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秦老五的防備,飯桌前的階層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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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老幹部家屬院,黑色鐵柵欄門外。

  兩輛黑色的奧迪專車一前一後地停在路邊。

  秦萬仞推開車門,剛把公文包夾在腋下,前面的車裡也走下來一個女人。

  徐婉清穿著一件藏青色及膝職業套裙,外面披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腳踩著一雙黑色中跟皮鞋。雖然已經年過不惑,但身材保養得極好,渾身透著知性與幹練。

  「老秦,你也剛到?」徐婉清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微笑著走了過來。

  秦萬仞看著妻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

  「老爺子現在是越來越不講理了。這飯什麼時候不能吃?非得趕在咱們工作最忙、會開到一半的時候把人往回叫。這也就是他,換個人我早發火了。」

  「行啦,你就少抱怨兩句吧。」

  徐婉清很自然地挽住丈夫的胳膊,一邊往大門裡走,一邊溫聲細語地安撫道:

  「工作永遠忙不完。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懂。爸年紀大了,也就是圖個熱鬧。咱們平時陪他的時間本來就少,能回來吃頓飯就吃頓飯吧。你要是回去敢給爸甩臉子,我可饒不了你。」

  聽著妻子的寬慰,秦萬仞臉上柔和了許多,笑著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還是你修養高,會說話。怪不得人家都說,我秦萬仞這輩子最成功的投資,就是娶了個通情達理的好媳婦。」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在步道上。

  「對了。」徐婉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丈夫,「我剛才在車上聽妙妙打電話說,今天家裡來了個叫張明遠的年輕人,還在廚房裡忙活做飯呢。這名字我聽爸念叨過幾次,好像是個挺不錯的基層幹部?」

  聽到「張明遠」三個字,秦萬仞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金絲眼鏡後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豈止是不錯,簡直是個官場裡的異類。」

  秦萬仞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和防備,開始向妻子拆解他所了解的張明遠:

  「二十三歲,剛畢業考進體制內不到一年。借著清水縣撤鎮設區的風口,政治手段老辣,不折不扣的小狐狸,現在已經是龍騰新區經發局局長兼管委會副主任了,還在市里兼著副處級的管委會主任,他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徐婉清聽得微微有些驚訝:「二十三歲的副處級?這在咱們北安省的體制內,也是絕無僅有了吧?看來這個小張確實是個人才。」

  「人才是不假,但在我看來,這人的心思太深沉了。」

  秦萬仞冷哼了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反感:

  「一個在基層的實權派,跑到咱們家來,圍著個退休的老爺子獻殷勤、做飯、聊古董。你真以為他就是單純的『忘年交』?現在這幫年輕人,為了往上爬,什麼偽裝做不出來?我看他刻意接近老爺子,是另有所圖。」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紅磚小洋樓前。

  秦萬仞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被拉開。

  「媽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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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妙妙歡呼雀躍地撲了過來。她懷裡還死死地抱著那隻平時掉毛嚴重的布偶貓。讓人意外的是,這隻貓此刻不僅被洗得乾乾淨淨,毛髮蓬鬆,脖子上甚至還系了一個粉色的蝴蝶結,看著像個小公主一樣。

  「哎喲,我的小寶貝。」

  徐婉清立刻鬆開丈夫的胳膊,蹲下身子,溫柔地摸了摸女兒的臉頰,又逗了逗她懷裡的貓:

  「盼盼今天怎麼這麼香呀?洗得真乾淨,這蝴蝶結打得真漂亮。是咱們妙妙自己弄的嗎?」

  「是明遠哥哥幫我洗的!蝴蝶結也是他系的!他還用新買的貓碗給盼盼開了罐頭呢!」秦妙妙獻寶似的炫耀著。

  一旁的秦萬仞卻沒有配合這種溫馨的母女互動。

  他一邊換拖鞋,一邊看著女兒,語氣嚴肅地開啟了說教模式:

  「妙妙,這周周末我跟你媽沒空管你,才讓你來爺爺這兒。你倒好,趁機就不去練鋼琴了,在這兒跟著只貓瘋跑。下周可不能這樣了,鋼琴課一節都不能落下。」

  秦妙妙原本興奮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不滿地嘟著嘴嘟囔:

  「煩死了……每次一見面就知道催我練琴。那破鋼琴有什麼好彈的。」

  「你這叫什麼話?」秦萬仞眉頭一皺,「當初可是你自己說喜歡鋼琴的。你媽媽為了給你挑一架好琴,跑了省城多少家琴行?花了幾萬塊錢買回來。你要是不練,對得起你媽媽的付出嗎?做事情要有始有終,這是規矩!」

  「行了行了,你一回家就擺起你那行長的架子,煩不煩啊。」

  徐婉清白了丈夫一眼,站起身護住女兒,牽著她的手往裡走:「咱們不理他,今天放假,妙妙想玩就好好玩。」


  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沙發上,陪著秦知賦老爺子喝茶聊天的張明遠。

  徐婉清作為體制內的高管,形形色色打過交道的人五花八門,數不勝數。

  只一眼,她就捕捉到了張明遠身上與眾不同的氣質。

  沒有穿刻板又老氣西裝,也沒有梳體制內常見的中分或者背頭。張明遠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地卷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領口微敞,沒有打領帶。

  他坐在那裡,脊背挺直卻不僵硬,面對他們這兩位省里下來的廳級幹部,眼神清澈坦蕩,沒有半點基層官員見到高官時的諂媚與侷促,整個人透著一種被歲月洗鍊過的從容與靜氣。

  給徐婉清的感覺奇怪又割裂,乍一看,張明遠就是個人畜無害,好像剛走出象牙塔的鄰家學生弟弟,可仔細品他身上的味道,像是歷經千帆之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然,這是裝不出來的。

  「秦行長,徐阿姨。」

  看到兩人進來,張明遠立刻站起身。他並沒有急著去跟秦萬仞套近乎,而是先微笑著向徐婉清打了個招呼,語氣溫和得體:

  「初次見面。我是張明遠。經常聽秦老提起二位,今天總算是見到了。」

  「小張啊,快坐快坐。」

  徐婉清對張明遠的第一印象極好,熱情地回應著,目光在他捲起的袖口上停留了一下:「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讓你一個客人跑進廚房去忙活。我剛才在門口就聞到香味了,這手藝,可比我們家老秦強太多了。」

  相比於妻子的熱情。

  秦萬仞的反應則顯得冷淡了許多。

  面對張明遠伸出來的雙手,秦萬仞單手伸出去,敷衍地碰了碰他的指尖,連個笑容都沒給:

  「張主任年輕有為啊,聽說你在清水縣幹得風生水起,龍騰新區接近十億的外部資本投資,如火如荼的建著新城,張主任應該很忙才對吧,怎麼有時間來省城轉悠?」

  這句話,帶著毫不掩飾的高傲與刺探。

  坐在沙發上的秦老爺子一聽這話,眉頭瞬間倒豎起來。

  「你那是什麼態度!」

  秦老手裡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頓了一下,指著秦萬仞就開始數落:

  「人家明遠是我的客人!你這副陰陽怪氣的官腔擺給誰看?你真以為自己當了個破行長,眼睛就長到頭頂上去了?連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忘了?!」

  眼看著父子倆剛見面就要嗆起來。

  張明遠卻沒有露出任何尷尬或被輕視的窘迫。

  「秦老,您別生氣。」

  張明遠巧妙地往後退了半步,端起桌上的茶壺,給秦萬仞面前的空杯子裡倒上熱茶,高情商地打起了圓場:

  「秦叔叔這是關心基層建設呢。我來得也突然,沒提前打招呼。」

  張明遠放下茶壺,很自然地順手繫上了一顆襯衫扣子,笑著說道:

  「秦行長,這不是周末了嘛,上來看看秦老,順便逛一逛,再忙,我也得有私人生活,有喘口氣兒的時間嘛。」

  「菜都已經備好了,我這就去廚房熱一下,馬上就能開飯,你們一家人先聊著。」

  說完,張明遠轉身不急不緩地走進了廚房。

  看著張明遠的背影,徐婉清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笑著誇讚:

  「爸,這個小張還真是不錯,一表人才不說,還會下廚做飯。我聽說他還是個副處級的實權幹部,現在的年輕人那可都是眼高手低的,這個小張一眼看上去,就是個能成事兒的人。您看人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地老辣啊。」

  秦老爺子端起紫砂杯,提到張明遠,他的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欣賞:

  「你以為呢?這小子沉穩,有魄力,手段強。但最讓我老頭子看重的,是他從來不『端著』!」

  秦老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茶几:

  「他來我這兒,就跟回自己家一樣。能陪我下棋,能跟我聊古董文玩、郵票收藏。他懂我這個老頭子需要什麼!不像你們,除了逢年過節拎著那些死貴的保健品回來走個過場,平時連個能陪我說說話的人都沒有!」

  聽著老爺子這番不加掩飾的偏愛。

  坐在對面的秦萬仞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爸,您也說了,他連您的喜好都摸得這麼清楚。這恰恰說明了問題啊。」

  秦萬仞的語氣里透著審視:

  「現在的年輕人,心思越來越深沉。他一個清水縣的幹部,大老遠跑來給您做飯、聊古董?他這是在投資您這座大山呢!這種人,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算計好了回報率的。」

  「放屁!!」

  秦老爺子當場就火了,手裡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你老子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我看人能走眼?我跟明遠認識快一年了,他從頭到尾,就沒跟我張過一次口、沒求過我辦一件事!」

  「他要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能憋到現在不開口?!」

  面對老爺子的怒火,秦萬仞卻沒有退縮。

  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直視著自己的父親,帶著看穿一切的自信,拋出了一個賭約:

  「爸,既然您這麼相信他。那咱們不妨打個賭。」

  秦萬仞的眼神里透著戲謔:

  「他今天突然登門造訪,又故意挑在周末,讓您急吼吼地把我從行里叫回來吃飯。您真以為這是巧合?」

  「我敢拿我這行長的位子打包票。今天這頓飯吃完,他一定有求於我!而且,求的絕對不是小數目!」

  秦萬仞冷笑了一聲:「如果他今天沒開口求我辦事,我秦萬仞以後見了他,主動給他端茶倒水!如果他開口了,那您以後,就少跟這種心思深沉的政客來往!」

  「好!賭就賭!」

  秦老爺子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秦萬仞的鼻子:

  「你以為你當了個破行長,全天下接近你的人就一定是來走後門的?!老子我今天還就跟你打這個賭了!我非得改掉你這個戴著有色眼鏡看人的臭毛病!」

  一旁的秦妙妙聽著大人們的爭吵,也氣鼓鼓地抱緊了懷裡的貓,瞪了秦萬仞一眼,負氣地嘟囔道:

  「就是!爸爸最討厭了,總是把人想得那麼壞。明遠哥哥才不是那種人呢!」

  廚房裡。

  抽油煙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張明遠將最後一勺熱油澆在清蒸多寶魚的蔥絲上,「呲啦」一聲,香氣四溢。

  他聽著外面隱隱約約傳來的爭吵聲,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來找秦萬仞辦事沒錯,但遠遠說不上是求!

  他端起魚盤,轉身走向餐廳。

  今天這頓飯,他不僅要讓秦萬仞乖乖地把錢掏出來,還要讓這位高高在上的省建行行長,覺得這筆錢,是他秦萬仞死乞白賴、上趕著非要借給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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