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一枚硬幣
第181章 一枚硬幣
「怎的又說到買衣服去了？」
王福順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抻了一下身上的舊棉襖，「我這衣裳不是挺好的？」
「媽還能害你不成？」
趙桂榮巴掌揚得高高的，可落下的時候，卻是幫王福順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省來省去，虧的是自個兒。」
頓了頓，她往門口瞟了一眼。
門外啥動靜都沒有，她這才壓低聲音說道：「媽瞅著，小龍那孩子最近不太對勁，跟丟了半截魂似的。他跟你也有些日子了，平時多留意著點。」
王福順點了點頭，「嗯。」
「媽不懂你們那些個彎彎繞，但你得注意著自己，別凍著餓著。」
「想著讓你出去闖蕩闖蕩，又總是不放心。」
趙桂榮抹了兩把眼睛，「要是得空了，抽個半天功夫，去你姥姥家看看去，該給老仙啥的上上香咯。」
王福順一想，倒是有陣子沒去看過老人了，便笑著應下：「得嘞，媽，等趕完明兒的集，我就去。」
其實他早就看出李龍的不對勁了，只是之前一直沒多想。
畢竟李龍跟了劉震山那麼多年，滿人跟兄弟似的，如今劉震山突然沒了，他心裡難受、慌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連媽這種不怎麼留心旁人的，都看出了李龍的反常，那就說明，這李龍身上，肯定藏著啥事兒。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遠處傳來幾聲雞鳴，煙囪里在外飄著煙氣。
陳虎早早地就起了，帶著劉二跟幾個夥計捆雞，忙得滿頭大汗：「東家，俺們先去東邊大集了，爭取今兒把貨出一半！」
王福順應著：「去吧，別跟人起麻煩。」
「放心吧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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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虎應著，就和劉二登上牛車，鞭子在半空中甩了個響兒，幾人便往東邊大集的方向去了。
而王福順，轉身去了劉震山那邊的廠。
李龍呆著看底下的人往倒騎驢上裝雞籠，雙眼有些迷茫。
劉震山以前弄的那個小場子，窮得叮噹響，哪有什麼牛車、馬車用來運輸？
就只有兩輛破舊的倒騎驢，車軲轆都磨得快平了，推起來「嘎吱嘎吱」響。
李龍好不容易把雞籠裝妥當，剛要邁上倒騎驢，抬頭就看見站在不遠處的王福順，嚇得一哆嗦：「你、你咋在這兒？」
他這一輩子沒怕過啥，此刻卻怕的厲害。
王福順這是故意的吧？
故意跟著他，故意盯著他，山哥就是他弄沒了，他是不是想趁機封自己的嘴？
可他不敢發作，這人的能耐，他看不透。
王福順慢悠悠地走過去，仔細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沒啥，正好沒事，跟你一起去小廟那邊的集，看看那邊的行情。」
李龍的臉瞬間白了，眼神躲閃，不敢直視王福順。
「不、不用了東家，這點活兒，我跟鴻子小寶就能搞定，不用勞煩你跑一趟。」
李龍心裡發慌。
王福順怎麼突然要跟他一起去小廟的集？
是不是看出啥不對勁了？
在他眼裡，劉震山沒了的事跟王福順肯定是脫不了關係。
在表彰會上鬧得飛起的劉嬸子，這會兒也消停了，像被人封了嘴。
劉書記也早就不吭氣兒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
王福順看著他慌亂的模樣，心裡的疑慮更重了。
他拍了拍倒騎驢的車幫：「別廢話，走吧。」
李龍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同意。
他手擱著衣服兜攥了攥，裡頭有個圓圓的，硬硬的東西。
倆夥計騎著倒騎驢，王福順跟李龍坐在上頭，晃晃悠悠地往小廟集的方向走。
倒騎驢「嘎吱嘎吱」的，一路響個不停，每走一步，李龍都覺得心裡發沉，像是要走到絕境裡去。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倆人終於到了小廟集。
集上人不算多，都是周邊村的農戶，挑著擔子、推著小車，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
李龍找了個靠路邊、人少的位置，跟鴻子、小寶一起往下卸雞籠。
手一抖，雞籠「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一隻雞撲騰著飛了出來，他慌忙去抓，手背被雞爪子撓了一道血印，疼得他一咧嘴。
可把雞塞回籠子後，他依舊機械地把雞籠往外擺。
王福順看在眼裡，走過去拍了拍李龍的肩膀，示意他跟著自己往旁邊的老槐樹下走。
有些話，得聊開，不能一直憋在心裡。
「龍叔，」王福順靠在旁邊的老槐樹上，「震山叔沒了，你心裡不好受，我能理解。」
李龍頭埋得低低的，一聲不吭。
可他的手，卻攥得更緊了，衣兜里的硬幣，硌得手心有些疼。
「生意上的恩怨，已經過去了。我王福順做事，向來光明磊落，有啥事，你跟我說。」
李龍頭埋得更低了，手指摳得掌心發紅，他還是不信王福順的話。
山哥好端端的，怎麼就突然沒了？
他們在村里橫了那麼多年，偏偏在跟王福順鬧得最凶的時候沒了，哪有這麼巧的事兒？
可王福順的話，又說得那麼真誠，讓他忍不住動搖。
心裡又亂又慌，像是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不能信，他是殺人犯」，一個說」
告訴他吧，只有他能幫你」。
李龍兜里躺著一枚硬幣，磨得發亮。
那是山哥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偷偷塞給他的。
當時劉震山隔著監獄的鐵欄，眼神亮得很：「龍子，俺還有兩個月就要出去了，到時候咱把廠子搶回來，咱還跟以前一樣，在一起熱鬧！」
劉震山說著，就急急忙忙讓監管員把這枚硬幣遞過來，塞到他手裡。
而他，在那頭咧著嘴笑：「俺兜里就剩這些錢，在裡頭又用不掉，就給你，買點好吃的，別虧著自個兒，等俺出去，咱們再買雞吃。」
饒是個年過半百的漢子，想到劉震山，李龍還是鼻子一酸。
你說，這樣的人，咋會自殺啊？
這些天，他每天都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山哥的模樣，一閉眼就是山哥說的話。
但他，不敢跟任何人說。
王福順看著他的模樣，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你要是心裡有芥蒂，不想說，就不說。實在不行，就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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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龍還是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嘴裡只蹦出兩個字：「沒啥。」
「怎的又說到買衣服去了？」
王福順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抻了一下身上的舊棉襖，「我這衣裳不是挺好的？」
「媽還能害你不成？」
趙桂榮巴掌揚得高高的，可落下的時候，卻是幫王福順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省來省去，虧的是自個兒。」
頓了頓，她往門口瞟了一眼。
門外啥動靜都沒有，她這才壓低聲音說道：「媽瞅著，小龍那孩子最近不太對勁，跟丟了半截魂似的。他跟你也有些日子了，平時多留意著點。」
王福順點了點頭，「嗯。」
「媽不懂你們那些個彎彎繞，但你得注意著自己，別凍著餓著。」
「想著讓你出去闖蕩闖蕩，又總是不放心。」
趙桂榮抹了兩把眼睛，「要是得空了，抽個半天功夫，去你姥姥家看看去，該給老仙啥的上上香咯。」
王福順一想，倒是有陣子沒去看過老人了，便笑著應下：「得嘞，媽，等趕完明兒的集，我就去。」
其實他早就看出李龍的不對勁了，只是之前一直沒多想。
畢竟李龍跟了劉震山那麼多年，滿人跟兄弟似的，如今劉震山突然沒了，他心裡難受、慌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連媽這種不怎麼留心旁人的，都看出了李龍的反常，那就說明，這李龍身上，肯定藏著啥事兒。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遠處傳來幾聲雞鳴，煙囪里在外飄著煙氣。
陳虎早早地就起了，帶著劉二跟幾個夥計捆雞，忙得滿頭大汗：「東家，俺們先去東邊大集了，爭取今兒把貨出一半！」
王福順應著：「去吧，別跟人起麻煩。」
「放心吧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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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虎應著，就和劉二登上牛車，鞭子在半空中甩了個響兒，幾人便往東邊大集的方向去了。
而王福順，轉身去了劉震山那邊的廠。
李龍呆著看底下的人往倒騎驢上裝雞籠，雙眼有些迷茫。
劉震山以前弄的那個小場子，窮得叮噹響，哪有什麼牛車、馬車用來運輸？
就只有兩輛破舊的倒騎驢，車軲轆都磨得快平了，推起來「嘎吱嘎吱」響。
李龍好不容易把雞籠裝妥當，剛要邁上倒騎驢，抬頭就看見站在不遠處的王福順，嚇得一哆嗦：「你、你咋在這兒？」
他這一輩子沒怕過啥，此刻卻怕的厲害。
王福順這是故意的吧？
故意跟著他，故意盯著他，山哥就是他弄沒了，他是不是想趁機封自己的嘴？
可他不敢發作，這人的能耐，他看不透。
王福順慢悠悠地走過去，仔細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沒啥，正好沒事，跟你一起去小廟那邊的集，看看那邊的行情。」
李龍的臉瞬間白了，眼神躲閃，不敢直視王福順。
「不、不用了東家，這點活兒，我跟鴻子小寶就能搞定，不用勞煩你跑一趟。」
李龍心裡發慌。
王福順怎麼突然要跟他一起去小廟的集？
是不是看出啥不對勁了？
在他眼裡，劉震山沒了的事跟王福順肯定是脫不了關係。
在表彰會上鬧得飛起的劉嬸子，這會兒也消停了，像被人封了嘴。
劉書記也早就不吭氣兒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
王福順看著他慌亂的模樣，心裡的疑慮更重了。
他拍了拍倒騎驢的車幫：「別廢話，走吧。」
李龍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同意。
他手擱著衣服兜攥了攥，裡頭有個圓圓的，硬硬的東西。
倆夥計騎著倒騎驢，王福順跟李龍坐在上頭，晃晃悠悠地往小廟集的方向走。
倒騎驢「嘎吱嘎吱」的，一路響個不停，每走一步，李龍都覺得心裡發沉，像是要走到絕境裡去。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倆人終於到了小廟集。
集上人不算多，都是周邊村的農戶，挑著擔子、推著小車，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
李龍找了個靠路邊、人少的位置，跟鴻子、小寶一起往下卸雞籠。
手一抖，雞籠「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一隻雞撲騰著飛了出來，他慌忙去抓，手背被雞爪子撓了一道血印，疼得他一咧嘴。
可把雞塞回籠子後，他依舊機械地把雞籠往外擺。
王福順看在眼裡，走過去拍了拍李龍的肩膀，示意他跟著自己往旁邊的老槐樹下走。
有些話，得聊開，不能一直憋在心裡。
「龍叔，」王福順靠在旁邊的老槐樹上，「震山叔沒了，你心裡不好受，我能理解。」
李龍頭埋得低低的，一聲不吭。
可他的手，卻攥得更緊了，衣兜里的硬幣，硌得手心有些疼。
「生意上的恩怨，已經過去了。我王福順做事，向來光明磊落，有啥事，你跟我說。」
李龍頭埋得更低了，手指摳得掌心發紅，他還是不信王福順的話。
山哥好端端的，怎麼就突然沒了？
他們在村里橫了那麼多年，偏偏在跟王福順鬧得最凶的時候沒了，哪有這麼巧的事兒？
可王福順的話，又說得那麼真誠，讓他忍不住動搖。
心裡又亂又慌，像是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不能信，他是殺人犯」，一個說」
告訴他吧，只有他能幫你」。
李龍兜里躺著一枚硬幣，磨得發亮。
那是山哥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偷偷塞給他的。
當時劉震山隔著監獄的鐵欄，眼神亮得很：「龍子，俺還有兩個月就要出去了，到時候咱把廠子搶回來，咱還跟以前一樣，在一起熱鬧！」
劉震山說著，就急急忙忙讓監管員把這枚硬幣遞過來，塞到他手裡。
而他，在那頭咧著嘴笑：「俺兜里就剩這些錢，在裡頭又用不掉，就給你，買點好吃的，別虧著自個兒，等俺出去，咱們再買雞吃。」
饒是個年過半百的漢子，想到劉震山，李龍還是鼻子一酸。
你說，這樣的人，咋會自殺啊？
這些天，他每天都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山哥的模樣，一閉眼就是山哥說的話。
但他，不敢跟任何人說。
王福順看著他的模樣，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你要是心裡有芥蒂，不想說，就不說。實在不行，就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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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龍還是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嘴裡只蹦出兩個字：「沒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