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熬鷹與逼宮,凌晨兩點的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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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衛國拉開椅子,在孫建國對面重新坐下。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釅茶,看著對面那個菸頭都掉到褲子上、卻像泥塑木雕一樣一言不發的正處級縣長。

  「孫縣長。」

  裴衛國饒有興致地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從容:

  「我幹了大半輩子的紀檢工作,這審訊室里的鐵椅子上,坐過比你級別高的,也坐過比你嘴硬的。」

  「熬鷹這個活兒,本來就是我們這種人幹的。」

  裴衛國指了指牆上的掛鍾,不疾不徐地實施著心理打壓:

  「你不想說話?沒關係。咱們有的是時間。」

  「我剛才就跟你交了底。陳立州書記就在你隔壁的二號審訊室。等他和其他相關涉案人員把當年的帳目、口供、利益輸送鏈條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到那個時候。根本就不需要你孫建國再開口說一個字!咱們照樣『零口供』定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裴衛國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上,閉上了眼睛:

  「我也懶得跟你磨嘴皮子了。你要是覺得這鐵椅子坐著舒坦,咱們今天晚上,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坐著吧。」

  面對裴衛國這副「吃定你」的姿態。

  孫建國坐在對面,雖然臉上還極力維持著平靜。

  但實際上!

  如果目光向下移動,就會發現,孫建國隱藏在鐵桌子下方的雙腿,正在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他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甲已經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肉里,滲出了一絲殷紅的血跡!

  他快要繃不住了!

  但他依然在死扛!因為在他那套思維邏輯里,陳立州是當年那場瞞報事件的直接參與者,兩人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在這個要命的原則性問題上,陳立州就算是個沒腦子的傻逼,也絕對不可能主動去紀委自爆!只要陳立州咬死不認,那些所謂的家屬口供和外圍帳本,就無法形成最核心的證據鏈閉環!

  他這是在賭!賭陳立州這個老狐狸的求生欲!

  只是,可憐的孫建國怎麼也想不到。那份足以將他一劍封喉的陰陽帳本和錄音,根本不是紀委查出來的。而是他最信任的「政治同盟」陳立州,為了換取未來的縣長寶座,親手遞到張明遠手裡的!

  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是被陳立州這個牆頭草給賣了個底兒掉,估計孫建國能當場在鐵椅子上氣得腦血管爆裂而亡。

  ……

  與此同時。大川市,市政府家屬院。

  「嗒、嗒、嗒……」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不斷響起。

  喬建波市長手裡捏著手機,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客廳和陽台之間不停地轉圈。

  「老喬,你這大半夜的不睡覺,跟拉磨的驢一樣轉什麼轉啊?晃得我頭都暈了!」

  妻子夏春穿著睡衣從臥室里走出來,打著哈欠,沒好氣地抱怨了一句:

  「這不是周末嘛,難得休息,難道這地球離了你老喬還不轉了?有天大的事兒,不能周一再去市委解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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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個婦道人家,懂個屁!」

  本就心急如焚的喬建波,就像是吃了一大口槍藥一樣,猛地轉過頭,衝著妻子發了脾氣:

  「趕緊回屋睡覺去!少在這兒煩我!」

  夏春被吼得一愣,委屈地翻了個白眼,「砰」地一聲摔上了臥室的門。

  「好心當成驢肝肺,你就自己個兒熬著吧!」

  喬建波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狠狠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怎麼可能睡得著?!

  在喬建波的眼裡,自己隱忍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有了跟楊海金分庭抗禮的希望、搶回了一部分話語權。他現在就像是一個馬上要豎起帥旗、披掛上馬去爭奪天下的將軍!

  而清水縣的孫建國就是他手裡握著的那杆最引人注目的大旗!

  現在,這杆大旗突然發來一條莫名其妙的「風緊保重」,然後就徹底關機失聯了!

  要是這杆旗在出征前就折了。那這仗還打個屁啊!他喬建波直接舉白旗投降算了!

  喬建波才坐上市長的位置兩年多。論在市裡的根基和人脈網絡,他遠遠比不上楊海金。很多底下的消息,他根本摸不到風聲。

  但常務副市長趙宏不一樣。趙宏是本土派出身,門路極廣。

  「嗡嗡——」

  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喬建波秒接電話,聲音里透著急切:「老趙!打聽到了沒有?!到底出什麼事了?」

  「市長!」

  電話那頭,趙宏的聲音壓得很低,甚至帶著幾分在深夜裡摸黑行走的驚悚感:

  「我剛才找了市紀委和公安局那邊幾個靠得住的老關係,費了好大的勁兒才透出一點口風。」

  趙宏咽了口唾沫,匯報導:

  「市紀委的裴衛國,今天晚上親自帶隊!抽調了公檢法最精銳的辦案骨幹,組成了一個級別極高的特別專案組!他們的車隊,在幾個小時前,就已經秘密開拔,直奔清水縣去了!」

  「至於具體是去抓誰、查什麼案子。上面下了絕對的死命令,紀律嚴得像鐵桶一樣。我那幾個關係根本接觸不到核心案情,只知道行動代號叫『9·12』。」

  聽到這個消息。

  喬建波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半秒,大腦飛速地運轉起來。

  市紀委副書記親自掛帥?還出動了特別專案組直奔清水縣?

  他開始患得患失地猜測起來:

  難道是衝著孫建國去的?!這不可能啊!孫建國可主持縣政府全面工作的實權正處級縣長!市紀委如果要在清水縣動他,按照組織程序,怎麼可能不提前在市委常委會上過會通氣?!

  楊海金就算再怎麼霸道,也不敢公然無視組織紀律,直接越過他這個市長去動一個正處級幹部吧?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是……

  孫建國那條突然發來、透著訣別意味的簡訊,以及隨後詭異的失聯。卻又像是一把無形的錐子,死死地扎在喬建波的神經上,讓他不得不往最壞的那個方向去想。

  「啪!」

  心裡的焦躁和恐懼交織在一起,越來越盛。喬建波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直接掛斷了趙宏的電話,翻出秘書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小劉!」

  電話一通,喬建波直接下達了死命令:

  「現在,馬上!給我約楊海金書記!我要去市委一號辦公室見他!」

  電話那頭的秘書明顯懵逼了。

  他看了看床頭的鬧鐘,結結巴巴地回應道:

  「領……領導。您是不是搞錯了?今天可是周六啊。而且,現在都已經是凌晨一點半了。這個時候去約楊書記……」

  「你他媽哪來那麼多廢話!」

  喬建波徹底暴走了,毫無形象地對著電話怒吼:

  「老子讓你做事!不是讓你問為什麼!」

  「馬上去給我辦!打他的私人專線!就說我喬建波,有十萬火急的政治工作,必須要立刻面見他!」

  ……

  凌晨兩點。

  大川市委大樓,一號辦公室內。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內的頂燈散發著冷白色的光芒。

  楊海金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外套,大馬金刀地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

  他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神色陰晴不定的市長喬建波。

  「楊書記。」

  喬建波實在受不了這種壓抑氣氛。他深吸了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質問和不滿:

  「我聽說,市紀委那邊派出了一支特別專案組,今天晚上連夜趕赴了清水縣?」

  喬建波挺了挺腰板,試圖拿回市長的尊嚴:

  「這麼大的跨區聯合辦案行動,我這個作為市政府的一把手,竟然連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這不太合規矩吧?」

  面對喬建波的責問。

  楊海金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深深地看了喬建波一眼,那眼神里透著「洞若觀火」的威壓:

  「喬市長。」

  「市紀委作為黨的監督執紀機關,他們獨立辦案的行動。」

  楊海金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應該不需要事無巨細、任何事情都必須向你請示匯報吧?」

  被楊海金這句不軟不硬的官腔一頂,喬建波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咬了咬牙,繼續試探著對方的底線:

  「楊書記,我不是要干涉紀委辦案。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清水縣出了什麼大問題,值得市紀委擺出這麼大陣仗?」

  喬建波頓了頓,直接把矛頭指向了他心裡最懷疑的「罪魁禍首」:

  「難道……又是為了龍騰新區的那點破事?」

  喬建波皺起眉頭,擺出一副為了大局著想的姿態,開始給張明遠上眼藥:

  「楊書記,別怪我說話直。」

  「張明遠那個年輕人,雖然在招商引資上有卓絕的能力,也有遠見。可他在基層做事的手段太激烈、太不顧全大局了!動不動就把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喬建波越說越激動,仿佛抓住了楊海金的把柄:

  「作為一名黨員幹部,至少他得有能力自己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吧?如果他每次在下面惹了禍、捅了婁子,次次都要您這位市委一把手出面來給他撐腰、扯大旗,甚至動用市紀委的力量去幫他擺平!」

  「這樣遇到矛盾就只會找家長、擔不起事兒的幹部,就算能力再強,留著有什麼用?」

  喬建波義正言辭:

  「況且。就因為之前的幾次市裡的直接干涉,清水縣,包括市里已經有不少老同志和基層領導,對這種『拔苗助長』式的護短,頗有微詞了啊,楊書記!」

  聽完喬建波的指責。

  楊海金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後將茶杯重重地擱在實木桌面上。

  「不少人頗有微詞?」

  楊海金抬起眼皮,目光如兩道利劍般直刺喬建波,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偽裝:

  「我看,是喬市長你心裡頗有微詞吧?」

  喬建波呼吸一滯,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楊海金根本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直接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猶如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擲地有聲的開了口:

  「你口口聲聲說他擔不起事!」

  「但我告訴你!張明遠當上龍騰新區的管委會副主任不到半年,前後給清水縣拉來了近二十億的實業和基建投資!」

  「更是給咱們市裡的經開區,拿到了省內外四五十個億的落地招商協議!」

  楊海金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面,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誰要是能跟他張明遠一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拿出這種前無古人、足以讓全省震驚的招商成果!」

  「別說替他擦屁股。就是讓我楊海金親自彎下腰去給他提鞋,我也心甘情願!」

  楊海金逼視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喬建波,開口反問:

  「這樣有魄力、有能力、能給大川市帶來翻天覆地變化的幹部!難道不值得我楊海金,傾盡整個市委的力量去給他兜底護航嗎?!」

  這一番如同狂風暴雨般的靈魂拷問。

  直接把喬建波砸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面對那幾十個億實打實的傲人政績,他準備好的所有指責和官腔,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喬建波喉結滾動,準備再找個藉口挽回一點顏面的時候。

  楊海金收起了剛才那副護犢子的姿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喬建波,直截了當地掀開了底牌:


  「既然專案組已經在那邊開始抓人了,你作為市長,也理應知情。」

  楊海金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的宣告了讓喬建波感到天旋地轉的事實:

  「這次市紀委的人連夜下清水縣,根本不是為了龍騰新區的那點糾紛。」

  「他們去,是為了打掉一隻涉嫌瞞報重大人命礦難、尸位素餐、貪贓枉法的真老虎!」

  楊海金盯著喬建波的眼睛,吐出了三個字:

  「孫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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