?」

  陳亮想了想,點頭:「確實。獎盃放在柜子里,但觀眾記得你的作品,這才是創作者最珍貴的回報。」

  咖啡和點心很快上來了。景甜點了招牌的熱巧克力,陳亮要了濃縮咖啡。還點了一份拿破崙蛋糕,層層酥皮夾著奶油,上面撒著糖粉,精緻得像藝術品。

  「這個熱量...」景甜看著蛋糕,又看看自己的腰,陷入天人交戰。

  「偶爾放縱一下沒事。」陳亮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在巴黎不吃甜點,等於沒來巴黎。」

  「你說的!」景甜眼睛一亮,拿起叉子,「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第一口下去,她幸福地眯起眼睛:「唔...太好吃了!酥皮好脆,奶油好香,甜度剛好...」

  陳亮看著她孩子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有時候他覺得景甜像個矛盾體——工作上成熟專業,生活里卻保留著天真的孩子氣。這種反差讓人著迷。

  「亮哥,你說薩特和波伏娃坐在這裡時,會聊什麼呢?」景甜邊吃邊問,「會不會也是「今天吃什麼」「劇本怎麼寫」這種日常話題?」

  「可能吧。再偉大的哲學家,也要吃飯喝水。」陳亮喝了口咖啡,「說不定波伏娃還在抱怨薩特總忘記他們的約會時間。」

  景甜被逗笑了:「那他們吵架嗎?」

  「應該會。兩個聰明又獨立的人在一起,不吵架才怪。」

  「那我們比他們好。」景甜突然認真起來,「我們不常吵架。」

  陳亮想了想,確實。他和景甜很少真正吵架,最多就是意見不合時各自冷靜一下。不是沒有矛盾,而是都懂得讓步和溝通。

  「因為我們都不是哲學家。」他開玩笑,「哲學家的愛情太複雜,我們還是簡單點好」

  o

  「簡單點好。」景甜重複,眼神溫柔。

  窗外的巴黎街頭,行人來來往往。一個街頭藝人開始拉手風琴,旋律是那首經典的《玫瑰人生》。有幾個路人停下腳步,隨著音樂輕輕搖擺。

  「巴黎真是個浪漫到骨子裡的城市。」景甜輕聲說。「連空氣都像是甜的。」

  「那是因為你吃了蛋糕。」陳亮一本正經。

  景甜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煞風景!」

  兩人在咖啡館坐了一個多小時,看著窗外的街景,聊著有的沒的。工作、電影、生活、夢想...什麼都聊,但避開了那些沉重的話題。今天,他們只想做一對普通的遊客,享受巴黎的悠閒時光。

  結帳時,皮埃爾堅持要請客:「陳導演,這頓算我請。謝謝您的簽名,我女兒會高興壞的。」

  「那怎麼行...」

  「請一定給我這個榮幸。」皮埃爾誠懇地說,「如果您下次來巴黎,還請光臨。也許那時候,我女兒已經成了您的同行。」

  話說到這份上,陳亮只好接受。離開時,他在帳單下壓了一張五十歐元的紙幣作為小費既不讓經理破費太多,也表達了感謝。

  走出咖啡館,陽光正好。景甜伸了個懶腰:「接下來去哪?直接去香榭麗舍?」

  陳亮看看時間,剛過中午:「先去瑪黑區怎麼樣?司機說那裡有很多有意思的小店,比香榭麗舍大街那些大牌特別多了。」

  「好啊好啊!」景甜立刻同意,「我其實對奢侈品沒那麼大興趣,就是想看看LV總店長什麼樣。真正逛街的話,我更喜歡那種有特色的小店。」

  他們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司機是個典型的巴黎老頭,戴著貝雷帽,留著白鬍子,車裡放著爵士樂。

  「先生,女士,去哪裡?」司機用法語問。

  陳亮用磕磕絆絆的法語回答:「瑪黑區,謝謝。」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切換成英語:「遊客?第一次來巴黎?」

  「我來過很多次,她是第一次來玩。」陳亮說。

  「啊,帶女士逛巴黎,責任重大。」司機老爺爺眨眨眼,「我建議你們從孚日廣場開始,那是巴黎最古老的廣場,然後沿著那些小巷子慢慢走。瑪黑區最有意思的不是某個店鋪,而是迷路的過程一你會發現自己走進一個中世紀的小庭院,或者突然看見一面滿是塗鴉的牆。」

  「聽您的。」景甜興致勃勃。

  車子在巴黎的街道上穿行。經過塞納河時,景甜趴在車窗上看著河面上的遊船和橋樑O

  「那是新橋嗎?」她指著一座橋問。

  「那是藝術橋。」司機回答,「上面掛滿了愛情鎖。不過市政府定期清理,因為鎖太重了,橋受不了。」

  「真浪漫...」景甜喃喃道。

  「浪漫是浪漫,但市政工人很頭疼。」司機笑道,「巴黎就是這樣,浪漫和現實永遠在打架。」

  車子停在孚日廣場。這是一個正方形的廣場,四周是整齊的紅色磚牆建築,拱廊下有一些小店鋪和咖啡館。廣場中央是個小公園,孩子們在玩耍,老人在長椅上曬太陽。

  「就從這裡開始吧。」司機說,「祝你們玩得愉快。記住,迷路不是問題,問題是害怕迷路。」

  付錢下車後,景甜深吸一口氣:「好了,探險開始!」

  瑪黑區確實是個迷宮。狹窄的鵝卵石街道彎彎曲曲,兩旁的建築擠在一起,陽光只能從縫隙中漏下。這裡曾是貴族區,現在聚集了無數畫廊、設計師店鋪和復古商店。

  他們首先被一家巧克力店的櫥窗吸引住了。櫥窗里不是簡單的巧克力,而是真正的藝術品:有艾菲爾鐵塔形狀的,有蒙娜麗莎畫像的,有迷你版的《自由引導人民》油畫,甚至還有一個巧克力做的巴黎地鐵線路圖。

  「這...這是巧克力?」景甜趴在櫥窗上,眼睛瞪得圓圓的,「這簡直是藝術品,誰捨得吃啊!」

  店名叫「LaMaison du Chocolat」,門面很小,深棕色的木質門框,黃銅門把手擦得鋥亮。陳亮推開門,一股濃郁的可可香撲面而來。

  店內比外面看起來寬敞,深色木質櫃檯里陳列著各種巧克力。櫃檯後站著一位銀髮老太太,戴著老花鏡,正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將一片金箔放在一塊巧克力上。

  聽到門鈴聲,老太太抬起頭,露出溫和的微笑:「Bonjour.Bienvenue.」(日安,歡迎)

  「Bonjour.」陳亮用法語回應,然後切換成英語,「您的櫥窗展示太驚人了。」

  「謝謝。」老太太的英語很流利,帶著法國口音,「都是手工做的。我的家族做巧克力已經三代了。」

  她放下鑷子,走到櫃檯前:「想看什麼特別的嗎?」

  景甜指著櫥窗里那塊《睡蓮》巧克力:「那個...是怎麼做的?看起來像真的油畫!

  」

  「啊,那是我的得意之作。」老太太眼睛亮了,「靈感來自莫奈的《睡蓮》。我用了五種不同濃度的黑巧克力,從70%到90%,用細毛筆一點點塗上去,就像畫家作畫一樣。

  看,這裡深色的部分是90%,淺色的是70%,中間過渡的地方是混合的。」

  她拿出那塊巧克力,放在黑色絲絨托盤上。近距離看更震撼,巧克力的表面真的有油畫的筆觸感,藍、綠、紫的色調層層疊疊,甚至能看到類似水波紋路的紋理。

  「天啊...」景甜驚嘆,「這要吃下去,簡直是褻瀆藝術。」

  老太太笑了:「巧克力本來就是用來吃的,哪怕是藝術品。不過這塊我做了兩件,件展示,一件出售。如果你們買回去,可以拍照留念再吃當然,如果捨得的話。」

  「我們要這個!」景甜毫不猶豫,「還要那個艾菲爾鐵塔的!」

  「好的。」老太太小心地將巧克力裝進特製的盒子,裡面襯著絲絨,每個巧克力都有自己的凹槽,防止碰撞,「需要禮品包裝嗎?」

  「需要,麻煩包得漂亮點。」

  等待包裝時,老太太和他們閒聊起來。她叫瑪德琳,今年七十六歲,從父親那裡繼承了這家店。聊著聊著,她突然想起什麼,從櫃檯下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冊。

  「看,這是我父親年輕時做的。」瑪德琳翻開相冊,裡面是泛黃的老照片。

  有一張照片上,年輕的瑪德琳父親和法國新浪潮導演特呂弗站在一起,手裡拿著一盒巧克力。「這是為《朱爾與吉姆》做的道具巧克力,電影裡凱薩琳吃的那塊就是我父親做的。」

  還有一張,是她自己和導演讓—皮埃爾·熱內的合影:「這是為《天使愛美麗》做的

  巧克力,電影裡艾米麗在電影院吃的那種。」

  景甜翻看著相冊,驚嘆連連:「您的巧克力出現在這麼多電影裡!」

  「電影和巧克力很像。」瑪德琳一邊包裝一邊說,「都需要精細的手藝,都需要創造力,都能給人帶來快樂。只不過巧克力更短暫一吃下去就沒了,但那一刻的甜蜜會留在記憶里。電影也是,放映結束了,但故事和情感會留下來。」

  陳亮被這句話觸動了。他想起自己拍電影的過程,那些無數個日夜的辛苦,那些爭吵與妥協,最後凝聚成銀幕上的兩個小時。觀眾看到的只是成品,就像人們只看到精美的巧克力,看不到背後反覆的試驗和失敗。

  「您說得對。」他由衷地說,「創作的本質是一樣的,都是把某種內在的東西具象化,分享給別人。」

  瑪德琳看著他:「你是創作者?作家?畫家?」

  「電影導演。」

  「啊!」瑪德琳眼睛一亮,「難怪我覺得你眼熟。我在報紙上看過你的照片,威尼斯電影節對吧?恭喜你獲獎。」

  「謝謝。」

  包裝完成了,兩個盒子用深藍色絲帶系成精緻的蝴蝶結。瑪德琳又拿出一個小盒子:「這是送給你們的,試吃裝。希望你們喜歡。」

  打開小盒子,裡面是六顆不同形狀的巧克力,每一顆都小巧精緻。

  「太感謝了。」景甜說。

  「不客氣。祝你們在巴黎愉快。」瑪德琳微笑道,「記住,巧克力要及時吃,愛情要及時表達,電影要及時拍。生命短暫,別等。」

  走出巧克力店,景甜迫不及待地打開試吃裝,取出一塊心形巧克力咬了一口,然後眼睛睜大:「唔!太好吃了!」

  她把另一半遞到陳亮嘴邊。陳亮猶豫了一下—他不習慣在街上這樣親密,但看著景甜期待的眼神,還是張嘴接了。

  巧克力在口中融化,先是微苦的可可味,然後是醇厚的甜,最後留下堅果的余香,層次豐富得驚人。

  「怎麼樣?」

  「很好吃。」

  「是吧!」景甜滿足地眯起眼,「巴黎的第一份甜蜜。」

  她小心地收好那兩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像是捧著珍寶。陳亮付錢時注意到價格一確實不便宜,但想到那些手工和時間,又覺得值了。

  他們繼續在瑪黑區的小巷裡穿行,進了一家又一家有趣的店鋪:

  一家賣古董相機的小店,櫃檯上擺著幾十台老式相機,從萊卡到祿來,老闆是個留著大鬍子的中年人,正用絨布擦拭一台1920年的箱式相機。

  「這都是還能用的。」老闆自豪地說,「我每台都修過,上過油,調過快門。你看這台,拍出來的照片有種特別的質感,數位相機永遠做不到。」

  一家全是二手書的書店,從地板到天花板都是書架,需要爬梯子才能拿到高處的書。

  空氣中有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讓人想打噴嚏。老闆在角落裡喝茶看書,對顧客愛答不理,典型的巴黎書店老闆做派。

  一家手作皮具的工作室,年輕的設計師正在工作檯前縫製一個錢包。牆上掛著他的作品:筆記本套、鑰匙扣、皮帶..每件都有獨特的設計,比如一個錢包的扣子做成電影膠片形狀。

  「我自己設計的。」設計師說,「我是電影迷。你看這個筆記本套,壓印的是希區柯克《驚魂記》里的淋浴場景。」

  陳亮買了一個膠片扣的錢包,雖然他已經有一個LV的在路上了,但這個更有意思。

  最奇葩的是一家專賣各種奇怪調味料和香水的店。店面很小,貨架上擺滿瓶瓶罐罐,標籤上寫著「撒哈拉沙漠的風」「冰島的極光」「京都的雨」...全是各種抽象的氣味概念。

  店主是個扎著髒辮的年輕女孩,穿著彩虹色的毛衣,說話像唱歌:「我們捕捉世界上

  各種難以描述的氣味,裝進瓶子裡。這是記憶的標本。」

  景甜被一個標籤吸引:「「巴黎的空氣」?巴黎的空氣是什麼味道?」

  「你聞聞。」女孩打開一個小瓶子。

  景甜湊近聞了聞,皺眉:「像是...潮濕的石頭、咖啡、香菸、還有一點花香?」

  「對!」女孩高興地說,「這就是巴黎秋天的空氣!我在蒙馬特收集的,早上六點,咖啡館剛開門,麵包店在烤可頌,清潔工在掃落葉,遊客還沒起床...這是巴黎最真實的時刻。」

  景甜二話不說買了一瓶,還加了一瓶「威尼斯的夜晚」和「泰國的雨」。

  「這是智商稅。」陳亮在她耳邊小聲說。

  「這是浪漫!」景甜反駁,「等你老了,聞到這個味道就會想起今天,想起巴黎,想起我。這是有形的記憶。」

  陳亮不說話了。他看著景甜興奮地挑選那些小瓶子,突然覺得她可能是對的。電影是視覺的記憶,音樂是聽覺的記憶,那氣味呢?是最原始、最直接、最能觸發情感的記憶。

  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在某個疲憊的夜晚,打開那個小瓶子,聞到「巴黎的空氣」,真的會想起這個下午,想起瑪黑區彎彎曲曲的小巷,想起巧克力店的老太太,想起景甜在陽光下回頭對他笑的樣子。

  他默默掏錢,把三瓶都買了。

  「你也買?」景甜驚訝。

  「嗯。」陳亮簡單地說,「你說得對,這是有形的記憶。」

  景甜的眼睛亮了一下,沒說什麼,只是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走出那家店時,已經下午兩點多了。陽光斜斜地照進小巷,把鵝卵石路面照得泛著金光。他們找了個小公園的長椅坐下,分享在麵包店買的三明治。


  「有點,但開心。」景甜靠在他肩上,「我喜歡這樣,沒有目的地閒逛,發現意外的驚喜。比按著旅遊指南打卡有意思多了。」

  「這就是巴黎的魅力,它永遠能給你驚喜。」

  正說著,公園裡來了個街頭藝人,開始彈吉他唱歌。是法語歌,他們聽不懂歌詞,但旋律優美憂傷。有幾個路人停下腳步,有人往琴盒裡扔硬幣。

  藝人唱完一首,看了看他們,用英語問:「想聽什麼?我可以為你們唱一首。」

  景甜想了想:「《玫瑰人生》可以嗎?」

  「當然。」藝人調整了一下吉他,開始彈奏那熟悉的旋律。

  在巴黎秋天的陽光下,聽著街頭版的《玫瑰人生》,景甜輕輕跟著哼唱。陳亮看著她側臉的輪廓,陽光在她睫毛上跳躍,那一刻美得像電影畫面。

  他突然理解了為什麼那麼多愛情電影要在巴黎拍。不是因為這裡浪漫,而是因為在這裡,連最普通的時刻都變得像電影一樣。

  喝完下午茶從麗茲酒店出來時,已經快下午四點了。香榭麗舍大街上的遊客更多了,但夕陽給整條街鍍上了一層金色,反而少了白天的喧囂,多了幾分夢幻。

  景甜的第一站果然是路易威登總店。巨大的玻璃建築像一艘未來主義的船,停在古典的街道上,形成奇妙的對比。門口排著長隊,大部分是亞洲面孔。

  作為VIP客戶,他們不用排隊,直接被請進了貴賓室。貴賓室在二樓,安靜私密,落地窗正對著大街。深色的地毯,絲絨沙發,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皮革香。

  「陳先生,景小姐,歡迎。」銷售經理是個精緻的法國女人,四十歲左右,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套裝,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我是伊莎貝爾,今天由我為您服務。需要喝點什麼嗎?咖啡?茶?香檳?」

  「水就好。」陳亮說。

  「我要茶,謝謝。」景甜好奇地環顧四周,「這裡好安靜,和樓下完全兩個世界。」

  「LV總店的貴賓室只對最重要的客戶開放。」伊莎貝爾微笑道,「陳先生是我們的長期客戶,景小姐也是我們非常欣賞的藝術家。」

  她讓助手端來飲品,然後問:「今天想看些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景甜看向陳亮:「我想給你選個錢包。你那個用了好多年了,邊都磨破了。」

  「還能用。」陳亮說。

  「不行,今天必須換新的。」景甜轉向伊莎貝爾,「請把男士錢包都拿來看看,要經典耐用的款式。」

  伊莎貝爾端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十幾個錢包:經典的Monogram帆布,低調的Epi皮革,奢貴的鱷魚皮,還有限量版的藝術合作款。

  景甜一個個拿起來仔細看,摸皮質,看縫線,比給自己買東西還認真。她先排除了那些太花哨的,又排除了太正式的,最後剩下三個。

  「這個怎麼樣?」她拿起一個深棕色的Taiga皮革錢包,簡潔的設計,只有一個LV標誌的小壓印,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低調,耐用,皮質柔軟。適合你。」

  陳亮接過錢包。皮質確實很好,細膩而有彈性,邊角的處理很精細。內部結構合理,有放卡的位置,有放照片的透明夾層,還有帶拉鏈的零錢袋。

  「挺好的。」他說。

  「那就這個了。」景甜果斷決定,然後轉向伊莎貝爾,「再幫我拿那條灰色的羊絨圍巾,就是櫥窗里展示的那條。」

  圍巾拿來了,是經典的羊絨混絲材質,灰色中帶著一點點藍調,像巴黎陰天的天空。

  景甜踮起腳尖把它圍在陳亮脖子上,調整了一下長度。

  「巴黎秋天涼,你總是不記得戴圍巾。」她說,「這個顏色配你所有外套都可以,而且夠長,可以繞兩圈。」

  陳亮看著鏡中的自己。圍巾柔軟溫暖,灰色的確很配他。更重要的是,這是景甜挑的,帶著她的心意和細心。

  「謝謝。」他輕聲說。

  「還沒完呢!」景甜又從展示架上拿起一條絲巾,在陳亮面前展開—深藍色的底,上面是金色的星座圖案,角落裡有小小的LV標誌,「這個也好看,可以系在行李箱的拉杆上,這樣在機場轉盤上一眼就能認出來。或者系在脖子上當裝飾。」

  陳亮哭笑不得:「你這是要把我全身上下都換成LV啊。」

  「不可以嗎?」景甜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對你好,想讓你用我選的東西,不行嗎?」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點撒嬌和很多很多的真誠。陳亮心裡一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行,都聽你的。」

  「這還差不多。」景甜滿意地笑了,轉向伊莎貝爾,「就要這三樣。包起來吧,要禮品包裝。」

  伊莎貝爾微笑著點頭:「好的。景小姐真有眼光,這三件都是經典款,不會過時。」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都很適合陳先生。」

  等待包裝時,景甜在貴賓室里逛了逛,看著牆上的藝術裝置和限量版收藏。陳亮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香榭麗舍大街的車流。夕陽越來越低,整條街籠罩在金色的光暈中。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來巴黎時,還是個窮學生,路過LV總店都不敢進去,只在外面看了看櫥窗。那時候的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會坐在這裡,有人為他精心挑選禮物。

  生活真是奇妙。

  包裝好了,三個深棕色的盒子,繫著金色的絲帶。伊莎貝爾遞上帳單,景甜堅持自己刷卡。

  「說好了是我送你生日禮物。」她說。

  「這太貴重了。」陳亮看著帳單上的數字,雖然不是付不起,但也不便宜。

  「我樂意。」景甜刷卡簽字,動作乾脆利落,「賺錢不就是為了給自己喜歡的人買禮物嘛。再說了,《颶風營救2》的片酬還不錯,我負擔得起。」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常,但陳亮聽出了裡面的驕傲。景甜一直在努力證明自己不只是「陳亮的女朋友」,而是有實力的演員。這次的片酬和獎項,是她自己掙來的。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陳亮接過禮物,「謝謝你。」

  走出LV,涼爽的晚風吹來。景甜深吸一口氣:「啊!我自己什麼都沒買!」

  「現在買也來得及,店還沒關。」

  「算了,逛累了。」景甜看看時間,「而且我其實對奢侈品沒那麼大欲望,剛才主要是想給你買。現在任務完成,滿足了。」

  他們沿著香榭麗舍大街慢慢走,準備去地鐵站回酒店。經過一家珠寶店時,景甜的腳步慢了下來。

  櫥窗設計得很簡潔,黑色的絲絨背景上只陳列著幾件珠寶。正中央是一枚戒指,簡單的鉑金指環,鑲嵌著一顆不算大但切割完美的藍寶石,周圍有一圈小鑽石,像是星星圍繞著月亮。

  寶石的顏色很特別,不是深藍也不是淺藍,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矢車菊藍,在燈光下閃著深邃而柔和的光。

  景甜的目光被吸引住了,但她很快移開視線,拉著陳亮要走:「走吧,該回去了。」

  陳亮卻停下了。他看到了那枚戒指,也看到了景甜眼中一閃而過的喜歡。藍寶石的顏色讓他想起景甜的眼睛—在威尼斯領獎時含淚的眼睛,在巴黎陽光下笑彎的眼睛。

  「進去看看?」他問。

  「啊?不用了,我就是看看...而且珠寶店這種地方,進去不買很尷尬的...」

  「看看又不一定要買。」陳亮推開了店門。

  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店內比外面看起來更奢華,卻不會讓人感到壓迫。柔和的燈光,天鵝絨地毯,展示櫃裡的珠寶在精心設計的光線下熠熠生輝。

  一位中年男銷售迎上來,穿著合身的西裝,氣質儒雅:「Bonsoir,Monsieur,Madame.」(晚上好,先生,女士)

  「晚上好。」陳亮用英語說,「我們想看看櫥窗里那枚藍寶石戒指。」

  「好的,請稍等。」

  銷售戴上白手套,用鑰匙打開櫥窗,小心地取出戒指,放在黑色的絲絨托盤上。近距離看更美,藍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不同層次的光,從中心的深邃到邊緣的明亮,像是把整個星空濃縮在方寸之間。

  「這是斯里蘭卡產的矢車菊藍寶石,1.5克拉,周圍鑲嵌著12顆總重0.3克拉的鑽石。」銷售介紹道,「戒托是鉑金,設計簡潔,突出主石的美。這種藍色非常罕見,是藍寶石中最珍貴的顏色之一。」

  景甜看著托盤裡的戒指,沒說話,但陳亮能看到她屏住了呼吸。

  「可以試試嗎?」陳亮問。

  「當然。」

  景甜還沒反應過來,陳亮已經拿起戒指,輕輕戴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尺寸居然剛剛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好巧...」她喃喃道,抬起手看著。藍寶石在她白皙的手指上顯得格外醒目,在燈光下轉動時,寶石折射出夢幻般的光彩。

  「喜歡嗎?」陳亮問。

  「喜歡是喜歡,但是...」景甜想摘下戒指,「這太貴重了,而且...而且無名指...

  」

  「包起來吧。」陳亮對銷售說。

  「陳亮!」景甜壓低聲音,但掩飾不住驚訝,「你瘋了?這很貴的!我剛才看到標價了!」

  「我知道。」陳亮平靜地說,「但我覺得它很適合你。」

  「可是...這太突然了...而且為什麼是戒指?還是無名指...

  銷售很識趣地走開去準備包裝了。陳亮握住景甜的手,戒指在他們之間閃著光。

  「甜甜,我知道我們都很忙,聚少離多。但每次在一起的時候,我都覺得很珍貴。」他輕聲說,聲音只有兩人能聽到,「這枚戒指不是什麼承諾,只是一個紀念紀念我們在威尼斯的那個晚上,紀念今天在巴黎的時光,紀念我們所有的「在一起」。」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說巴黎的空氣是有形的記憶,那這枚戒指就是有形的紀念。

  以後你看到它,就會想起這些時刻。至於為什麼是無名指..因為我覺得這個尺寸最合適。你想戴哪根手指就戴哪根手指,沒關係的。」

  景甜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趕緊眨眨眼:「你...你這人怎麼這樣...突然說這些...」

  「怎麼了?不喜歡?」

  「不是...」景甜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太突然了。而且很貴...」

  「錢可以再賺,但有些時刻過去了就回不來了。」陳亮擦去她眼角的淚,「今天在巴黎,你為我挑禮物,陪我過生日,我覺得很幸福。所以我也想讓你幸福,讓你有件喜歡的東西。」

  景甜看著手指上的戒指,又看看陳亮,突然破涕為笑:「那...那我要了!傻子才不要呢!」

  她撲進陳亮懷裡,緊緊抱住他。陳亮能感覺到她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感動。

  銷售拿著包裝好的戒指回來時,看到這一幕,微笑著站在一旁等待。等兩人分開,他才上前:「已經包裝好了。需要刻字服務嗎?我們可以刻上日期或者名字的縮寫。」

  陳亮看向景甜。景甜想了想:「刻今天的日期吧。2012年10月11日。」

  「好的,請稍等十五分鐘。」

  等待刻字時,他們坐在店裡的沙發上。景甜打開戒指盒又看了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合上。

  「先不戴嗎?」陳亮問。

  「拍戲不方便,容易刮到戲服,也容易丟。」景甜寶貝地把盒子放進包里,「等殺青了,我要天天戴,洗澡都不摘!」

  陳亮笑了:「那倒也不必。」

  刻字完成了,戒指盒內襯上多了一行小小的字:「11.10.2012·Paris」。景甜看著那行字,眼睛又紅了。

  「我是不是太容易感動了?」她不好意思地問。

  「是太可愛了。」陳亮捏了捏她的臉。

  走出珠寶店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香榭麗舍大街上的路燈亮起,整條街變成了一條光的河流。艾菲爾鐵塔在遠處開始整點閃爍,像一顆巨大的鑽石。

  他們手牽著手走在街上,誰也沒說話,但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動。經過一家花店時,陳亮買了一小束矢車菊—和戒指上的藍寶石一樣的顏色。

  「給,配套的。」他把花遞給景甜。

  景甜接過花,聞了聞,笑了:「今天是我這輩子收到禮物最多的一天。」

  「喜歡嗎?」

  「喜歡。」她靠在他肩上,「特別喜歡。」

  回到酒店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大堂里,幾個劇組人員剛回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梁家輝和摩根坐在咖啡廳里下西洋棋,傑森在健身房跑步—一透過玻璃牆能看到他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

  「看來大家都找到自己的樂子了。」景甜說。

  「嗯。」陳亮看了眼手錶,「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有點。但下午茶吃多了,不太想吃正餐。要不叫房間服務,簡單吃點?」

  「好。」

  他們在陳亮的房間點了沙拉、三明治和湯,坐在小圓桌旁吃。房間雖小,但很溫馨,尤其是壁爐旁的暖黃色燈光,讓人感到溫暖舒適。

  吃飯時,景甜又拿出了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手上,然後伸出手在燈光下欣賞。

  藍寶石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深邃神秘。

  「真的很好看。」她喃喃道,「而且尺寸剛剛好,你怎麼知道我的指圍?」

  「猜的。」陳亮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應該差不多。」

  「那要是戴不上怎麼辦?」

  「戴不上就換一個,或者改尺寸。」陳亮笑道,「總有辦法。」

  景甜看著他,突然認真起來:「陳亮,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今天陪我逛街,謝謝你的禮物,謝謝你...讓我覺得自己很重要,很被珍惜。」

  陳亮放下叉子,握住她的手:「你本來就很重要。不只是對我來說,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你是優秀的演員,是努力的工作夥伴,是貼心的朋友...當然,對我來說,還是最特別的人。」

  景甜的眼睛又濕了,但她笑著:「你今天的情話技能滿點啊,是不是在巴黎進修了?

  」

  「可能是巴黎的魔力。」陳亮也笑了,「或者是你給我的勇氣。」

  飯後,他們窩在沙發上看法國電視。雖然聽不懂,但看畫面猜意思也很有趣烹飪節目,一個真人秀,還有一個老電影。景甜靠在陳亮肩上,漸漸睡著了,呼吸均勻而輕柔。

  她今天走了太多路,確實累了。

  陳亮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她躺得更舒服些,然後拉過毯子給她蓋上。窗外,巴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這座浪漫之城的夜晚剛剛開始。遠處隱約傳來救護車的聲音,還有不知哪家酒吧傳來的音樂聲。

  他看著景甜熟睡的側臉,看著她手上那枚在昏暗中依然微微發光的戒指,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寧靜與滿足。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藝菲發來的信息:「陳導,明天晚上七點,我父親在使館餐廳設宴,請務必出席。著裝要求:商務休閒。需要我派車接你們嗎?」

  陳亮回覆:「謝謝。我們自己去就可以。請代我向安參贊問好。」

  回完信息,他關掉手機,也閉上眼睛。

  巴黎的第一天,就這樣在寧靜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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