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的調查
第二天一早，盧西安還沒進辦公室，就已經看了好幾遍自己騎馬穿過華盛頓的視頻。
先是門衛，接著是等紅燈時的司機，到了國會辦公樓，連安檢人員都笑著問了一句：「議員先生，今天改坐車了？」
視頻其實很短。
堵得幾乎不動的街道上，一匹黑馬從車流邊穿過去。拍攝的人反應慢了，等到鏡頭跟上時，只剩盧西安策馬遠去的側影。
可到了網上，音樂、字幕、慢放一樣都不少。
傳播最廣的那一版，標題更是充滿了黑色幽默：華盛頓唯一沒被晚高峰堵住的議員。
威廉抱著平板一路跟進辦公室。
「早間節目四家，晚間訪談兩家，還有雜誌想做專訪。」
盧西安把公文包放下。
「都推了吧。」
「全推了嗎？」
「全部。」
威廉有些可惜：「這種機會不常有的。」
盧西安白了他一眼，拉開椅子，這才突然發現外面的等候區比平時多了一排人。
座位已經快坐滿了。
第一位企業代表進來以後，把一份報告放到桌上。
「議員先生，如果工作組有需要，我們還可以重新調整一下數據的呈現方式。」
盧西安反問道：「什麼意思？」
「哪些放前面，哪些合併統計，我們都可以配合。」
「所以你準備改數據？」
對方微微愣神，然後回道：「數據當然不改，只是呈現方式變化一下。」
盧西安翻到後面的原始統計。
「那就把來源留下吧。」
他指了指其中一欄。
「已經做到的，和計劃以後做到的，分開寫。別拿預測出來的東西，當成已經完成的成績。」
「好的，沒問題。」
「改完再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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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拿著材料離開。
門關上，威廉才抱怨道：「這份資料我前前後後催了他們三次。」
盧西安沒接話，只往門外看了一眼。候客區還坐著幾個人，秘書的電話也沒停過。
看來昨天那場表決以後，外面的人總算看明白了，這六個人是真的會一起投票的。
盧西安從桌上抽出一份崗位預測，遞給威廉。
「把這個拿給里奧。」
威廉接過文件，轉身出了辦公室。
……
K街的小會議室里，里奧剛剛接通匹茲堡的電話。
電話那頭吵吵嚷嚷的，最後還是弗蘭克把手機接了過去。
「里奧，新聞我們都看了，那個瓦勒蒙真的騎著馬穿過了半個華盛頓？」
「真騎了。」
「電視裡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電視沒拍他後來下樓梯的時候腿都是僵的。」
那邊立刻笑成一片。
很快又傳來瑪格麗特的聲音，隔著老遠問里奧最近有沒有按時吃飯。
弗蘭克回頭喊了一句：「先別管他，這小子現在肯定餓不著。」
里奧也跟著笑了笑，視線重新落到桌上的法案草稿。
以前這種類似的東西，他只能寫進自己的文章和研究筆記里，幾乎沒人願意認真看，現在卻真的進了國會正在討論的文本。
這讓他有一種夢幻的感覺。
「弗蘭克，再幫我查一遍吧。」
「查什麼？」
「匹茲堡周邊那些老廠。」里奧說道，「哪些設備還能重新開起來，哪些老工人願意回來帶徒弟，哪些小廠以前做過軍工或者船舶供應，全給我再查一次。」
「你現在手裡的資料還不夠嗎？」
「那一份只能證明匹茲堡缺工作。」里奧說道，「現在我要證明，華盛頓真把訂單放出來以後，我們是能接手的。」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些。
「那些國會議員真願意管我們？」
里奧回答道：「他們不用關心匹茲堡，只要讓他們發現，船廠缺的零件、工人和設備，有一部分就在這裡，他們自然會來問的。」
弗蘭克沉默片刻，然後問道：「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里奧猶豫了半晌，說道：「等法案定下來以後吧。」
「這些項目得有人盯著，我不想最後又變成幾個華盛頓顧問拿著匹茲堡的名字申請錢，真正幹活的人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弗蘭克聽出味道來了。
「你想自己來管？」
「至少要有人代表這裡說話。」
「你現在可還領著瓦勒蒙夫人的工資。」
「是她讓我解決海事勞動力的問題的。」里奧翻了翻面前的企業清單，「匹茲堡也在這條鏈上。」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才去幾天，說話就已經越來越像華盛頓的人了。」
門外恰好響起敲門聲，里奧簡單交代了一下後掛掉了電話。
瑪麗推門進來。
「我剛才聽見你說，你要代表匹茲堡？」
「我說至少得有人。」
「這個有人最好別默認就是你。」
瑪麗走到桌邊，拿起他的資料。
里奧沒有迴避。
「如果一直沒人把這些企業組織起來，它們就永遠只是名單上的幾十個小供應商。海軍缺東西時想起它們，預算一緊，第一個砍掉的也是它們。」
瑪麗往後翻了兩頁。
「所以你準備把整個鐵鏽帶都管起來？」
「先從匹茲堡開始。」
瑪麗把資料放回去。
「不過有件事你最好記住。」她點了點那些企業名字，「別把還沒寫進法律的錢，說成已經到了帳戶。」
「我知道。」
瑪麗走出會議室，關上了門。
片刻後，里奧手機震了一下。
弗蘭克發來一張照片。
匹茲堡社區中心那張舊長桌旁，幾個老工人正圍在一起填資料，最上面那張紙上寫著一家多年沒有拿到大訂單的設備廠。
里奧放大照片看了一會兒，隨後在電腦里新建了一個文件夾。
他原本輸入的是：海事項目資料。
手指停了一下，刪掉。
重新輸入：匹茲堡工業聯絡。
保存。
……
威廉進辦公室的時候，順手把門關了。
這一個動作，就讓盧西安放下了手裡的筆。
「出什麼事了？」
「司法部那邊傳來的消息。」
威廉走到桌前：「馬修·布萊克又往前查了一步。」
「他申請調藍海當年競選項目帳戶的原始權限記錄，律師那邊也得到通知，藍海正在準備補交材料。」
辦公室外面的電話還在響，隔著門，聽不清是誰。
剛才還有一家全國行業協會為了下午見盧西安十分鐘，連續打了三通電話。
現在，那些事情突然都飄遠了。
「他們找到什麼了？」
威廉拿出了一份他們自己保存的舊記錄。
「這個帳戶。」
盧西安看了一眼。
競選時期的普通項目帳號，平常能碰到的東西有限。
「它怎麼了？」
「港口就業分析完成以前，它的權限被臨時提高過。」
「分析正式完成以前？」盧西安問。
「對。」
「早多少？」
「目前看到的記錄，大概提前十幾個小時，藍海內部當時已經有了記錄。」
「所以馬修想知道，這個帳戶在那兩個小時裡能不能看見數據，實際有沒有導出？」
威廉點頭。
「現在有證據證明導出了嗎？」
「沒有。」
「如果馬修真的查到了競選團隊裡面呢？」
盧西安回道：「他現在就在往裡面查。」
威廉沉默下來。
「麻煩。」盧西安抱怨了一句。
威廉原本以為他會發火，結果只等到這個詞。
「要不要找坎貝爾？」
「不要。」
「讓司法部那邊繼續施壓呢？」
「也不要。」
盧西安站起來，走到窗邊。
馬修這個人，他後來自己又重新調查了一遍。
妻子艾米麗長期參加堂區和社區服務，女兒在教區學校，馬修自己周末也會過去幫忙。
一個連上級要求暫緩都敢繼續調查的人，用內部的渠道去施壓，只會讓他更加確定自己發現了什麼。
「你覺得他為什麼一直在調查？」盧西安問。
「想證明自己沒錯。」
「還有呢？」
威廉聳了聳肩：「正義感？」
「正義感……」
盧西安把這個詞輕聲重複了一遍。
「如果真是這個，事情倒好辦多了。」
……
晚上，威廉送進來第二天的行程。
最上面是一場海事法案的最終文本協調會，下面另夾著律師發來的通知。
馬修的新一輪文件要求即將正式送達。
盧西安把兩張紙疊在一起。
「他想親自問我？」
「備忘錄里寫了，也可以通過律師接收材料。不過他希望確認，你是否願意接受後續的問詢。」
「告訴律師，材料照收。」
威廉等著後半句，盧西安低頭看著紙上的時間。
「另外，我願意見他。」
威廉皺起眉。
「老闆，這不是國會談判，他問的每句話都可能進卷宗。」
盧西安把那份通知壓在海事會議安排下面。
「我其實一直有一個疑惑，我想知道他究竟是想查案子，還是只想查我而已。」
先是門衛，接著是等紅燈時的司機，到了國會辦公樓，連安檢人員都笑著問了一句：「議員先生，今天改坐車了？」
視頻其實很短。
堵得幾乎不動的街道上，一匹黑馬從車流邊穿過去。拍攝的人反應慢了，等到鏡頭跟上時，只剩盧西安策馬遠去的側影。
可到了網上，音樂、字幕、慢放一樣都不少。
傳播最廣的那一版，標題更是充滿了黑色幽默：華盛頓唯一沒被晚高峰堵住的議員。
威廉抱著平板一路跟進辦公室。
「早間節目四家，晚間訪談兩家，還有雜誌想做專訪。」
盧西安把公文包放下。
「都推了吧。」
「全推了嗎？」
「全部。」
威廉有些可惜：「這種機會不常有的。」
盧西安白了他一眼，拉開椅子，這才突然發現外面的等候區比平時多了一排人。
座位已經快坐滿了。
第一位企業代表進來以後，把一份報告放到桌上。
「議員先生，如果工作組有需要，我們還可以重新調整一下數據的呈現方式。」
盧西安反問道：「什麼意思？」
「哪些放前面，哪些合併統計，我們都可以配合。」
「所以你準備改數據？」
對方微微愣神，然後回道：「數據當然不改，只是呈現方式變化一下。」
盧西安翻到後面的原始統計。
「那就把來源留下吧。」
他指了指其中一欄。
「已經做到的，和計劃以後做到的，分開寫。別拿預測出來的東西，當成已經完成的成績。」
「好的，沒問題。」
「改完再送過來。」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對方拿著材料離開。
門關上，威廉才抱怨道：「這份資料我前前後後催了他們三次。」
盧西安沒接話，只往門外看了一眼。候客區還坐著幾個人，秘書的電話也沒停過。
看來昨天那場表決以後，外面的人總算看明白了，這六個人是真的會一起投票的。
盧西安從桌上抽出一份崗位預測，遞給威廉。
「把這個拿給里奧。」
威廉接過文件，轉身出了辦公室。
……
K街的小會議室里，里奧剛剛接通匹茲堡的電話。
電話那頭吵吵嚷嚷的，最後還是弗蘭克把手機接了過去。
「里奧，新聞我們都看了，那個瓦勒蒙真的騎著馬穿過了半個華盛頓？」
「真騎了。」
「電視裡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電視沒拍他後來下樓梯的時候腿都是僵的。」
那邊立刻笑成一片。
很快又傳來瑪格麗特的聲音，隔著老遠問里奧最近有沒有按時吃飯。
弗蘭克回頭喊了一句：「先別管他，這小子現在肯定餓不著。」
里奧也跟著笑了笑，視線重新落到桌上的法案草稿。
以前這種類似的東西，他只能寫進自己的文章和研究筆記里，幾乎沒人願意認真看，現在卻真的進了國會正在討論的文本。
這讓他有一種夢幻的感覺。
「弗蘭克，再幫我查一遍吧。」
「查什麼？」
「匹茲堡周邊那些老廠。」里奧說道，「哪些設備還能重新開起來，哪些老工人願意回來帶徒弟，哪些小廠以前做過軍工或者船舶供應，全給我再查一次。」
「你現在手裡的資料還不夠嗎？」
「那一份只能證明匹茲堡缺工作。」里奧說道，「現在我要證明，華盛頓真把訂單放出來以後，我們是能接手的。」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些。
「那些國會議員真願意管我們？」
里奧回答道：「他們不用關心匹茲堡，只要讓他們發現，船廠缺的零件、工人和設備，有一部分就在這裡，他們自然會來問的。」
弗蘭克沉默片刻，然後問道：「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里奧猶豫了半晌，說道：「等法案定下來以後吧。」
「這些項目得有人盯著，我不想最後又變成幾個華盛頓顧問拿著匹茲堡的名字申請錢，真正幹活的人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弗蘭克聽出味道來了。
「你想自己來管？」
「至少要有人代表這裡說話。」
「你現在可還領著瓦勒蒙夫人的工資。」
「是她讓我解決海事勞動力的問題的。」里奧翻了翻面前的企業清單，「匹茲堡也在這條鏈上。」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才去幾天，說話就已經越來越像華盛頓的人了。」
門外恰好響起敲門聲，里奧簡單交代了一下後掛掉了電話。
瑪麗推門進來。
「我剛才聽見你說，你要代表匹茲堡？」
「我說至少得有人。」
「這個有人最好別默認就是你。」
瑪麗走到桌邊，拿起他的資料。
里奧沒有迴避。
「如果一直沒人把這些企業組織起來，它們就永遠只是名單上的幾十個小供應商。海軍缺東西時想起它們，預算一緊，第一個砍掉的也是它們。」
瑪麗往後翻了兩頁。
「所以你準備把整個鐵鏽帶都管起來？」
「先從匹茲堡開始。」
瑪麗把資料放回去。
「不過有件事你最好記住。」她點了點那些企業名字，「別把還沒寫進法律的錢，說成已經到了帳戶。」
「我知道。」
瑪麗走出會議室，關上了門。
片刻後，里奧手機震了一下。
弗蘭克發來一張照片。
匹茲堡社區中心那張舊長桌旁，幾個老工人正圍在一起填資料，最上面那張紙上寫著一家多年沒有拿到大訂單的設備廠。
里奧放大照片看了一會兒，隨後在電腦里新建了一個文件夾。
他原本輸入的是：海事項目資料。
手指停了一下，刪掉。
重新輸入：匹茲堡工業聯絡。
保存。
……
威廉進辦公室的時候，順手把門關了。
這一個動作，就讓盧西安放下了手裡的筆。
「出什麼事了？」
「司法部那邊傳來的消息。」
威廉走到桌前：「馬修·布萊克又往前查了一步。」
「他申請調藍海當年競選項目帳戶的原始權限記錄，律師那邊也得到通知，藍海正在準備補交材料。」
辦公室外面的電話還在響，隔著門，聽不清是誰。
剛才還有一家全國行業協會為了下午見盧西安十分鐘，連續打了三通電話。
現在，那些事情突然都飄遠了。
「他們找到什麼了？」
威廉拿出了一份他們自己保存的舊記錄。
「這個帳戶。」
盧西安看了一眼。
競選時期的普通項目帳號，平常能碰到的東西有限。
「它怎麼了？」
「港口就業分析完成以前，它的權限被臨時提高過。」
「分析正式完成以前？」盧西安問。
「對。」
「早多少？」
「目前看到的記錄，大概提前十幾個小時，藍海內部當時已經有了記錄。」
「所以馬修想知道，這個帳戶在那兩個小時裡能不能看見數據，實際有沒有導出？」
威廉點頭。
「現在有證據證明導出了嗎？」
「沒有。」
「如果馬修真的查到了競選團隊裡面呢？」
盧西安回道：「他現在就在往裡面查。」
威廉沉默下來。
「麻煩。」盧西安抱怨了一句。
威廉原本以為他會發火，結果只等到這個詞。
「要不要找坎貝爾？」
「不要。」
「讓司法部那邊繼續施壓呢？」
「也不要。」
盧西安站起來，走到窗邊。
馬修這個人，他後來自己又重新調查了一遍。
妻子艾米麗長期參加堂區和社區服務，女兒在教區學校，馬修自己周末也會過去幫忙。
一個連上級要求暫緩都敢繼續調查的人，用內部的渠道去施壓，只會讓他更加確定自己發現了什麼。
「你覺得他為什麼一直在調查？」盧西安問。
「想證明自己沒錯。」
「還有呢？」
威廉聳了聳肩：「正義感？」
「正義感……」
盧西安把這個詞輕聲重複了一遍。
「如果真是這個，事情倒好辦多了。」
……
晚上，威廉送進來第二天的行程。
最上面是一場海事法案的最終文本協調會，下面另夾著律師發來的通知。
馬修的新一輪文件要求即將正式送達。
盧西安把兩張紙疊在一起。
「他想親自問我？」
「備忘錄里寫了，也可以通過律師接收材料。不過他希望確認，你是否願意接受後續的問詢。」
「告訴律師，材料照收。」
威廉等著後半句，盧西安低頭看著紙上的時間。
「另外，我願意見他。」
威廉皺起眉。
「老闆，這不是國會談判，他問的每句話都可能進卷宗。」
盧西安把那份通知壓在海事會議安排下面。
「我其實一直有一個疑惑，我想知道他究竟是想查案子，還是只想查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