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The Room Where It Happens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甘迺迪藝術中心今晚人很多,盧西安和瑪麗到的時候演出還沒開始。

  他們剛走進貴賓層,就碰見了幾個熟人。這幾個人看到他們之後先是一驚,然後會下意識地再看一眼前面那個老人。

  喬治·坎貝爾,參議院撥款委員會主席。

  大家互相打個招呼,握手,微笑,親切地問候幾句,然後這幾人的目光當中就多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坎貝爾不需要公開替盧西安說話,他只需要讓別人看見自己還願意和這個年輕人一起出現。

  政治有時候需要長篇演說,有時候只需要一個老人停下來,親切地替你介紹一句:

  「你們應該認識盧西安。」

  剩下的,華盛頓自己會聽懂。

  燈光很快暗下來,音樂響起。

  舞台上的華盛頓、傑斐遜、漢密爾頓輪番出現。

  盧西安提前對這個故事做過一些功課。

  他最開始對美國人的音樂劇並沒有太大興趣,至少四百年前,沒人會想到有一天,一群演員會站在舞台上,用歌舞討論國債、稅收和內閣爭鬥。

  可看了一會兒以後,他開始覺得這個國家的審美雖然有些古怪,選題倒很有意思。

  一個國家最重要的東西,本來就包括錢,尤其是錢最後歸誰管。

  演出進入後半段,舞台上的燈光發生變化。

  亞倫·伯爾站在外面,漢密爾頓、傑斐遜和麥迪遜卻進入了另一個房間。

  他們開始談論聯邦政府承擔各州債務,以及首都應該放在哪裡。

  這是一個巨大的政治交易。

  沒有公眾,沒有記者,甚至沒人能準確地知道房間裡每一句話究竟是誰說的。

  最後,人們只看見了結果。

  音樂響起。

  《The Room Where It Happens》。

  瑪麗明顯很喜歡這一段,她稍微往前坐了一點,坎貝爾卻在這時候往後靠了靠。

  「盧西安。」

  聲音壓得很低,盧西安沒有轉頭。

  「參議員。」

  「兩周以後,那份八百億的撥款就要進入眾議院的關鍵階段了。」

  「我知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

  「墨西哥灣那邊還有幾個人的票沒有定下來。」

  舞台上的燈光不斷轉動,坎貝爾繼續說道:

  「德州、密西西比、阿拉巴馬、佛羅里達,還有你們路易斯安那。」

  「真正吃物流這碗飯的,我要六張票。」

  盧西安終於轉過頭,坎貝爾仍然看著舞台。

  「六張?」

  「五張也能交差。」坎貝爾說道,「如果你能拿到七張的話我會很高興。」

  他說得很隨意,盧西安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看這件事的角度可能錯了。

  他一直以為,坎貝爾願意撈自己,是因為自己的性價比很高。

  一個年輕的眾議員,路易斯安那選區,運輸與基礎設施委員會的位置。

  可如果只是這些,坎貝爾沒必要把手伸得那麼深。

  司法部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盧西安現在還不知道,可羅伯特·海恩斯最後親自出現,這表示喬治肯定付出了些什麼。

  盧西安重新看向舞台。

  漢密爾頓正在那裡談國家財政,他忽然有點明白喬治為什麼偏偏今晚帶自己來看這個。

  坎貝爾既然已經花了代價把他留下來,那麼準備從他身上拿回什麼呢?

  答案就在眼前。

  盧西安突然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

  舞台上一曲結束,掌聲響起來,坎貝爾也跟著拍了幾下,隨後像突然想起什麼。

  「你太太現在還在那家公共事務公司瑪?」

  「還在。」盧西安回答道,「她是高級合伙人。」

  「我記得他們和幾個天主教慈善機構合作過。」

  盧西安側過頭,這句話來得有些突然。

  「有一些。」

  「那挺好。」坎貝爾點了點頭,「這次海灣港口升級,光買設備解決不了所有問題。」

  「新船、新碼頭、新倉庫,光有錢可不行,最後還得有人去工作,這種事情地方教會做了很多年了。」

  「瑪麗要是有興趣,可以讓她看看。」坎貝爾又說道,「有一些教會基金會就在做這類的工作,畢竟下面的人並不總是能懂我們的政策。」

  坎貝爾扭頭看向他:「這個國家花了幾十年告訴選民,複雜問題最好用一句口號解決,現在報應來了。」

  「國會寫三百頁法案,電視給二十秒,社交媒體最好再縮成八個詞。再這麼下去,我懷疑我們遲早得給預算案配插圖。」

  盧西安點頭道:「我明白了。」

  他自然是知道坎貝爾想說什麼。

  坎貝爾的大兒子經營著一家政策諮詢公司,過去幾年一直替地方基金會和一些行業機構處理聯邦項目和政策諮詢。

  很明顯他是想通過自己在處理這份法案的過程中,給他輸送一些利益。

  坎貝爾盯著盧西安看了一會,然後說道:「年輕人有時候有種毛病,領導隨口說一句話,你們就喜歡理解得太深。」

  「那我應該理解淺一點?」

  「當然。」坎貝爾重新看向舞台,「淺一點,大家晚上都睡得好。」

  盧西安微笑頷首,沒再說話。

  音樂劇還在繼續。

  盧西安發現自己有些理解亞倫·伯爾為什麼如此執著於那個房間了。

  門外的人只能看見最後的表決,門裡的人才知道,一張票在投出去以前,背後究竟隱藏了多少的交易。

  演出結束以後,坎貝爾先離開了,他今晚還有另一個活動。

  瑪麗和盧西安則走上甘迺迪中心的露台。

  夜已經深了,波托馬克河在下面緩慢流過,遠處的華盛頓紀念碑亮著白光,城市的燈光一直向東延伸,國會山藏在更遠的夜色里。

  瑪麗拄著手杖站在盧西安的身邊,而他則望向遠處那些燈。

  今晚以前,他自以為已經大致弄懂了美國。

  一套比四百年前複雜得多,卻依舊圍繞利益運轉的制度。

  可現在想想,他理解的也許還只是表面。

  他知道這些機構怎麼運轉,卻不明白它們為什麼會被設計成今天這個樣子。

  他開始發現,美國真正厲害的地方,也許就在一些看起來彼此掣肘的東西里。

  每個人都想得到更多,每個集團都在保護自己的利益,可只要有人有本事把這些利益重新聚到一起,它們就能變成非常強大的力量。

  漢密爾頓顯然做到過一次,羅斯福後來也做到過。

  盧西安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這個國家的判斷有些輕率。

  「我得重新看看美國。」

  瑪麗疑惑:「重新?」

  「我以前看得太淺了。」

  「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真少見。」瑪麗笑道,「所以你準備從哪裡開始?」

  「從建國開始。」

  「這麼早?」

  「既然已經站在這裡,總該知道這個國家當初為什麼會成立。」

  盧西安說道:「漢密爾頓,麥迪遜,傑斐遜,聯邦黨人,還有後來那些把這套制度一次次推進的人。」

  瑪麗微笑不語。

  兩個人沿著露台慢慢往前走,風從河面過來,瑪麗扶了一下手杖。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所以呢?你把美國研究明白以後準備幹什麼?」

  盧西安看著她,這個問題其實不需要回答瑪麗也知道,她只是想聽他說出來。

  「法國。」

  瑪麗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法國。

  對於盧西安,他對它有太多不滿,也有一種幾乎無法割斷的責任感。

  瑪麗對法國的感覺則完全不同,那裡有她的青春,有舞會,有情人,也有一次又一次的流放。

  巴黎曾經是她最喜歡的地方,也曾經是最不歡迎她的地方。

  如今四百年過去,再提起那個名字,她自己都說不清首先想到的是懷念,還是好奇。

  又或者,只是想看看。

  瑪麗輕聲說道:「我突然有點想回巴黎看看。」

  「你以前被趕出去那麼多次,還沒看夠?」

  「所以才想看看。」她說道,「看它現在還認不認識我。」

  「它當然不認識。」

  「那就更有意思了。」

  兩個人都笑了。

  露台盡頭的燈照在地面上,遠處的國會山依舊亮著。

  他們現在站在華盛頓,至於法國,它暫時還很遠。

  可一個地方只要被投去了視線,那麼一切就都只是時間問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