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二十支救命藥
陳猛的臉騰地一下就綠了。
他一步跨過去，抓著那人的領子直接把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你他媽再說一遍？我們廠里有內鬼？誰！你給老子說出來！」
那人被拎得腳不沾地，卻還在笑，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流。
「我說了，你信嗎？就算我說了，你們抓得著嗎？」
李國良按住陳猛的胳膊，搖了搖頭。
「猛哥，放下他。他這是想讓咱們自己先亂起來。他嘴裡蹦出來的每個名字，都得當假的聽。」
李國良盯著那人，「真話得在保衛科的椅子上說，那兒的椅子比這兒的地舒服。」
那人臉上的笑僵住了。
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吆喝聲。
紅星公社的民兵聽見槍響，扛著老套筒和紅纓槍，呼啦啦地跑了過來，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公社民兵連長王鐵柱。
一看這滿地的場面，王鐵柱倒吸一口涼氣。
八具屍首，五支衝鋒鎗，兩把手槍，一堆彈匣。
再看這邊，就三個人加一個嚇癱在路溝里的司機。
「同志，這……這都是你們仨乾的？」
陳猛張了張嘴，一指李國良。
「他一個人幹的，我倆就在旁邊看著。」
王鐵柱看看李國良這瘦得跟麻杆似的身板，又看看那八具屍首，嘴角抽了半天。
十里地的路，民兵在前頭開道，卡車穩穩噹噹開進了紅星公社。
大喇叭底下卸豬肉的時候，社員們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聽說了沒？肉聯廠押車的同志在道上跟敵特幹了一仗，八個啊！」
「是那個瘦的？我瞅著風都能把他刮跑。」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人家那是有真本事。」
「可不咋的，要不是他們把肉護住了，咱們公社這個月的油腥就泡湯了。」
「……」
公社趙書記握著李國良的手不撒開，非要塞給他一小袋小米。
「同志，這是公社剛打下來的，不多，給你們那位負傷的兄弟熬點粥。」
李國良象徵性推了兩回，最後還是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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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書記，這袋小米我替張順同志收下了。不過話我得說明白，今天頂在最前頭的是我們保衛科的陳猛同志和張順同志，我一個頭一天上班的見習保衛員，是跟著兩位老同志學本事的。回頭廠里問起來，我也是這麼一句。」
站在旁邊的陳猛耳朵根子都紅了，大巴掌在李國良後背上重重拍了一下，差點沒把他拍趴下。
公社的電話直接搖到了肉聯廠。
天擦黑的時候，卡車開回廠門口，李國良撩開車簾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廠門口黑壓壓站了三四十號人，全是保衛科的兄弟，人人背著槍。
曹大寶站在最前頭，那道從額頭一直拉到嘴角的刀疤在路燈底下猙獰得嚇人。
張順被抬下車的那一刻，幾十條漢子的呼吸聲全變了。
「抬醫務室！快！」
醫務室里，孫大夫忙活了一個多鐘頭，總算把嵌在肩胛骨上的彈頭取了出來。
老頭兒摘下口罩，臉色不好看。
曹大寶聲音發緊。
「那就用藥！要什麼藥，我這就去弄！」
「盤尼西林。」孫大夫攤了攤手，「咱們廠醫務室早就斷貨了。這藥得憑市里醫院的條子，一層一層批，快的三五天，慢的十天半個月。」
「三五天？」曹大寶一拳砸在門框上，「他娘的，人燒三五天早就燒廢了！」
屋裡一片死寂。
李國良靠在門邊，看著床上昏迷的張順。這個人今天上午還笑呵呵地把兩根大前門小心翼翼收進煙盒裡，說要留給他爹嘗嘗。
雖然受傷後及時餵了靈泉，生命是沒事了，但一不小心落下病根，飯碗肯定是保不住了。
「科長。」
李國良開口了。
「容我想想辦法。」
曹大寶轉過頭，眼裡全是血絲。
「你能有什麼辦法？」
「等我消息吧。」李國良也沒把話完全說死。
系統第一次簽到給的東西都很及時，並且能派上用場，那就看看明天是個啥情況吧。
...
夜裡，單身宿舍。
陳猛的呼嚕打得房梁都在顫，李國良睜著眼躺到後半夜。
他心念一動進了系統空間，十畝黑土地在月光似的微光下靜靜躺著，肥得能攥出油來。他蹲下去抓了把土，心裡盤算著，等把眼下這一攤子理順，這十畝地就該派上大用場。
天剛蒙蒙亮，腦海里那道熟悉的機械聲就響了。
【叮，系統溫馨提示，宿主今日尚未簽到。】
李國良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簽到。」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二天簽到，獲得盤尼西林二十支、雲南白藥十瓶、全國通用糧票二十斤，已存放至系統空間。】
李國良整個人愣在那，隨即咧開嘴。
這系統，真他娘的懂事啊，果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清晨六點，醫務室。
張順果然燒起來了，額頭燙得嚇人，嘴裡翻來覆去地哼哼。
曹大寶一夜沒合眼，眼窩深陷，正跟孫大夫商量著要不要冒險把人往市里醫院送。
門帘一挑，李國良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個用舊棉襖裹著的小包。
他把包往桌上一放，一層層打開。
二十支盤尼西林，整整齊齊碼在裡面，玻璃管上的封口一個都沒動過。
孫大夫伸手去拿，手抖得厲害，抓了兩回才抓穩一支。
老頭兒舉到窗戶前面對著天光看了半天，回頭看李國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人。
「真的……是真的。」
曹大寶一步跨到李國良面前，聲音低得只有他倆能聽見。
「小李，這藥哪來的？你要是有一句瞎話，今天這藥我不敢用，人我也保不住。」
李國良不慌不忙。
「科長，我在糧站扛了三年大包。前年冬天，糧站門口凍倒過一個南邊來的老先生，是個郎中，一個人押著藥材上京，人生地不熟，倒在雪地里沒人管。我把他背回窩棚，用我那半床破棉被捂了兩天兩夜，還把我三天的窩頭分給了他。先生臨走的時候，把這包東西塞給我，說這是保命的玩意兒，讓我留著救急。這兩年我餓得眼睛發綠，也沒捨得動一支，就縫在褥子底下。科長，我要真是想藏私，昨天我就不會把水壺讓給張哥喝了。」
曹大寶盯著李國良，那道刀疤跟著抽動了一下，然後伸手重重按在李國良肩膀上。
「孫大夫，用藥。出了任何事，我曹大寶一個人擔著。」
針推下去不到兩個鐘頭，張順額頭上的汗下來了，燒退了大半，人也睜開了眼。
第一句話是問陳猛。
「猛哥……那袋小米，別給我，給我爹送去。」
陳猛蹲在床邊，這個在半島戰場上砸死過好幾個敵人的漢子，鼻子一酸，扭過頭去罵了句娘。
李國良這時候把一沓糧票塞進陳猛手裡。
「猛哥，全國通用糧票，二十斤。你抽空跑一趟張哥家，就說這是保衛科的兄弟湊的，誰也別提是我的。張哥他爹一個人在家，兒子躺在這兒，家裡鍋得先開起來。」
陳猛捏著那沓糧票，手指頭都在哆嗦。
二十斤全國糧票，在這個年頭，完全就是生命。
保衛科門口的院子裡，幾十個漢子把這一夜一早的事傳了個遍。
「昨天一個人干翻八個敵特，今天又拿出救命藥，這小兄弟才來兩天啊。」
「我服了，我他媽是真服了。以後誰跟小李過不去，就是跟老子過不去。」
「瞧見沒，人家還把功勞全推給猛哥和張順，這份心氣兒，多少人一輩子學不來。」
「……」
李國良剛從醫務室出來，還沒走到大門口，就看見曹大寶黑著臉從廠辦那邊大步走了過來。
科長手裡捏著幾張信紙，捏得指節發白。到了跟前，曹大寶把信紙往窗台上一拍。
「小李，昨天道上那一仗還沒消停，今天早上廠辦就收到了這麼個玩意兒。」
「毆打生父，忤逆不孝，這兩條我能給你頂回去，誰家親爹拿板凳往兒子後腦勺上招呼，那不算爹。」
「可後面這兩條，我頂不住。」
「上頭一條一條列著，說你一個扛大包的窮小子，三年攢出六百塊錢買工作，錢來路不乾淨，是投機倒把。」
「還說你頭一天上班就趕上押車，敵特埋伏得那麼准，路線時辰卡得那麼死，是你在裡頭給外人通的信。」
「落款，是你親弟弟，李耀祖啊。」
「聶書記看完，點名要見你，人這會兒就在廠辦坐著，王德發也在，臉上那笑我看著都噁心，媽的！」
曹大寶往前逼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
「小李，你現在跟我說句實話。那六百塊錢，你敢不敢當著聶書記的面，一分一厘掰扯清楚？」
他一步跨過去，抓著那人的領子直接把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你他媽再說一遍？我們廠里有內鬼？誰！你給老子說出來！」
那人被拎得腳不沾地，卻還在笑，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流。
「我說了，你信嗎？就算我說了，你們抓得著嗎？」
李國良按住陳猛的胳膊，搖了搖頭。
「猛哥，放下他。他這是想讓咱們自己先亂起來。他嘴裡蹦出來的每個名字，都得當假的聽。」
李國良盯著那人，「真話得在保衛科的椅子上說，那兒的椅子比這兒的地舒服。」
那人臉上的笑僵住了。
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吆喝聲。
紅星公社的民兵聽見槍響，扛著老套筒和紅纓槍，呼啦啦地跑了過來，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公社民兵連長王鐵柱。
一看這滿地的場面，王鐵柱倒吸一口涼氣。
八具屍首，五支衝鋒鎗，兩把手槍，一堆彈匣。
再看這邊，就三個人加一個嚇癱在路溝里的司機。
「同志，這……這都是你們仨乾的？」
陳猛張了張嘴，一指李國良。
「他一個人幹的，我倆就在旁邊看著。」
王鐵柱看看李國良這瘦得跟麻杆似的身板，又看看那八具屍首，嘴角抽了半天。
十里地的路，民兵在前頭開道，卡車穩穩噹噹開進了紅星公社。
大喇叭底下卸豬肉的時候，社員們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聽說了沒？肉聯廠押車的同志在道上跟敵特幹了一仗，八個啊！」
「是那個瘦的？我瞅著風都能把他刮跑。」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人家那是有真本事。」
「可不咋的，要不是他們把肉護住了，咱們公社這個月的油腥就泡湯了。」
「……」
公社趙書記握著李國良的手不撒開，非要塞給他一小袋小米。
「同志，這是公社剛打下來的，不多，給你們那位負傷的兄弟熬點粥。」
李國良象徵性推了兩回，最後還是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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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書記，這袋小米我替張順同志收下了。不過話我得說明白，今天頂在最前頭的是我們保衛科的陳猛同志和張順同志，我一個頭一天上班的見習保衛員，是跟著兩位老同志學本事的。回頭廠里問起來，我也是這麼一句。」
站在旁邊的陳猛耳朵根子都紅了，大巴掌在李國良後背上重重拍了一下，差點沒把他拍趴下。
公社的電話直接搖到了肉聯廠。
天擦黑的時候，卡車開回廠門口，李國良撩開車簾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廠門口黑壓壓站了三四十號人，全是保衛科的兄弟，人人背著槍。
曹大寶站在最前頭，那道從額頭一直拉到嘴角的刀疤在路燈底下猙獰得嚇人。
張順被抬下車的那一刻，幾十條漢子的呼吸聲全變了。
「抬醫務室！快！」
醫務室里，孫大夫忙活了一個多鐘頭，總算把嵌在肩胛骨上的彈頭取了出來。
老頭兒摘下口罩，臉色不好看。
曹大寶聲音發緊。
「那就用藥！要什麼藥，我這就去弄！」
「盤尼西林。」孫大夫攤了攤手，「咱們廠醫務室早就斷貨了。這藥得憑市里醫院的條子，一層一層批，快的三五天，慢的十天半個月。」
「三五天？」曹大寶一拳砸在門框上，「他娘的，人燒三五天早就燒廢了！」
屋裡一片死寂。
李國良靠在門邊，看著床上昏迷的張順。這個人今天上午還笑呵呵地把兩根大前門小心翼翼收進煙盒裡，說要留給他爹嘗嘗。
雖然受傷後及時餵了靈泉，生命是沒事了，但一不小心落下病根，飯碗肯定是保不住了。
「科長。」
李國良開口了。
「容我想想辦法。」
曹大寶轉過頭，眼裡全是血絲。
「你能有什麼辦法？」
「等我消息吧。」李國良也沒把話完全說死。
系統第一次簽到給的東西都很及時，並且能派上用場，那就看看明天是個啥情況吧。
...
夜裡，單身宿舍。
陳猛的呼嚕打得房梁都在顫，李國良睜著眼躺到後半夜。
他心念一動進了系統空間，十畝黑土地在月光似的微光下靜靜躺著，肥得能攥出油來。他蹲下去抓了把土，心裡盤算著，等把眼下這一攤子理順，這十畝地就該派上大用場。
天剛蒙蒙亮，腦海里那道熟悉的機械聲就響了。
【叮，系統溫馨提示，宿主今日尚未簽到。】
李國良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簽到。」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二天簽到，獲得盤尼西林二十支、雲南白藥十瓶、全國通用糧票二十斤，已存放至系統空間。】
李國良整個人愣在那，隨即咧開嘴。
這系統，真他娘的懂事啊，果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清晨六點，醫務室。
張順果然燒起來了，額頭燙得嚇人，嘴裡翻來覆去地哼哼。
曹大寶一夜沒合眼，眼窩深陷，正跟孫大夫商量著要不要冒險把人往市里醫院送。
門帘一挑，李國良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個用舊棉襖裹著的小包。
他把包往桌上一放，一層層打開。
二十支盤尼西林，整整齊齊碼在裡面，玻璃管上的封口一個都沒動過。
孫大夫伸手去拿，手抖得厲害，抓了兩回才抓穩一支。
老頭兒舉到窗戶前面對著天光看了半天，回頭看李國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人。
「真的……是真的。」
曹大寶一步跨到李國良面前，聲音低得只有他倆能聽見。
「小李，這藥哪來的？你要是有一句瞎話，今天這藥我不敢用，人我也保不住。」
李國良不慌不忙。
「科長，我在糧站扛了三年大包。前年冬天，糧站門口凍倒過一個南邊來的老先生，是個郎中，一個人押著藥材上京，人生地不熟，倒在雪地里沒人管。我把他背回窩棚，用我那半床破棉被捂了兩天兩夜，還把我三天的窩頭分給了他。先生臨走的時候，把這包東西塞給我，說這是保命的玩意兒，讓我留著救急。這兩年我餓得眼睛發綠，也沒捨得動一支，就縫在褥子底下。科長，我要真是想藏私，昨天我就不會把水壺讓給張哥喝了。」
曹大寶盯著李國良，那道刀疤跟著抽動了一下，然後伸手重重按在李國良肩膀上。
「孫大夫，用藥。出了任何事，我曹大寶一個人擔著。」
針推下去不到兩個鐘頭，張順額頭上的汗下來了，燒退了大半，人也睜開了眼。
第一句話是問陳猛。
「猛哥……那袋小米，別給我，給我爹送去。」
陳猛蹲在床邊，這個在半島戰場上砸死過好幾個敵人的漢子，鼻子一酸，扭過頭去罵了句娘。
李國良這時候把一沓糧票塞進陳猛手裡。
「猛哥，全國通用糧票，二十斤。你抽空跑一趟張哥家，就說這是保衛科的兄弟湊的，誰也別提是我的。張哥他爹一個人在家，兒子躺在這兒，家裡鍋得先開起來。」
陳猛捏著那沓糧票，手指頭都在哆嗦。
二十斤全國糧票，在這個年頭，完全就是生命。
保衛科門口的院子裡，幾十個漢子把這一夜一早的事傳了個遍。
「昨天一個人干翻八個敵特，今天又拿出救命藥，這小兄弟才來兩天啊。」
「我服了，我他媽是真服了。以後誰跟小李過不去，就是跟老子過不去。」
「瞧見沒，人家還把功勞全推給猛哥和張順，這份心氣兒，多少人一輩子學不來。」
「……」
李國良剛從醫務室出來，還沒走到大門口，就看見曹大寶黑著臉從廠辦那邊大步走了過來。
科長手裡捏著幾張信紙，捏得指節發白。到了跟前，曹大寶把信紙往窗台上一拍。
「小李，昨天道上那一仗還沒消停，今天早上廠辦就收到了這麼個玩意兒。」
「毆打生父，忤逆不孝，這兩條我能給你頂回去，誰家親爹拿板凳往兒子後腦勺上招呼，那不算爹。」
「可後面這兩條，我頂不住。」
「上頭一條一條列著，說你一個扛大包的窮小子，三年攢出六百塊錢買工作，錢來路不乾淨，是投機倒把。」
「還說你頭一天上班就趕上押車，敵特埋伏得那麼准，路線時辰卡得那麼死，是你在裡頭給外人通的信。」
「落款，是你親弟弟，李耀祖啊。」
「聶書記看完，點名要見你，人這會兒就在廠辦坐著，王德發也在，臉上那笑我看著都噁心，媽的！」
曹大寶往前逼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
「小李，你現在跟我說句實話。那六百塊錢，你敢不敢當著聶書記的面，一分一厘掰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