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蒙在鼓裡的喬建波,隔壁是陳立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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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城區,煮海茶樓。

  一樓大廳的戲台上,兩名穿著旗袍的樂師正百無聊賴地彈撥著古箏,琴聲悠揚。

  二樓的包廂內,卻是茶香裊裊。

  在體制內,要「雙規」一名市管的正處級實權縣長,按照常規的組織程序,市紀委必須先向市委常委會提交初核報告,經過全體常委表決通過後,才能正式下發《決定書》。

  這也是孫建國之前敢於質問裴衛國「喬市長知不知道」的底氣所在。作為市委副書記、市長,只要上常委會,喬建波絕不可能毫無察覺,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剛立起來的政治標杆被砍倒。

  然而。

  楊海金這個在市委經營多年的「老霸王」,玩了一手老辣的「規則擦邊球」。

  《華夏紀律檢查機關案件檢查工作條例》中有一條模糊的授權:在案情重大、存在嚴重串供或外逃風險的緊急情況下。市紀委可以跳過全體常委會,直接向市委「五人小組」(書記、副書記、紀委書記、組織部長)進行緊急專題匯報!

  也就是俗稱的「書記碰頭會」!

  楊海金利用一把手的權威,強行召集了專職副書記、紀委書記和組織部長。而作為最後一名成員的市長喬建波,還沉浸在利用孫建國拋磚引玉,重建權威的幻想中。

  四比零,全票通過!

  一份合法合規的《雙規決定書》,就這麼在喬建波完全處於信息黑洞的情況下,由楊海金親筆簽發,變成了一把砍向孫建國脖子的斷頭刀。

  此時,煮海茶樓的包廂內。

  「嗡——」

  縣委專職副書記陳立州放在紅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條沒頭沒尾的匿名簡訊:

  「雷雨。閉門。勿念。」

  陳立州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隨手按下刪除鍵,將簡訊清空,順手把手機揣回了口袋。

  坐在對面的張明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孫縣長那邊傳來的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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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遠抬手看了看腕錶上的時間,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

  「估摸著時間。這會兒,他應該已經被帶出家門了。」

  陳立州端起面前的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點了點頭,並沒有否認:

  「明遠啊。」

  「雖然當年關於安山礦難的事情,我也被逼無奈,深陷其中。可那真的是無奈之舉。老孫當時一手遮天,我一個管政法的,要是不順著他的意思辦,我在這縣裡根本立不住腳。」

  陳立州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

  「這幾年,當年拿到的那些所謂的『封口費』,我可是一分錢都沒敢動!全都原封不動地鎖在保險柜里。」

  「這次我主動向市紀委提供陰陽帳本,檢舉立功。市委那邊……怎麼著也能把我從這件案子裡摘出來吧?」

  面對陳立州小心翼翼的試探。

  張明遠笑了笑,拿起茶壺,親自給陳立州續上了熱茶:

  「這是自然。」

  「陳書記這是『身在曹營心在漢』,潛伏在腐敗分子內部收集證據。主動檢舉,那可是重大立功表現。市委楊書記對您的深明大義,是高度讚賞的。」

  張明遠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幽冷:

  「不過。」

  「戲做全套。為了不讓別人起疑心,更為了給喬市長那邊一個交代。」

  張明遠指了指門外:

  「今天這後半場的茶,恐怕得委屈陳書記去縣紀委的辦案點喝了。」

  ……

  與此同時。

  大川市,市政府家屬院。

  喬建波剛剛結束了一天的視察和應酬,帶著幾分酒意回到家中。他靠在沙發上,正準備讓妻子放水洗澡。

  「叮。」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一聲。

  喬建波拿起手機點開。

  發件人是孫建國,內容只有四個字:

  「風緊。保重。」

  喬建波愣住了。他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盯著這條不知所謂的簡訊,眼神里滿是懵逼。

  風緊?保重?

  這是搞的哪出?幾天前在河濱商業街的工地上,這老小子還紅光滿面、意氣風發地拉著自己描繪未來的宏偉藍圖。怎麼大半夜的,突然發這種跟黑社會接頭一樣的暗語?

  喬建波跟陳立州不一樣。他跟孫建國之間只是純粹的利益結合,並沒有經歷過安山礦難那種把命拴在一起的共事默契。在他看來,這條沒頭沒尾的簡訊,更像是孫建國喝多了發錯人了。

  他冷哼了一聲,按下撥號鍵,準備打個電話過去訓斥幾句,問問孫建國到底在發什麼神經。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聽筒里傳來的冰冷提示音,讓喬建波準備按下掛斷鍵的手指,突然僵在了半空!

  關機了?!

  一個剛剛拿到省級重點申報資格、隨時準備接聽市委領導或者市發改委電話的實權縣長,大半夜的發了一條加密簡訊後,直接關機失聯?!

  在官場的政治雷達里,這絕對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喬建波的酒意瞬間散了一大半,後背隱隱滲出一層冷汗。

  他立刻退出撥號界面,翻出常務副市長趙宏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老趙!」

  電話一接通,喬建波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

  「孫建國那邊,剛才給我莫名其妙地發了一條簡訊,現在人已經關機了!我估摸著,清水縣那邊恐怕是出了天大的事了!」

  「你現在馬上動用你的關係,去市紀委和市公安局那邊打聽一下。看看今天晚上,市里到底有沒有背著咱們,採取什麼秘密行動?!」

  ……

  清水縣紀委,一號審訊室。

  按照體制內的辦案規定,對於市管正處級幹部的雙規審查,為了防止地方勢力的干擾和通風報信,通常會連夜將嫌疑人異地關押,帶回市紀委的留置點進行審訊。

  但這一次。

  楊海金給裴衛國下達的是「從嚴、從重、從快,就地解決」的死命令!他要用最直接快速的方式,在清水縣的土地上,把這顆釘子徹底拔掉!

  審訊室里,孫建國坐在冰冷的鐵椅子上。他的領帶已經被收走,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頭髮也有些凌亂地耷拉在額前。

  但他依然保持著沉默。雙眼微閉,仿佛老僧入定,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在他對面,裴衛國翻開那本厚厚的卷宗,拿出一張照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孫建國。」

  裴衛國指著照片上那個省城高檔小區的門頭,聲音在空曠的審訊室里迴蕩:

  「三年前,安山煤礦透水事故,實際死亡九人!你利用職權,強行壓下家屬上訪,指示安監局偽造傷亡報告!」

  「事後,你通過私生子的空殼公司,收受礦主徐長根賄賂現金一百二十萬元!另外,還有兩套省城房產,也是用這筆黑錢購買的!」


  「這裡面每一筆錢的進出時間,跟你們篡改事故報告的時間嚴絲合縫!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孫建國依然緊閉雙眼,連看都沒看那些所謂的「鐵證」一眼。

  在官場裡混了二十多年,他太清楚紀委審訊的套路了。

  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只要他不開口認罪、不簽字畫押。在這個重注講究證據鏈閉環的年代,光憑几張銀行流水和家屬的片面之詞,根本無法給他定死罪!

  只要拖下去,拖到明天天亮。等喬建波市長反應過來,等市裡的另一股勢力開始干預。這件案子,就一定會陷入僵局,甚至有轉機!

  看著這塊猶如茅坑裡的石頭般又臭又硬的滾刀肉。

  裴衛國並沒有發火。

  他站起身,走到孫建國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孫縣長啊。」

  裴衛國拿出打火機,親自給他點上煙,語氣裡帶著幾分可憐和嘲弄:

  「你不用在這兒死抗了。也不用抱著什麼僥倖心理,幻想著有誰能從天而降來保你。」

  裴衛國湊到孫建國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這件事,捅破天了。沒有人能給你兜底。」

  「你還在這兒指望著誰?指望那個跟你一起瞞報的陳立州?還是說,指望最近在項目上跟你打得火熱、信誓旦旦要保你上位的喬市長?」

  孫建國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雖然沒睜眼,但眼皮卻不自覺地跳動了一下。

  裴衛國冷笑了一聲,拋出了足以摧毀孫建國所有心理防線的重磅炸彈:

  「我實話告訴你吧。」

  「陳立州書記,半個小時前,已經被請進了隔壁的二號審訊室!他現在,可是把當年你們之間那點見不得光的勾當,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至於喬市長?」

  裴衛國直起身,聲音冰冷刺骨:

  「九條人命!瞞報特大礦難!這種死人塌樓、足以通天的彌天大罪!你覺得,喬市長他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替你擔著嗎?!」

  「他現在,恐怕躲你都來不及吧!」

  「什麼?!」

  聽到「陳立州也在隔壁」這句話。

  孫建國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劇烈收縮,原本夾在手指間的香菸「啪嗒」一聲掉在了腿上,燙穿了褲子,他卻渾然不覺。

  陳立州也進來了?!

  孫建國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徹底沉入了無底深淵。

  看來,事情遠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一萬倍!

  陳立州是誰?那可是清水縣委的專職副書記!是整個縣裡的三號實權人物!地位僅次於即將調離的周炳潤和他這個縣長!

  按理來說。

  在華夏的官場生態里,為了維持地方的政治穩定。哪怕是上面查出了天大的腐敗窩案!也絕對不可能在一個一把手即將調離、權力交接最敏感的節骨眼上,把二把手和三把手直接一鍋給端了!

  這等於是把整個縣委的領導班子給連根拔起!會讓幾十萬人口的大縣瞬間陷入行政癱瘓!

  沒有任何一個市委領導,敢冒這種引發全省震動的政治風險!

  除非……

  孫建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腦海中瘋狂地復盤著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除非!

  在他們這群人頭頂上,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

  想要不計一切代價、一把將他孫建國徹底捏死!永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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