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放棄的王老太
「爸，梅姨那病我打聽過，費錢得很。
這種時候，你可千萬不能心軟，將棺材本掏了出來給她治。
我今兒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如果現在就把養老的錢拿出來霍霍在一個不相干的外人身上。
往後你有個頭疼腦熱，需要花錢的，可別怪我這個當兒子的不孝順，拿不出錢來救你的命。」
房檐下，站著兩個男人，昏沉的月光透過旁邊高聳的建築滲下來，拉得兩條影子歪歪扭扭的。
說話的男人約莫五十出頭，食指和中指的縫隙夾著根香菸，火星子明明滅滅的，在夜裡格外顯眼。
他對面的老頭，背影有些佝僂，身形消瘦，瞧著不像當爸的，倒像是被訓的孫子。
「小勇啊，你說的我都明白。可你梅姨，到底跟了我一場，這些年操持咱們李家，也沒出過什麼大的岔子。
咱們如今見死不救，往後這事兒傳回老家，唾沫星子不得將咱們李家給淹了？」
醫生說了，王素梅這個病，只要做兩回手術，把得病的源頭給切了，往後每個月再按時吃藥，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他也是快八十的人了，王素梅比他小了一輪，這些年王素梅雖說沒怎麼出門上班掙錢，但家裡頭一應打理得妥帖。
尤其是在照顧他這個老頭子身上，他還是勉強滿意的。
再說，這家裡要是沒了王素梅，往後他靠誰照顧？
李才勇和他媳婦兒張翠翠？
哼，他現在也是看明白了，現在這個新世道，與從前可不一樣。
養兒子都不一定防老，兒媳婦更是靠不上。
但王素梅這個吃苦耐勞的老婆子，卻能無怨無悔的照顧他到老，而他只用管她吃喝就行。
李才勇聽了這話，卻不樂意了，「咋的，爸呀，你還真存了要救她的心思？那我媽當年難產，怎的沒見你拿出壓箱底的錢票，救我親媽呢？」
李愛華一張黢黑的老皮子，看不出漲紅，但梗著的脖子出賣了他的心虛。
「這哪裡能一樣？那個年代，誰家生孩子不是在家裡頭生？再說，你媽她也不是頭胎，誰家錢燒得慌，往醫院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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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她就是運道不好，落了病根兒，天意如此。」
李才勇早忘了親媽長什麼樣子，他也不過是話趕話，順嘴兒提了一句，為的就是敲打他親爸。
誰叫他爸不僅有養老保險，手裡還捏著一筆存款呢，雖說他現在也沒有窮到吃不起飯的地步，但誰會嫌錢多呢？
更何況，這是他親爸的錢，哪有便宜外人的道理。
「從前的事，我可以不提。但梅姨的事，關乎咱們家的錢財，我不可能不管。」
他朝亮燈的屋子瞥了一眼，壓低聲音道：「爸，實話跟你說，梅姨這就是個無底洞，前後加起來少不了要花二十萬，你確定要管到底？」
「萬一以後，她這病又翻了，那前頭丟進去的錢，可就全都打水漂了哈。」
停頓了一下，他又施壓道，「翠翠可是說了，你要是非管梅姨，那往後你有個三病兩痛的，手頭又沒錢傍身，到時候你可別怪我們兩口子不管你。」
用張翠翠的話就是，沒得為了個外人，拉低他們一家子生活水平的道理。
李愛華氣得手直哆嗦，他並不是真心要救王素梅，只是物傷其類。更何況，這事兒說出去，在道義上他們老李家到底站不住腳。
最為重要的是，他老了，身邊不能沒有女人照顧，王素梅這個老伴兒，是最合適的。
但一想到要在王素梅身上花那麼多錢，李愛華又覺得渾身不得勁兒。
二十萬吶，都夠請個年輕保姆，照顧他好幾年的了。
何況，他現在生活還能自理，不會給兒孫添麻煩。真要到了動彈不了的時候，他又還能活多久？
李才勇看出了李愛華眼底的鬆動，眉宇上揚，憋了半天的白色煙霧自然而然的順著鼻腔竄了出來。
今兒，他來這裡的目的算是達成了一半。
李愛華從腰間扯下煙杆兒，在鞋底板上磕了三下。
這玩意兒現在人嫌麻煩都不抽了，可他年輕時候就好這一口，尤其享受自己裝煙的過程，這可比外頭賣的，抽起來得勁兒。
他倒騰了一會兒，心滿意足的抽了兩口，心頭壓著的煩躁散了兩分。
李才勇適時的又推了一把，「爸，我也念著梅姨的好呢。可這兩年，經濟不景氣，啥工作都難，我掙錢也不容易。
這一兩年，你大孫子再不結婚外人就該看咱們家笑話了。現在這世道，手裡沒有真金白銀，誰家閨女願意嫁進來？
添添前頭那個不就是嫌棄咱們給的彩禮少了？」
「爸，您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大孫子娶不上媳婦，打一輩子光棍兒吧。那咱們老李家可真要絕後了。」
「您以前可是說了的，您手裡的錢，都是要留給你大孫子娶媳婦兒的，這事兒可不能耍賴。」
李愛華最疼的就是他那個大孫子，是他老李家的根。
他抬起煙杆子往李才勇胳膊上假意招呼了兩下，眼神卻亮得很，「去你娘的，亂說個啥？」
「我大孫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別人家的姑娘恨不得倒貼哩。」
咋可能娶不上！
明明是那些鑽進錢眼兒的女子沒眼光。
再不濟，家裡還養了個標緻的孫女，雖然是二婚，但現在沒娶妻的光棍更多，把人嫁出去，照樣再收一回彩禮錢！
到時候，大孫子娶孫媳婦兒的錢，他這個當爺的再添點兒，可不就齊活了！
李才勇看親爸還是向著自家人的，眼裡閃過滿意，但嘴裡的話還是句句不離錢。
「爸，現在世道變了，這男方要是家底厚實，這小伙子就是長得像頭棕熊，那也是大把的美女上趕著要嫁的。」
「可這沒錢的就著了難，長得帥，在沒錢沒勢面前，算個屁。
咱們老家，都有好些個數得出來的光棍，有幾個還是大學生呢，家裡沒底子，照樣單著。」
這話李愛華可不贊成了，旁人能跟他大孫子比？
「誰說長得帥沒用的？你看你梅姨前頭生的那個家樂，除了一張臉能看，他是有房還是有車？」
可他娶了個獨生女，嘿，一下子啥都有了，這些年愣是讓他過上了有妻有子的好日子。
就問你嫉不嫉妒，羨不羨慕吧。
想當年，他家李才勇娶張翠翠進門的時候，前前後後花費了多少代價。
李愛華要說心裡沒點兒計較，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一個是王素梅的親兒子，一個是他李愛華的親兒子。
天然的被放在天枰的兩端比較。
這種時候，你可千萬不能心軟，將棺材本掏了出來給她治。
我今兒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如果現在就把養老的錢拿出來霍霍在一個不相干的外人身上。
往後你有個頭疼腦熱，需要花錢的，可別怪我這個當兒子的不孝順，拿不出錢來救你的命。」
房檐下，站著兩個男人，昏沉的月光透過旁邊高聳的建築滲下來，拉得兩條影子歪歪扭扭的。
說話的男人約莫五十出頭，食指和中指的縫隙夾著根香菸，火星子明明滅滅的，在夜裡格外顯眼。
他對面的老頭，背影有些佝僂，身形消瘦，瞧著不像當爸的，倒像是被訓的孫子。
「小勇啊，你說的我都明白。可你梅姨，到底跟了我一場，這些年操持咱們李家，也沒出過什麼大的岔子。
咱們如今見死不救，往後這事兒傳回老家，唾沫星子不得將咱們李家給淹了？」
醫生說了，王素梅這個病，只要做兩回手術，把得病的源頭給切了，往後每個月再按時吃藥，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他也是快八十的人了，王素梅比他小了一輪，這些年王素梅雖說沒怎麼出門上班掙錢，但家裡頭一應打理得妥帖。
尤其是在照顧他這個老頭子身上，他還是勉強滿意的。
再說，這家裡要是沒了王素梅，往後他靠誰照顧？
李才勇和他媳婦兒張翠翠？
哼，他現在也是看明白了，現在這個新世道，與從前可不一樣。
養兒子都不一定防老，兒媳婦更是靠不上。
但王素梅這個吃苦耐勞的老婆子，卻能無怨無悔的照顧他到老，而他只用管她吃喝就行。
李才勇聽了這話，卻不樂意了，「咋的，爸呀，你還真存了要救她的心思？那我媽當年難產，怎的沒見你拿出壓箱底的錢票，救我親媽呢？」
李愛華一張黢黑的老皮子，看不出漲紅，但梗著的脖子出賣了他的心虛。
「這哪裡能一樣？那個年代，誰家生孩子不是在家裡頭生？再說，你媽她也不是頭胎，誰家錢燒得慌，往醫院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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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她就是運道不好，落了病根兒，天意如此。」
李才勇早忘了親媽長什麼樣子，他也不過是話趕話，順嘴兒提了一句，為的就是敲打他親爸。
誰叫他爸不僅有養老保險，手裡還捏著一筆存款呢，雖說他現在也沒有窮到吃不起飯的地步，但誰會嫌錢多呢？
更何況，這是他親爸的錢，哪有便宜外人的道理。
「從前的事，我可以不提。但梅姨的事，關乎咱們家的錢財，我不可能不管。」
他朝亮燈的屋子瞥了一眼，壓低聲音道：「爸，實話跟你說，梅姨這就是個無底洞，前後加起來少不了要花二十萬，你確定要管到底？」
「萬一以後，她這病又翻了，那前頭丟進去的錢，可就全都打水漂了哈。」
停頓了一下，他又施壓道，「翠翠可是說了，你要是非管梅姨，那往後你有個三病兩痛的，手頭又沒錢傍身，到時候你可別怪我們兩口子不管你。」
用張翠翠的話就是，沒得為了個外人，拉低他們一家子生活水平的道理。
李愛華氣得手直哆嗦，他並不是真心要救王素梅，只是物傷其類。更何況，這事兒說出去，在道義上他們老李家到底站不住腳。
最為重要的是，他老了，身邊不能沒有女人照顧，王素梅這個老伴兒，是最合適的。
但一想到要在王素梅身上花那麼多錢，李愛華又覺得渾身不得勁兒。
二十萬吶，都夠請個年輕保姆，照顧他好幾年的了。
何況，他現在生活還能自理，不會給兒孫添麻煩。真要到了動彈不了的時候，他又還能活多久？
李才勇看出了李愛華眼底的鬆動，眉宇上揚，憋了半天的白色煙霧自然而然的順著鼻腔竄了出來。
今兒，他來這裡的目的算是達成了一半。
李愛華從腰間扯下煙杆兒，在鞋底板上磕了三下。
這玩意兒現在人嫌麻煩都不抽了，可他年輕時候就好這一口，尤其享受自己裝煙的過程，這可比外頭賣的，抽起來得勁兒。
他倒騰了一會兒，心滿意足的抽了兩口，心頭壓著的煩躁散了兩分。
李才勇適時的又推了一把，「爸，我也念著梅姨的好呢。可這兩年，經濟不景氣，啥工作都難，我掙錢也不容易。
這一兩年，你大孫子再不結婚外人就該看咱們家笑話了。現在這世道，手裡沒有真金白銀，誰家閨女願意嫁進來？
添添前頭那個不就是嫌棄咱們給的彩禮少了？」
「爸，您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大孫子娶不上媳婦，打一輩子光棍兒吧。那咱們老李家可真要絕後了。」
「您以前可是說了的，您手裡的錢，都是要留給你大孫子娶媳婦兒的，這事兒可不能耍賴。」
李愛華最疼的就是他那個大孫子，是他老李家的根。
他抬起煙杆子往李才勇胳膊上假意招呼了兩下，眼神卻亮得很，「去你娘的，亂說個啥？」
「我大孫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別人家的姑娘恨不得倒貼哩。」
咋可能娶不上！
明明是那些鑽進錢眼兒的女子沒眼光。
再不濟，家裡還養了個標緻的孫女，雖然是二婚，但現在沒娶妻的光棍更多，把人嫁出去，照樣再收一回彩禮錢！
到時候，大孫子娶孫媳婦兒的錢，他這個當爺的再添點兒，可不就齊活了！
李才勇看親爸還是向著自家人的，眼裡閃過滿意，但嘴裡的話還是句句不離錢。
「爸，現在世道變了，這男方要是家底厚實，這小伙子就是長得像頭棕熊，那也是大把的美女上趕著要嫁的。」
「可這沒錢的就著了難，長得帥，在沒錢沒勢面前，算個屁。
咱們老家，都有好些個數得出來的光棍，有幾個還是大學生呢，家裡沒底子，照樣單著。」
這話李愛華可不贊成了，旁人能跟他大孫子比？
「誰說長得帥沒用的？你看你梅姨前頭生的那個家樂，除了一張臉能看，他是有房還是有車？」
可他娶了個獨生女，嘿，一下子啥都有了，這些年愣是讓他過上了有妻有子的好日子。
就問你嫉不嫉妒，羨不羨慕吧。
想當年，他家李才勇娶張翠翠進門的時候，前前後後花費了多少代價。
李愛華要說心裡沒點兒計較，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一個是王素梅的親兒子，一個是他李愛華的親兒子。
天然的被放在天枰的兩端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