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媽，我想不清啊
第180章 媽，我想不清啊
「李龍，你咋了？咋又上神了？」
陳虎手裡攥著餵雞的筐子，用胳膊肘懟了懟旁邊愣神的李龍。
李龍猛地回過神，聲音含糊：「我沒，沒事，就是有點渴了。」
陳虎撇了撇嘴，一邊轉身繼續翻找倉庫里的舊麻袋，一邊嘟囔：「奇奇怪怪的，這幾天總這樣，魂兒跟丟了似的。掃個地都能掃到天上去，真要是讓你去趕集，怕你把人都給丟咯！」
李龍站在原地，手裡的掃帚垂著，腦子裡反覆閃回著上周去監獄看劉震山的畫面。
那時候劉震山靠在鐵欄上，拍著胸脯跟他保證：「龍子，放心，俺叔說了，過了年就能出來！」
可現在呢？人沒了，燒成灰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他越想越亂，又趕緊低下頭使勁掃，竹掃帚在地上劃得「沙沙」響，掃了半天，那堆灰也沒聚成一堆，反倒揚得滿倉庫都是。
陳虎收拾得差不多了，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後背的布褂子濕了一片。
他瞅了瞅地上的灰，問道：「廠裡頭外頭的活兒都快弄完了是吧？別留尾巴，馬上要過年了，利索點。」
李龍慌忙點頭：「嗯，快了。」
「下個月就來到年了，明兒正好是集。」
「下個月就來到年了，明兒正好是逢周三的大集。」
陳虎從兜里摸出一盒皺巴巴的煙，點了一根，深吸一口，煙圈從嘴裡飄出來，「東家吩咐了，咱手頭的雞也養得差不多了，該往外騰一騰，挪挪地方。
李龍低聲應道：「成。」
陳虎彈了彈菸灰，目光轉過來，盯著李龍，「你帶倆夥計，去往前劉震山常去的小廟那邊的集。那邊雖說是周邊村的，人少點，但都是熟臉，也能把貨清了。」
「山哥，不、不，我不去！」
李龍像是被針扎了似的，手一松，掃帚「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陳虎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伸手給李龍肩膀上上來了一下：「你抽啥風？我說讓你去小廟那邊的集！」
李龍捂著頭，沒敢吭聲，可臉色依舊發白。
從表彰會結束到現在，都過去一周了，他每天都是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別人跟他說話，他也像聽不著似的。
正僵持著，趙桂榮端著個搪瓷盆從屋裡出來，招呼著：「過幾天就是臘八了，虎子，等著集了，你去買點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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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虎立馬笑著沖趙桂榮揮了揮手：「嬸子，不用買，我家就在村里呢，我去家裡給拿點。」
「那哪行？」
趙桂榮把搪瓷盆往旁邊一放，伸手就往兜里摸錢，「嬸子給你錢，你多捎點來，搬家走的急，啥都沒帶來，再往回跑吧，還費事。」
李龍站在一旁，眼神又開始發飄，耳朵里嗡嗡作響，他想起前幾天那兩個開大車的城裡女人。
可山哥也說，劉書記上頭有著人呢。
可為什麼山哥沒了，書記一句話都沒有？
「你甭管了嬸子，晚上煮飯的時候保管你有豆用就是了。」
「你甭管了嬸子，晚上煮飯保管你有豆吃就是了。」
陳虎直接往門外跑，正巧撞見往外走的王福順，立馬停下腳步，「東家，我回趟家，給嬸子拿豆子去。」
「去吧。」
王福順沒多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往飯堂走。
他擦著趙桂榮的衣服走進來，沉默地走到水缸邊，用水瓢舀了一勺冰涼的井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井水冰得牙膛生疼，順著喉嚨滑進肚子，才稍微壓下心裡的煩躁。
他就這麼靠在水缸邊，看著水裡搖晃的影子。
「龍啊，穿得這麼少，回屋去，別凍著，待會吃飯了。」
趙桂榮瞧著李龍獨自縮在倉庫外邊，趕緊招呼了一句，把他往屋裡撐，瞅著他往舍裡頭走，這才轉身回了飯堂。
「媽。」
「恁大個人不吭氣兒，想給你老娘嚇死！」
趙桂榮瞪了他一眼，轉身從鍋里盛了碗溫乎的水，遞給他，「甭把那涼的直接往肚子裡灌，對身體不好！要說啥？坐著說。」
「媽，我有些事，想不清。」
他抬眼，怔怔地看向趙桂榮，「上回來的那倆開大車的丫頭你瞧見沒？」
趙桂榮當即眼珠子一亮，「有情況？」
「啥情況啊。」
王福順知道趙桂榮又想歪了，趕緊解釋，「人家倆都是城裡的人物，出於一些原因，能給我牽個線，讓我往那供貨。
「這不是好事？」
趙桂榮也愣了一下，臉上逐漸浮上些喜色，「城裡的大單子，咱村里哪有那本事接？
那有啥可想不清的？」
「可那邊的態度，讓我不舒服。」
這話，王福順不知道該怎麼跟趙桂榮解釋。
程卿卿跟蘇館綰只說牽線，可一想到跟這大公司談合作，他就想到上輩子，自個在的那個養雞場。
可是被坑慘了。
中間不知道要給多少人分上那麼一點，還要再往上頭送送禮，搞搞關係。
自己跑雖然累，可錢總歸是收到自己手裡，心裡踏實。
趙桂榮沉默了片刻，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上了一句：「順子，你在外頭走動，見得人多，知道的也多，不像媽，就在這地方窩了半輩子。」
「媽曾經給你講過個故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有家人，窮啊，但是村裡的人都以為人家過的好，為啥？」
「全家就那一套衣服，誰出門，誰穿，剩下的人，就在被窩裡靠著。」
「一輩子沒沾過油腥，門頭上卻掛塊豬皮。」
「出門前，就用豬皮抹抹嘴，油刺麻花的，就像是這頓頓吃肉的主。」
趙桂榮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破棉襖，眼圈微微一熱。
「你呀，以前挺好穿的，也不知道現在咋了，成天灰頭土臉的。」
「明兒，媽跟你去城裡，給你買衣服！。
自己的兒子，自己心裡清楚。
城裡的人，來來往往的，先看衣裳後看人。
几子往城裡穿的衣服這麼舊，指定是被人瞧不起了。
王福順衣裳本來就不多，那幾件像樣的，都是當年在學校省吃儉用攢錢買的。
最近不知道咋了，大半都被他一把火燒了。
就連這次表彰會，上台領獎，都沒一身能撐得住場面的正經衣裳。
旁人只看他風光。
只有當媽的，才是真心疼。
「李龍，你咋了？咋又上神了？」
陳虎手裡攥著餵雞的筐子，用胳膊肘懟了懟旁邊愣神的李龍。
李龍猛地回過神，聲音含糊：「我沒，沒事，就是有點渴了。」
陳虎撇了撇嘴，一邊轉身繼續翻找倉庫里的舊麻袋，一邊嘟囔：「奇奇怪怪的，這幾天總這樣，魂兒跟丟了似的。掃個地都能掃到天上去，真要是讓你去趕集，怕你把人都給丟咯！」
李龍站在原地，手裡的掃帚垂著，腦子裡反覆閃回著上周去監獄看劉震山的畫面。
那時候劉震山靠在鐵欄上，拍著胸脯跟他保證：「龍子，放心，俺叔說了，過了年就能出來！」
可現在呢？人沒了，燒成灰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他越想越亂，又趕緊低下頭使勁掃，竹掃帚在地上劃得「沙沙」響，掃了半天，那堆灰也沒聚成一堆，反倒揚得滿倉庫都是。
陳虎收拾得差不多了，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後背的布褂子濕了一片。
他瞅了瞅地上的灰，問道：「廠裡頭外頭的活兒都快弄完了是吧？別留尾巴，馬上要過年了，利索點。」
李龍慌忙點頭：「嗯，快了。」
「下個月就來到年了，明兒正好是集。」
「下個月就來到年了，明兒正好是逢周三的大集。」
陳虎從兜里摸出一盒皺巴巴的煙，點了一根，深吸一口，煙圈從嘴裡飄出來，「東家吩咐了，咱手頭的雞也養得差不多了，該往外騰一騰，挪挪地方。
李龍低聲應道：「成。」
陳虎彈了彈菸灰，目光轉過來，盯著李龍，「你帶倆夥計，去往前劉震山常去的小廟那邊的集。那邊雖說是周邊村的，人少點，但都是熟臉，也能把貨清了。」
「山哥，不、不，我不去！」
李龍像是被針扎了似的，手一松，掃帚「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陳虎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伸手給李龍肩膀上上來了一下：「你抽啥風？我說讓你去小廟那邊的集！」
李龍捂著頭，沒敢吭聲，可臉色依舊發白。
從表彰會結束到現在，都過去一周了，他每天都是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別人跟他說話，他也像聽不著似的。
正僵持著，趙桂榮端著個搪瓷盆從屋裡出來，招呼著：「過幾天就是臘八了，虎子，等著集了，你去買點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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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虎立馬笑著沖趙桂榮揮了揮手：「嬸子，不用買，我家就在村里呢，我去家裡給拿點。」
「那哪行？」
趙桂榮把搪瓷盆往旁邊一放，伸手就往兜里摸錢，「嬸子給你錢，你多捎點來，搬家走的急，啥都沒帶來，再往回跑吧，還費事。」
李龍站在一旁，眼神又開始發飄，耳朵里嗡嗡作響，他想起前幾天那兩個開大車的城裡女人。
可山哥也說，劉書記上頭有著人呢。
可為什麼山哥沒了，書記一句話都沒有？
「你甭管了嬸子，晚上煮飯的時候保管你有豆用就是了。」
「你甭管了嬸子，晚上煮飯保管你有豆吃就是了。」
陳虎直接往門外跑，正巧撞見往外走的王福順，立馬停下腳步，「東家，我回趟家，給嬸子拿豆子去。」
「去吧。」
王福順沒多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往飯堂走。
他擦著趙桂榮的衣服走進來，沉默地走到水缸邊，用水瓢舀了一勺冰涼的井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井水冰得牙膛生疼，順著喉嚨滑進肚子，才稍微壓下心裡的煩躁。
他就這麼靠在水缸邊，看著水裡搖晃的影子。
「龍啊，穿得這麼少，回屋去，別凍著，待會吃飯了。」
趙桂榮瞧著李龍獨自縮在倉庫外邊，趕緊招呼了一句，把他往屋裡撐，瞅著他往舍裡頭走，這才轉身回了飯堂。
「媽。」
「恁大個人不吭氣兒，想給你老娘嚇死！」
趙桂榮瞪了他一眼，轉身從鍋里盛了碗溫乎的水，遞給他，「甭把那涼的直接往肚子裡灌，對身體不好！要說啥？坐著說。」
「媽，我有些事，想不清。」
他抬眼，怔怔地看向趙桂榮，「上回來的那倆開大車的丫頭你瞧見沒？」
趙桂榮當即眼珠子一亮，「有情況？」
「啥情況啊。」
王福順知道趙桂榮又想歪了，趕緊解釋，「人家倆都是城裡的人物，出於一些原因，能給我牽個線，讓我往那供貨。
「這不是好事？」
趙桂榮也愣了一下，臉上逐漸浮上些喜色，「城裡的大單子，咱村里哪有那本事接？
那有啥可想不清的？」
「可那邊的態度，讓我不舒服。」
這話，王福順不知道該怎麼跟趙桂榮解釋。
程卿卿跟蘇館綰只說牽線，可一想到跟這大公司談合作，他就想到上輩子，自個在的那個養雞場。
可是被坑慘了。
中間不知道要給多少人分上那麼一點，還要再往上頭送送禮，搞搞關係。
自己跑雖然累，可錢總歸是收到自己手裡，心裡踏實。
趙桂榮沉默了片刻，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上了一句：「順子，你在外頭走動，見得人多，知道的也多，不像媽，就在這地方窩了半輩子。」
「媽曾經給你講過個故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有家人，窮啊，但是村裡的人都以為人家過的好，為啥？」
「全家就那一套衣服，誰出門，誰穿，剩下的人，就在被窩裡靠著。」
「一輩子沒沾過油腥，門頭上卻掛塊豬皮。」
「出門前，就用豬皮抹抹嘴，油刺麻花的，就像是這頓頓吃肉的主。」
趙桂榮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破棉襖，眼圈微微一熱。
「你呀，以前挺好穿的，也不知道現在咋了，成天灰頭土臉的。」
「明兒，媽跟你去城裡，給你買衣服！。
自己的兒子，自己心裡清楚。
城裡的人，來來往往的，先看衣裳後看人。
几子往城裡穿的衣服這麼舊，指定是被人瞧不起了。
王福順衣裳本來就不多，那幾件像樣的，都是當年在學校省吃儉用攢錢買的。
最近不知道咋了，大半都被他一把火燒了。
就連這次表彰會，上台領獎，都沒一身能撐得住場面的正經衣裳。
旁人只看他風光。
只有當媽的，才是真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