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意向書
羅伯特·海斯第二次見到盧西安時，距離上次跟他談崩，只過去了兩天。
上一次送客時他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密西西比的船廠缺焊工和熟練技師，這幾年華盛頓也沒少開會。可每次談到最後，無非又是一筆培訓經費。
至於人從哪裡來，培訓期間怎麼生活，學成以後怎麼留下，這些問題始終沒人解決。
所以秘書再次進來，說瓦勒蒙議員到了的時候，海斯先看了一眼時間。
「十五分鐘。」他合上手裡的文件，「十五分鐘以後，不管談沒談完，都請他出去。」
門被推開。
盧西安從容地走進來，與上次不同的是，今天他的手裡多了一個文件夾。
他走到海斯的辦公桌前，直接將那個文件夾扔在了桌面上。
「你上次吵著要看的實際的東西，我帶來了。」
海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翻開了文件夾的第一頁。
那是一份名為《海事勞動力聯合倡議》的文件。
而在文件的後面，密密麻麻地附著十幾個相當有分量的機構負責人的親筆簽名。
海斯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翻閱著，但當他翻到第三頁時，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瑪格麗特·貝克？」海斯指著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看來你認識這位女士。」盧西安拉開椅子，淡然坐下。
「我怎麼可能不認識？！」海斯冷哼了一聲，「上個月，這個難纏的女人還跑到我的選區辦公室里鬧了一場。她們下一期退伍軍人培訓班還差四萬多美元，非要我的人替她們把那筆聯邦補助追下來。」
海斯又往後翻了兩頁，目光在一連串熟悉的地方機構名字上掃過。他突然將文件按平在桌面上，重新逐字讀起了最前面的項目說明。
盧西安坐在對面，看著這位共和黨人態度的轉變。
「海斯，你缺的那幾百個高級工人，光靠你的造船廠在報紙上貼幾張可憐的招聘啟事，是絕對找不齊的，這一點你比我清楚。」
盧西安說道：「但你看看名單上的這些機構，他們能聯繫到的人可不少。更重要的是，他們手裡有一支龐大的隊伍，專門負責解決那些工人的家庭問題。」
盧西安一字一頓地道：「你需要的這套複雜的社會齒輪，我已經替你把它們全部找到，並且組裝在一起了。」
海斯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從文件上移開，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盧西安。
「可是，之前我還聽到國會山里在傳，華盛頓總教區的那位樞機主教拒絕了你的求見，你現在在華盛頓可是個被掛在恥辱柱上的笑話。」
「他們確實不願意見我，這很正常。」盧西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但是，下面那些每天在爛泥里干髒活的人，倒是很願意和我談談如何分那八百億的蛋糕。」
海斯盯著盧西安。
他當然看過那條帶著嘲諷意味的新聞。
當時海斯還覺得，這個被媒體吹得過頭的民主黨新人，終究還是太年輕。可幾天過去，盧西安卻把一批原本毫無聯繫的機構擺到了他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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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只是其中一頭。」
海斯不願意這麼快讓出主動權，於是他又問道：「鋼材呢？電氣設備呢？那些已經排滿訂單的供應商怎麼辦？」
「船廠拿到訂單，可最後如果零件還得等半年，這些培訓計劃又有什麼用？」
盧西安等他說完，才點了點頭。
「所以我今天還帶來了另一條線。」
「什麼？」
盧西安說道：「德州的傑克·哈丁手裡有一批供應商資料。」
海斯怔了一下
「哈丁？」
「我想你們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他現在跟你站在一起？」
「你可以打電話問他。」
這句話讓海斯認真了起來，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幾分鐘後，他把那份《海事勞動力聯合倡議》交給秘書。
「把裡面的這些機構都查一遍。貝克那邊親自打電話，另外問問哈丁辦公室，他最近到底在談什麼。」
秘書拿著文件離開。
海斯將視線重新放回到盧西安身上。
「瓦勒蒙，我有點看不懂你了。」
「怎麼，我做的事很難理解嗎？」
「為了我這一張票，你找了慈善機構、社區學院，現在連哈丁和德州供應商都扯了進來。」
他沉聲道：「這不像是一筆只做一次的交易。」
盧西安笑道：「當然不是。」
他這才從文件夾里取出另一張紙，海斯低頭，紙上只有一個簡單的標題：
《跨黨派海事工作組參與意向》
他看完，終於明白盧西安為什麼會在兩天之內又回來。
「繞了這麼大一圈，終於圖窮匕見了。」
「從我踏進你這間辦公室的第一秒鐘起，我就一直在談這件事。」
「傑克·哈丁已經答應加入你了？」海斯試探著問。
「並沒有。」盧西安直言不諱，「他要我再去國會山里找兩個足夠分量的人，所以我就來找了你。」
海斯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
按照華盛頓的常規套路，盧西安完全可以把話說得更加含糊其辭，故意玩弄信息差，讓自己誤以為哈丁已經在背後鼎力支持，從而對自己形成巨大的心理壓迫。
但他居然坦白了？
「你這套遊說策略簡直蠢透了。你應該先死纏爛打把哈丁拉進來簽了字，然後再拿著他的名字來狐假虎威地壓我。」海斯點評道。
「有很多人都這樣建議我。」盧西安攤了攤手，「只是我選擇的狩獵順序，恰好和你們這群老兵的習慣相反而已。」
海斯說道：「瓦勒蒙，我醜話說在前面。這個海事勞動力項目，最後落地時必須要有切切實實的實際內容。」
「我絕對不會像個傻子一樣，陪你拿著這些所謂的花名冊去辦一場譁眾取寵的記者會，然後再把那些可憐的工人遣散回家。」
「沒問題，那就把這幾條加進這份意向書里作為前提條件。」盧西安毫不在意。
「另外，五角大樓的長期訂單配額，也必須同時擺上談判桌。」
「德州的哈丁比你更著急，他正眼巴巴地等著談這個。」
海斯低頭，在文件空白處寫下了兩行附加條件，隨後，他把筆扔到了一邊。
「意向書我看了，但我現在還不能簽，我得等我的秘書打完電話回來確認。」
盧西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沒問題，不過今天下午我還要去和另外一個關鍵的州談這筆交易。」
盧西安激將道：「海斯，時代瞬息萬變，如果等我把完整的申請方案送到國會山時，你這裡的進度還停留在等待電話答覆……」
「那麼我很抱歉，這筆項目資金會先在隔壁州落地生根。到時候，你再去跟你的選民解釋吧。」
海斯目光凌厲地盯著他：「瓦勒蒙，你在威脅我？」
盧西安抿著嘴巴，沒有回話。
「叩叩叩」的敲門聲恰好響起。
秘書推門進來，低聲在海斯耳邊耳語了幾句，隨後他便揮了揮手，讓秘書出去了。
他看了盧西安一會，突然笑道：「看來你至少有一點很好。」
「哪一點？」
「坦誠。」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
「現在華盛頓像你這麼坦誠的政治家，可不多見。」
海斯又補了一句：「這種珍稀動物，還是得保護一下。」
幾分鐘後，盧西安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辦公室的門剛一打開，他就看見威廉站在走廊另一頭低頭盯著手機，臉色明顯不對。
看見盧西安出來，威廉立刻快步走來。
「出事了。」
他甚至沒問海斯這邊談得怎麼樣，直接把一封公函遞到盧西安面前。
原定今天下午兩點與佛羅里達州議員沃倫的會面，被對方單方面取消了。
上一次送客時他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密西西比的船廠缺焊工和熟練技師，這幾年華盛頓也沒少開會。可每次談到最後，無非又是一筆培訓經費。
至於人從哪裡來，培訓期間怎麼生活，學成以後怎麼留下，這些問題始終沒人解決。
所以秘書再次進來，說瓦勒蒙議員到了的時候，海斯先看了一眼時間。
「十五分鐘。」他合上手裡的文件，「十五分鐘以後，不管談沒談完，都請他出去。」
門被推開。
盧西安從容地走進來，與上次不同的是，今天他的手裡多了一個文件夾。
他走到海斯的辦公桌前，直接將那個文件夾扔在了桌面上。
「你上次吵著要看的實際的東西，我帶來了。」
海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翻開了文件夾的第一頁。
那是一份名為《海事勞動力聯合倡議》的文件。
而在文件的後面，密密麻麻地附著十幾個相當有分量的機構負責人的親筆簽名。
海斯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翻閱著，但當他翻到第三頁時，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瑪格麗特·貝克？」海斯指著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看來你認識這位女士。」盧西安拉開椅子，淡然坐下。
「我怎麼可能不認識？！」海斯冷哼了一聲，「上個月，這個難纏的女人還跑到我的選區辦公室里鬧了一場。她們下一期退伍軍人培訓班還差四萬多美元，非要我的人替她們把那筆聯邦補助追下來。」
海斯又往後翻了兩頁，目光在一連串熟悉的地方機構名字上掃過。他突然將文件按平在桌面上，重新逐字讀起了最前面的項目說明。
盧西安坐在對面，看著這位共和黨人態度的轉變。
「海斯，你缺的那幾百個高級工人，光靠你的造船廠在報紙上貼幾張可憐的招聘啟事，是絕對找不齊的，這一點你比我清楚。」
盧西安說道：「但你看看名單上的這些機構，他們能聯繫到的人可不少。更重要的是，他們手裡有一支龐大的隊伍，專門負責解決那些工人的家庭問題。」
盧西安一字一頓地道：「你需要的這套複雜的社會齒輪，我已經替你把它們全部找到，並且組裝在一起了。」
海斯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從文件上移開，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盧西安。
「可是，之前我還聽到國會山里在傳，華盛頓總教區的那位樞機主教拒絕了你的求見，你現在在華盛頓可是個被掛在恥辱柱上的笑話。」
「他們確實不願意見我，這很正常。」盧西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但是，下面那些每天在爛泥里干髒活的人，倒是很願意和我談談如何分那八百億的蛋糕。」
海斯盯著盧西安。
他當然看過那條帶著嘲諷意味的新聞。
當時海斯還覺得，這個被媒體吹得過頭的民主黨新人，終究還是太年輕。可幾天過去，盧西安卻把一批原本毫無聯繫的機構擺到了他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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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只是其中一頭。」
海斯不願意這麼快讓出主動權，於是他又問道：「鋼材呢？電氣設備呢？那些已經排滿訂單的供應商怎麼辦？」
「船廠拿到訂單，可最後如果零件還得等半年，這些培訓計劃又有什麼用？」
盧西安等他說完，才點了點頭。
「所以我今天還帶來了另一條線。」
「什麼？」
盧西安說道：「德州的傑克·哈丁手裡有一批供應商資料。」
海斯怔了一下
「哈丁？」
「我想你們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他現在跟你站在一起？」
「你可以打電話問他。」
這句話讓海斯認真了起來，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幾分鐘後，他把那份《海事勞動力聯合倡議》交給秘書。
「把裡面的這些機構都查一遍。貝克那邊親自打電話，另外問問哈丁辦公室，他最近到底在談什麼。」
秘書拿著文件離開。
海斯將視線重新放回到盧西安身上。
「瓦勒蒙，我有點看不懂你了。」
「怎麼，我做的事很難理解嗎？」
「為了我這一張票，你找了慈善機構、社區學院，現在連哈丁和德州供應商都扯了進來。」
他沉聲道：「這不像是一筆只做一次的交易。」
盧西安笑道：「當然不是。」
他這才從文件夾里取出另一張紙，海斯低頭，紙上只有一個簡單的標題：
《跨黨派海事工作組參與意向》
他看完，終於明白盧西安為什麼會在兩天之內又回來。
「繞了這麼大一圈，終於圖窮匕見了。」
「從我踏進你這間辦公室的第一秒鐘起，我就一直在談這件事。」
「傑克·哈丁已經答應加入你了？」海斯試探著問。
「並沒有。」盧西安直言不諱，「他要我再去國會山里找兩個足夠分量的人，所以我就來找了你。」
海斯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
按照華盛頓的常規套路，盧西安完全可以把話說得更加含糊其辭，故意玩弄信息差，讓自己誤以為哈丁已經在背後鼎力支持，從而對自己形成巨大的心理壓迫。
但他居然坦白了？
「你這套遊說策略簡直蠢透了。你應該先死纏爛打把哈丁拉進來簽了字，然後再拿著他的名字來狐假虎威地壓我。」海斯點評道。
「有很多人都這樣建議我。」盧西安攤了攤手，「只是我選擇的狩獵順序，恰好和你們這群老兵的習慣相反而已。」
海斯說道：「瓦勒蒙，我醜話說在前面。這個海事勞動力項目，最後落地時必須要有切切實實的實際內容。」
「我絕對不會像個傻子一樣，陪你拿著這些所謂的花名冊去辦一場譁眾取寵的記者會，然後再把那些可憐的工人遣散回家。」
「沒問題，那就把這幾條加進這份意向書里作為前提條件。」盧西安毫不在意。
「另外，五角大樓的長期訂單配額，也必須同時擺上談判桌。」
「德州的哈丁比你更著急，他正眼巴巴地等著談這個。」
海斯低頭，在文件空白處寫下了兩行附加條件，隨後，他把筆扔到了一邊。
「意向書我看了，但我現在還不能簽，我得等我的秘書打完電話回來確認。」
盧西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沒問題，不過今天下午我還要去和另外一個關鍵的州談這筆交易。」
盧西安激將道：「海斯，時代瞬息萬變，如果等我把完整的申請方案送到國會山時，你這裡的進度還停留在等待電話答覆……」
「那麼我很抱歉，這筆項目資金會先在隔壁州落地生根。到時候，你再去跟你的選民解釋吧。」
海斯目光凌厲地盯著他：「瓦勒蒙，你在威脅我？」
盧西安抿著嘴巴，沒有回話。
「叩叩叩」的敲門聲恰好響起。
秘書推門進來，低聲在海斯耳邊耳語了幾句，隨後他便揮了揮手，讓秘書出去了。
他看了盧西安一會，突然笑道：「看來你至少有一點很好。」
「哪一點？」
「坦誠。」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
「現在華盛頓像你這麼坦誠的政治家，可不多見。」
海斯又補了一句：「這種珍稀動物，還是得保護一下。」
幾分鐘後，盧西安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辦公室的門剛一打開，他就看見威廉站在走廊另一頭低頭盯著手機，臉色明顯不對。
看見盧西安出來，威廉立刻快步走來。
「出事了。」
他甚至沒問海斯這邊談得怎麼樣，直接把一封公函遞到盧西安面前。
原定今天下午兩點與佛羅里達州議員沃倫的會面，被對方單方面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