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岩溪的騎手
華盛頓，岩溪公園。
這片狹長的林地從特區西北一路伸進城市腹地，園內還保留著專門的騎馬路線，附近的馬場也因此經常承辦一些規模不大的騎乘和慈善活動。
基金會借著春季騎乘活動，把幾家企業和職業培訓機構約到了一起，瑪麗收到邀請後也來了。
來賓們坐在馬場外的白帳篷下，喝著咖啡閒聊。基金會負責人剛從馬廄回來，隨手摘下的工作手套還帶著泥，就擱在圓桌上的銀咖啡壺旁。
瑪麗來這裡，主要是為了見兩個人。
一位經營大型船舶維修公司，正在爭取新的海軍維保合同；另一位代表德州的幾家企業，多年來一直出錢支持職業培訓。
起初，大家聊的還是捐款。二十分鐘下來，瑪麗就摸清了兩家的擴張打算，趁著添茶的工夫接過話頭。
「十萬美元當然能幫不少忙，不過你們明年發展業務，總得招人吧？」她把茶杯放回碟子，「不妨也談談這個，你們願意拿出多少帶薪學徒的名額？」
維修公司的負責人想了想：「三十個，前提是課程得和我們的崗位對得上。」
「那就讓社區學院來談課程。」
瑪麗回答得很快。
盧西安坐在旁邊，幾次準備開口，都被她看了一眼，只好繼續喝茶。
等其中一人起身接電話，瑪麗才轉向他。
「現在你可以去騎馬了。」
盧西安回道：「我在這坐了二十分鐘，就為了讓他們看著我？」
「你坐在那裡，他們談到錢的時候會認真一點。」
「聯邦議員原來還有這個用途。」
「今天開始有了。」
瑪麗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騎裝的領口。
「晚上的表決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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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西安看了眼手機。
威廉半小時前剛更新過議程，幾項修正案還在協調，重要表決預計集中在晚些時候。
「時間是夠的。」
「那再等我十五分鐘。」
瑪麗朝剛才那張桌子看了一眼。
「我爭取讓三十個變成五十個。」
盧西安點點頭，轉身去了馬廄。
今天有位來賓帶來了一匹黑色溫血馬，性情穩定，也參加過城市活動。
馬主人原本準備跟過來介紹幾句，看到盧西安接韁、踩鐙上馬的動作後，只提醒了他馬鞍上的幾個細節。
黑馬剛開始有些認生，往旁邊挪了一步。
盧西安收住韁繩，讓它繞著場邊慢慢走了一圈。
等瑪麗騎著一匹栗色馬過來時，那匹黑馬已經完全安靜了下來。
「看起來你今天心情很好。」
盧西安輕輕收著韁繩。
「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什麼時候的事？」
「很早了。」
他低頭拍了拍馬頸。
「在我還以為自己這輩子會拿劍，而不是穿上紅袍的時候。」
瑪麗看了他片刻，隨即笑道：「看來命運繞得確實有點遠。」
「是啊。」
盧西安催馬向前。
「不過馬背上的感覺倒沒怎麼變。」
瑪麗跟了上去。
兩匹馬一前一後，沿著林間馬道進入岩溪公園。
岩溪的馬道總長十幾英里，他們今天只走其中一段。往裡走了一陣，身後的活動場地很快被樹林遮住，城市裡的車聲也漸漸淡了。
昨晚下過一點雨，馬蹄踩在濕土上，聲音很輕。
瑪麗顯然還在想剛才的談判。
「那家公司願意再加二十個名額，不過課程必須先給他們看。」
「里奧會喜歡這個消息的。」
瑪麗說道：「把人招進培訓班很容易，可三個月以後還能有幾個人留下來才是重點。」
盧西安偏頭看她：「你越來越像個僱主了。」
「他現在花的是我的錢。」
兩匹馬慢慢往前。
樹枝間漏下來的陽光不斷晃過，盧西安難得有一段時間沒有去想下一個電話該打給誰。
而就在幾英里外，國會山上，弗蘭克·魯索剛剛看到一組照片。
位置標得很清楚，岩溪公園。
弗蘭克把手機放到桌上。
「他的車也在那裡？」
「對。」助理回答，「辦公室公開行程顯示，他晚些時候才回國會。」
弗蘭克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諾蘭修正案。
修正案要求，海事勞動力項目繼續保留，資金的執行方式卻要改回州政府統籌。聯邦先把主要資金交給州級機構，再由地方選擇社區學院、培訓機構和其他合作方。
支持這套方案的人理由也很充分。
州政府熟悉本地企業需求，執行起來更方便。
弗蘭克很清楚這次改動會造成什麼樣的連鎖反應。
一旦改成州級統籌，盧西安這幾天組織起來的那些獨立機構，就重新回到地方政府手裡了。
助理說道：「坎貝爾那邊一直希望保留競爭性申請。」
「這裡是眾議院。」弗蘭克翻開修正案，「參議院有參議院的意見，我們也有自己的。」
弗蘭克拿起電話。
他的理由已經準備好了。
幾個州都在催，希望儘快確定勞動力資金的執行方式；前面的幾項爭議基本談完，繼續拖到晚上是沒有意義的。
至於盧西安人在岩溪，他則一句都沒有提。
很快，兩項準備繼續辯論的修正案被撤回，另一項也提前了。
多數黨議程團隊重新調整安排。
正式通知發出來時，諾蘭修正案的處理時間已經提前。
距離預計表決，只剩四十分鐘。
弗蘭克重新拿起票數表。
蘭德里已經接到路易斯安那方面的電話，科爾也有人在勸。
州政府統籌並不會讓他們少拿錢，對一些地方項目甚至可能更方便。
哈丁還堅持著自己的立場，只是他一個人要顧著好幾個已經開始動搖的辦公室，有些力不從心。
而真正把這些人攏到一起的盧西安，這會兒還在岩溪公園。
弗蘭克重新看了一遍票數，在幾個名字旁邊補上記號。
……
岩溪公園深處，盧西安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他放慢馬速，接通電話。
「怎麼了？」
電話那頭威廉的聲音有些吵。
「時間變了，諾蘭修正案提前處理，四十分鐘後投票。」
盧西安看了眼手錶：「不是晚上才投票嗎？」
「順序臨時調整了。」威廉說道。
盧西安收緊韁繩，讓馬慢下來。
「我們那幾票呢？」
「哈丁、海斯、布里格斯沒什麼反應，科爾沒有明確的答覆，蘭德里那邊已經有人過去交涉了。」
「誰？弗蘭克嘛？」
「嗯。」威廉說道，「他跟蘭德里保證，錢照樣有，只是把分配方式改回州政府。」
盧西安轉手撥給哈丁。
電話剛接通，傑克第一句就是：「你人在哪？」
「岩溪公園。」
「科爾剛從我這裡離開。」傑克的語氣明顯不太友好，「他現在懷疑你要讓步。」
「誰給他的消息？」
「這還需要消息？」
傑克冷笑了一聲。
「弗蘭克現在就在國會山，你卻待在岩溪。換成你，你覺得他們會信誰？」
盧西安沉默不語，傑克繼續說道：「電話里說多少遍都沒用，你既然讓我們幾個頂著壓力不鬆口，那你自己那一票就得讓我們親眼看見。」
「我會到的。」
「那就趕快。」
通話結束，威廉重新接進來。
「司機已經在趕過來了，可車還停在馬場。你現在原路回去，光騎回停車場就得二十分鐘。」
「從馬場到國會呢？」
「主路有事故，現在又開始堵車，保守估計五十分鐘。」
盧西安重新看了一眼手錶。
「還有四十分鐘表決。」
「對。」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其他出口呢？」
「正在找。」
盧西安抬頭。
他們剛才一路向南，現在距離停車場反而越來越遠。繼續沿馬道往南，已經接近城市方向。
隨後十分鐘，他在馬背上連續打了兩通電話。
科爾沒有明確表態，蘭德里則更加直接。
「州里問我，既然錢沒少，我為什麼非得替幾個獨立機構跟黨鞭翻臉？」
盧西安和他談了幾分鐘，沒有什麼效果，氣得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此時瑪麗已經把交通情況調了出來。
「回馬場這條路走不通了。」
她把手機遞給盧西安，幾條主要道路已經開始發紅。
「即使司機接到你也趕不上。」
黑馬低頭扯了一口路邊的草。
林子裡仍然很安靜，剛才那幾通電話仿佛根本沒發生過。
瑪麗看著他，問道：「現在怎麼辦？」
盧西安沒有回答。
他看了眼手錶，又看向前方。
馬道繼續向南，再往外，就是城市。
盧西安俯下身，摸了摸黑馬的頸側。
「回國會。」
瑪麗皺眉：「車在另一邊。」
盧西安重新收緊韁繩。
「我知道。」
黑馬抬起頭，他望著前方林道盡頭透進來的光。
「我說回國會，但沒說回停車場。」
這片狹長的林地從特區西北一路伸進城市腹地，園內還保留著專門的騎馬路線，附近的馬場也因此經常承辦一些規模不大的騎乘和慈善活動。
基金會借著春季騎乘活動，把幾家企業和職業培訓機構約到了一起，瑪麗收到邀請後也來了。
來賓們坐在馬場外的白帳篷下，喝著咖啡閒聊。基金會負責人剛從馬廄回來，隨手摘下的工作手套還帶著泥，就擱在圓桌上的銀咖啡壺旁。
瑪麗來這裡，主要是為了見兩個人。
一位經營大型船舶維修公司，正在爭取新的海軍維保合同；另一位代表德州的幾家企業，多年來一直出錢支持職業培訓。
起初，大家聊的還是捐款。二十分鐘下來，瑪麗就摸清了兩家的擴張打算，趁著添茶的工夫接過話頭。
「十萬美元當然能幫不少忙，不過你們明年發展業務，總得招人吧？」她把茶杯放回碟子，「不妨也談談這個，你們願意拿出多少帶薪學徒的名額？」
維修公司的負責人想了想：「三十個，前提是課程得和我們的崗位對得上。」
「那就讓社區學院來談課程。」
瑪麗回答得很快。
盧西安坐在旁邊，幾次準備開口，都被她看了一眼，只好繼續喝茶。
等其中一人起身接電話，瑪麗才轉向他。
「現在你可以去騎馬了。」
盧西安回道：「我在這坐了二十分鐘，就為了讓他們看著我？」
「你坐在那裡，他們談到錢的時候會認真一點。」
「聯邦議員原來還有這個用途。」
「今天開始有了。」
瑪麗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騎裝的領口。
「晚上的表決來得及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盧西安看了眼手機。
威廉半小時前剛更新過議程，幾項修正案還在協調，重要表決預計集中在晚些時候。
「時間是夠的。」
「那再等我十五分鐘。」
瑪麗朝剛才那張桌子看了一眼。
「我爭取讓三十個變成五十個。」
盧西安點點頭，轉身去了馬廄。
今天有位來賓帶來了一匹黑色溫血馬，性情穩定，也參加過城市活動。
馬主人原本準備跟過來介紹幾句，看到盧西安接韁、踩鐙上馬的動作後，只提醒了他馬鞍上的幾個細節。
黑馬剛開始有些認生，往旁邊挪了一步。
盧西安收住韁繩，讓它繞著場邊慢慢走了一圈。
等瑪麗騎著一匹栗色馬過來時，那匹黑馬已經完全安靜了下來。
「看起來你今天心情很好。」
盧西安輕輕收著韁繩。
「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什麼時候的事？」
「很早了。」
他低頭拍了拍馬頸。
「在我還以為自己這輩子會拿劍，而不是穿上紅袍的時候。」
瑪麗看了他片刻，隨即笑道：「看來命運繞得確實有點遠。」
「是啊。」
盧西安催馬向前。
「不過馬背上的感覺倒沒怎麼變。」
瑪麗跟了上去。
兩匹馬一前一後，沿著林間馬道進入岩溪公園。
岩溪的馬道總長十幾英里，他們今天只走其中一段。往裡走了一陣，身後的活動場地很快被樹林遮住，城市裡的車聲也漸漸淡了。
昨晚下過一點雨，馬蹄踩在濕土上，聲音很輕。
瑪麗顯然還在想剛才的談判。
「那家公司願意再加二十個名額，不過課程必須先給他們看。」
「里奧會喜歡這個消息的。」
瑪麗說道：「把人招進培訓班很容易，可三個月以後還能有幾個人留下來才是重點。」
盧西安偏頭看她：「你越來越像個僱主了。」
「他現在花的是我的錢。」
兩匹馬慢慢往前。
樹枝間漏下來的陽光不斷晃過，盧西安難得有一段時間沒有去想下一個電話該打給誰。
而就在幾英里外，國會山上，弗蘭克·魯索剛剛看到一組照片。
位置標得很清楚，岩溪公園。
弗蘭克把手機放到桌上。
「他的車也在那裡？」
「對。」助理回答，「辦公室公開行程顯示，他晚些時候才回國會。」
弗蘭克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諾蘭修正案。
修正案要求，海事勞動力項目繼續保留，資金的執行方式卻要改回州政府統籌。聯邦先把主要資金交給州級機構，再由地方選擇社區學院、培訓機構和其他合作方。
支持這套方案的人理由也很充分。
州政府熟悉本地企業需求，執行起來更方便。
弗蘭克很清楚這次改動會造成什麼樣的連鎖反應。
一旦改成州級統籌，盧西安這幾天組織起來的那些獨立機構，就重新回到地方政府手裡了。
助理說道：「坎貝爾那邊一直希望保留競爭性申請。」
「這裡是眾議院。」弗蘭克翻開修正案，「參議院有參議院的意見，我們也有自己的。」
弗蘭克拿起電話。
他的理由已經準備好了。
幾個州都在催，希望儘快確定勞動力資金的執行方式；前面的幾項爭議基本談完，繼續拖到晚上是沒有意義的。
至於盧西安人在岩溪，他則一句都沒有提。
很快，兩項準備繼續辯論的修正案被撤回，另一項也提前了。
多數黨議程團隊重新調整安排。
正式通知發出來時，諾蘭修正案的處理時間已經提前。
距離預計表決，只剩四十分鐘。
弗蘭克重新拿起票數表。
蘭德里已經接到路易斯安那方面的電話，科爾也有人在勸。
州政府統籌並不會讓他們少拿錢，對一些地方項目甚至可能更方便。
哈丁還堅持著自己的立場，只是他一個人要顧著好幾個已經開始動搖的辦公室，有些力不從心。
而真正把這些人攏到一起的盧西安，這會兒還在岩溪公園。
弗蘭克重新看了一遍票數，在幾個名字旁邊補上記號。
……
岩溪公園深處，盧西安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他放慢馬速，接通電話。
「怎麼了？」
電話那頭威廉的聲音有些吵。
「時間變了，諾蘭修正案提前處理，四十分鐘後投票。」
盧西安看了眼手錶：「不是晚上才投票嗎？」
「順序臨時調整了。」威廉說道。
盧西安收緊韁繩，讓馬慢下來。
「我們那幾票呢？」
「哈丁、海斯、布里格斯沒什麼反應，科爾沒有明確的答覆，蘭德里那邊已經有人過去交涉了。」
「誰？弗蘭克嘛？」
「嗯。」威廉說道，「他跟蘭德里保證，錢照樣有，只是把分配方式改回州政府。」
盧西安轉手撥給哈丁。
電話剛接通，傑克第一句就是：「你人在哪？」
「岩溪公園。」
「科爾剛從我這裡離開。」傑克的語氣明顯不太友好，「他現在懷疑你要讓步。」
「誰給他的消息？」
「這還需要消息？」
傑克冷笑了一聲。
「弗蘭克現在就在國會山，你卻待在岩溪。換成你，你覺得他們會信誰？」
盧西安沉默不語，傑克繼續說道：「電話里說多少遍都沒用，你既然讓我們幾個頂著壓力不鬆口，那你自己那一票就得讓我們親眼看見。」
「我會到的。」
「那就趕快。」
通話結束，威廉重新接進來。
「司機已經在趕過來了，可車還停在馬場。你現在原路回去，光騎回停車場就得二十分鐘。」
「從馬場到國會呢？」
「主路有事故，現在又開始堵車，保守估計五十分鐘。」
盧西安重新看了一眼手錶。
「還有四十分鐘表決。」
「對。」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其他出口呢？」
「正在找。」
盧西安抬頭。
他們剛才一路向南，現在距離停車場反而越來越遠。繼續沿馬道往南，已經接近城市方向。
隨後十分鐘，他在馬背上連續打了兩通電話。
科爾沒有明確表態，蘭德里則更加直接。
「州里問我，既然錢沒少，我為什麼非得替幾個獨立機構跟黨鞭翻臉？」
盧西安和他談了幾分鐘，沒有什麼效果，氣得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此時瑪麗已經把交通情況調了出來。
「回馬場這條路走不通了。」
她把手機遞給盧西安，幾條主要道路已經開始發紅。
「即使司機接到你也趕不上。」
黑馬低頭扯了一口路邊的草。
林子裡仍然很安靜，剛才那幾通電話仿佛根本沒發生過。
瑪麗看著他，問道：「現在怎麼辦？」
盧西安沒有回答。
他看了眼手錶，又看向前方。
馬道繼續向南，再往外，就是城市。
盧西安俯下身，摸了摸黑馬的頸側。
「回國會。」
瑪麗皺眉：「車在另一邊。」
盧西安重新收緊韁繩。
「我知道。」
黑馬抬起頭，他望著前方林道盡頭透進來的光。
「我說回國會，但沒說回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